刘锡手中碗内清透醇香的米酒映着薛奇那张干燥的唇,鼻尖萦绕着发酵的酸甜腻味让薛奇肚子的馋虫如同在沙漠中发现清泉般难以压制。
一双馋而贪婪的眸子映在酒面之上,在动荡的一圈圈水波中越发迷糊不清,随着滚动吞咽的喉结,那碗中酒赫然尽数入腹。
不过瞬息的功夫,薛奇便晕沉沉地,浑身乏力瘫软在地,倚着榻,震惊地望着刘锡。
刘锡勾唇扯出一抹残忍而骇人的笑,自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步步紧逼。
薛奇震惊之余,双眸惊惧地瞪圆望着刘锡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人,竟与他的模样无二。
此人一现,薛奇顿时伸出手止着“薛奇”脸色'震怒,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喉咙灼痛得厉害,如同含着一块火红滚烫的炭烧。
“薛奇”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薛奇脸色铁青,回忆起前因后果一时陷入无尽懊悔之中,如果他没有接那一碗酒水,如果他没有沉迷唇唇一时贪欲,如果……
莫江对着薛奇那悔恨交加的面容,嗤笑一声,“一个好酒的将军如何引领众将士,我此番作为不过是顺势而为,替百姓谋利。”
一番话语颠倒黑白,让一旁的将士齐齐脸色不甘埋怨地望向薛奇。
“莫江,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众将士的不甘出手,便是拿边疆防御图来卖国求荣吗?”
宋秋雪不屑地说道,将莫江虚伪面目撕开,她岂容他就重必轻,胡言乱语。
“卖国求荣,哈哈,防御图给南疆我能得到什么?况且宋将军几次出营重将士有目共睹。”
莫江眸中闪过一抹狡黠,想让他承认交代防御图去向,简直痴心妄想。
宋秋雪望着如狐狸般狡猾的莫江突然意识到,哪怕是将其归拿回京,只要找不到防御图与莫江的亲口承认,那么父亲便无法真正洗清冤枉。
莫江一脸张狂得意的嘴脸,就凭他们休想自他口中得到真相。
突然宋秋雪望着莫江的瞳孔不由放大,一名其貌不扬的将士拔刀霍霍朝莫江的要害处扎去。
莫江原本带着笑的脸突然僵住,感受到身后杀机腾腾的劲风,片刻回神后望向身后侍卫。
电光火石间,原本沉思不已的哑奴突然上前以身为盾想要替莫江挡下致命一击。
“呲”
侍卫的刀刃在离薛奇一圈拳之遥停了下来,只见一束白光穿梭,那侍卫脖颈处赫然插着一只银著。
许是感受到脖颈处的异样,原本高杨的手瞬间停下,一阵密如雨点的疼痛袭来,如同意识到什么般惊恐地将匕首松开,伸手捂住脖颈。
陆臻起身上前,赫然一副书生卷气,哪还有刚刚半点阎罗鬼刹的恨厉。
宋秋雪回神往向陆臻,人果然是多面的,不可貌相的,真是太帅了,关是往那一坐便能手控全局,难怪此人官运亨通。
景容蕴食指转着板扣,瞥见宋秋雪望着陆臻出神的模样没来由地一股烦躁之意,这种感觉就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蛊惑迷了心智的感觉。
随着许崇唤来将士将那行凶的侍卫控制住,场面这才恢复平静。
莫江对上薛奇那双悔恨且无畏的眸,冷哼一声,对于他刚刚的舍身之举只余不屑。
“薛伯伯,您这是做什么?”
宋秋雪声音清脆响起,到底薛奇是小时候带过自己的情谊,内心的关却难免。
“哎,”薛奇归至书案前抬手洋洋洒洒写了两行字迹,跪地向陆臻磕头行了一礼,献上纸张。
“臣自知愧对将军的栽培,愿赎罪,若能以己之命护住嫌疑人还将军清白,万死不辞。”
陆臻瞧罢,将纸张放置太子前的案桌前,“薛副将,放心,宋将军的冤屈本司直一一禀明,只是你还需陪同一起入京面圣。”
薛奇抱拳点头无声应是。
宋秋雪莲步上前来到景容蕴桌旁,伸着头瞧清了那纸张上的纸迹,心头不由一震。
“莫江,待归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陆臻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冷然。
莫江脸色一僵,头一次对未知感到一阵恐慌,可不过片刻,莫江便调整好了心态,他身后之人又如何能允许他活着离开,如此死成了他的终极去向。
“来人,将两人压制看管好,且莫逃脱,否则罪无可恕,军纪处置。”
许崇在接受到陆臻的示意,声音洪亮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命令道。
“是。”
涌入的将士将要犯带了下去,在陆臻的挥退之下其余之人皆识趣退出,许崇见座上那一直旁观却气势逼人的景容蕴,心中断定此人身份不简单。
宋秋雪见众人退下,脚步微动,便要朝外而去,“你留下,给孤斟茶。”
“我,”宋秋雪有些不可置信,伸手指了指自己。
见景容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才认命般地伸手去添水煮茶。
“孤很好奇,陆司直如何令莫江开口?”
宋秋雪竖起耳朵,细细听着,虽低垂着眉眼,却能感受到陆臻望过来的眸光。
陆臻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太子不曾去过那阴暗的牢狱,恐怕对其中的刑罚不甚了解,臣初入之时曾亲眼瞧见那腐烂生蛆却痛苦而求死不能之人的恐惧,那双暗无天日的眼眸木讷无神。”
“重刑之下,要么贪生,要么赴死,陆司直如何断定那莫江怕死。”
“太子,大可放心,在莫江未交代清楚之前臣必不会让他咽气,而且……”
陆臻停下话题,望向一旁的宋秋雪故而禁声,景容蕴知晓其意,微微点头,声音微凉,“孤知晓了,陆司直快些去准备回京述职罢,陛下还等着。”
“是。”陆臻拱手告退。
人一走,便只余宋秋雪与景容蕴两人面面相觑,宋秋雪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撂翻。
“太子,请用茶。”
宋秋雪上前双手捧着茶盏,声音暗哑。
“借孤的名讳行事可还顺畅?嗯?”
“太,太子。”宋秋雪脸色变了变,抬头不慎对上景容蕴那微寒的笑,连忙低头,脸色不由滚烫起来,如同被人抓着小辫子般窘迫。
“太子,臣女并未借太子的名讳,只是故意让刘锡瞧见臣女拜见陆臻的画面,令其自乱阵脚罢了。”
“哦?那你又用何说动陆臻信你?”
景容蕴伸手接过氤氲茶雾的杯盏,神色淡然。
“回太子,陆臻的母亲身体虚弱,传闻其母咳嗽不止多年,不巧臣女有所应对之法。”
宋秋雪敛下面上神色认真说道,扬起头对着景容蕴的双眼,烛火摇曳在空中炸响出一记火花,映着那双秋水剪眸分外明亮。
景容蕴将茶盏放下,陆臻却有一母,体弱多病,四处求医未果,她竟有如此方法?
“不管怎么说,臣女多谢太子一路帮衬,臣女感激不尽。”
宋秋雪见景容蕴的神色不明,连忙应道,态度诚恳,面含浅笑,只求景容蕴别再追问下去。
这陆臻母亲的身体确实不好,前世直至陆臻升上大理寺卿职位才自一名老中医口中得到根治咳疾的药方,后来陆母确实好起来了,
只是后面皇权颠覆,陆臻宁直不曲这才得罪了景时惜,陆母也因为咳疾拖累伤了根基,只能温养,可陆臻出事后,陆母便无人照料最后也落了个病猝的下场,也不知后面景容蕴登基是否有将其放出。
景容蕴对宋秋雪是否用他的名讳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宋秋雪为了将军府是否任何事都愿意付出?
她这样一个娇贵女竟不惜千里迢迢来边疆,着实令他出意外,景容蕴上前,低头望着那琥珀色如流光溢彩的眸子,要是那一日她能这样为自己不顾一切那该多好!
景容蕴这般想着,神色微变一方面竟觉得自己有些不真切,他为何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不由对最近的妄念生怀疑。
另一方面,景容蕴又觉得此刻想要拥有一个人的心达到巅峰已然不受控制,竟然如此,又为何控制。
“太子,您来边城的事完了吗?”
宋秋雪对于景容蕴的靠近有些不自然,出声不忘提醒景容蕴他的正事。
“尚未,孤需要你明日陪孤一同去。”
宋秋雪一愣,面上不解,她若同景容蕴去寻物,那她必然就不能跟着陆臻一同归京,内心下意识想要拒绝。
“怎么你不愿?”
男人尾音加重,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让宋秋雪有些慌神,秀眉微蹙,脑海里不禁浮现起景容蕴在危机之时的挺身而出。
“不,臣女愿意。”
宋秋雪出了主营帐,候在外头的春桃连忙上前,声音微颤,呼着冷气道:“姑娘,许副将派人另外支了小帐篷我们,我们早些回去吧。”
“嗯。”
宋秋雪伸出斗篷内的手拍了拍春桃的手,两人搀扶着缓步朝小帐篷而去。
一入帐内,春桃立即自箱内拿出一身便衣,替宋秋雪换好,这才有些后怕道:“还好,太子及时出现,不然奴婢不敢想。”
说着身后之人声音哽咽,宋秋雪转身,摸了摸春桃的头,“今日可是吓着你了。”
春桃摇摇头,“奴婢不怕,就是害怕没有保护好姑娘你。”
“傻丫头,危险时刻顾好自己的性命,有余力方能上前不能逞强。”
春桃蓄泪点头,心里却清如明镜 哪怕是重来一次这样危难的时刻,她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做出不顾姑娘保全自己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