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卓乔桉正趴在酒店床上涂指甲油。
右手刚涂完，左手涂了一半，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叔。
犹豫了零点几秒，还是用涂了一半的左手别扭地抓起手机，拇指摁下接听，顺便开了免提。
“小叔？”
“桉。”
卓晏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依旧清冷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我刚查到一些东西，不清楚会不会对案子有帮助。”
卓乔桉的手顿了一下，指甲油刷悬在半空。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
卓晏似乎在一边打电话一边查阅什么资料。
“暗网那个悬赏论坛，我让人摸进去看了。”
他说，声音压得有些低，“温柠的名字确实在上面，赏金排在第二位。第一位被隐藏了，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解锁。”
卓乔桉的心一沉：“那怎么办？能继续往上查吗？”
“已经在查了。但我让人查的时候发现一件事——”
卓晏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这个论坛的运营模式，和几年前我追踪过的一个跨境人口贩卖网络高度相似。架构、加密方式、甚至悬赏格式，都是同一个模板。”
卓乔桉愣住了。
“人口贩卖？”
她喃喃重复，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小叔，你之前查那个……是因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卓晏的声音很低，“因为当年你爷爷的一个老朋友，孙女走丢了。他托我查。最后查到了这个网络，但已经晚了。”
卓乔桉没有说话。她知道小叔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论坛，不只是悬赏。”
卓晏继续说，语速更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它背后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悬赏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多东西。”
卓乔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你的意思是，柠宝的事，可能不只是私生饭发疯那么简单？”
“不排除这个可能。”
卓晏说，“私生饭是执行者，但悬赏发布者是谁，目前还没查到。可能是针对温柠个人的仇家，也可能是……随机挑选的目标。”
“随机？”
卓乔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会随机？”
“有些悬赏是特定目标，有些是‘开放式’的——发布者只提供类别、特征、赏金，由执行者自行寻找符合条件的目标。”
卓晏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凝重，“温柠是知名艺人，曝光度高，容易成为这类开放式悬赏的目标。”
卓乔桉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现在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唐祁他们知道这些吗？”
电话那头，卓晏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暂时别告诉他们。”
他说，“我查这些用的是私人渠道，有些……不那么合规。如果通过官方途径，反而麻烦。”
卓乔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懂小叔的意思。
卓晏在商界乃至某些灰色地带经营多年，有些信息和资源，确实不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
“那我能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
卓晏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温度，“温柠那边，有警方保护，暂时安全。你在外围，别添乱，也别让自己成为突破口。”
卓乔桉下意识地想说“谁添乱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之前那束花，那个假维修工——
如果不是唐祁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
她闷闷地说。
“还有一件事。”
卓晏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卓乔桉很少听到的犹豫，“那个姓唐的副队长……”
卓乔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了？”
“他的背景，我查了一下。”
卓晏说，“乡野出身，警校毕业后从基层干起，能力不错，履历干净。没有不良记录，也没有情感纠纷。”
卓乔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小叔！你查他干嘛？！”
“保护你。”
卓晏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你身边出现的新人，我都会查。”
“他不是什么‘新人’！他是警察！负责保护柠宝的！”
卓乔桉的声音又急又气，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嗯。”
卓晏应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更该查了。”
卓乔桉气得想挂电话，但手指却没动。
“桉。”
卓晏忽然叫她，声音温和了几分，“你长大了，小叔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自己。感情可以投入，但不能失去判断。”
卓乔桉握着手机，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小叔。”
她轻声说。
“嗯。挂了。有进展再联系。”
电话挂断。
卓乔桉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左手上的指甲油已经干了，涂得歪歪扭扭的，她也没心思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唐祁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要让她小叔注意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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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柠接到卓乔桉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看剧本。
“柠宝！”
卓乔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我小叔查到一些东西，关于那个暗网论坛的。”
温柠放下剧本，坐直了身体：“查到什么了？”
“他说那个论坛的运营模式，和一个跨境人口贩卖网络很像。你的名字在上面，赏金排第二。第一是谁还不知道，需要更高权限。”
卓乔桉的声音又快又急，“他还说，这个悬赏可能是开放式的，不一定是针对你个人的仇家，可能是……随机挑的。”
温柠的心沉了沉。
开放式悬赏——
这意味着，她不是唯一的目标，也不是特定的目标。
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名单上，恰好被那个私生饭盯上。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
卓乔桉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让我别告诉唐祁他们，因为他查这些用的渠道不太合规。”
温柠沉默了几秒。
“乔桉，谢谢你。”
她轻声说，“也谢谢你小叔。”
“谢什么呀。”
卓乔桉的声音带上了点鼻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
温柠弯了弯嘴角，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开放式悬赏。
人口贩卖网络。
暗网论坛。
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她只是一个演员，每天的工作是背台词、走位、在镜头前演绎别人的人生。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悬赏名单上的一个编号。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江岸。
他查这个案子，不只是为了保护她。
更是为了找他的妹妹——
江念。
十六年前走丢的那个小女孩。
如果这个论坛真的和人口贩卖网络有关，如果江念的失踪真的和这个网络有关……
温柠不敢想下去。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看着“江岸”两个字，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现在不是时候。
他要查案，她不能打扰他。
但她可以做一件事。
温柠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她搜索了“暗网”“人口贩卖”“悬赏论坛”这几个关键词，出来的全是新闻和科普文章，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
她又搜索了“宝贝回家”“失踪人口”“江念”——
搜索结果很多，但都不是她要找的。
温柠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窗外，阳光正好。
秋日的宣城，天高云淡，梧桐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在风中打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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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江岸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案卷。
都是过去五年里，和暗网悬赏相关的案件。
他一本一本地翻，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唐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盒饭：“老大，吃饭了。别又把胃熬坏了。”
江岸头也没抬：“放那儿。”
唐祁把盒饭放在桌角，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案卷，眉头皱了起来。
“还在查那个论坛？”
“嗯。”
“魏哥不是说权限不够进不去吗？”
唐祁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翻这些旧案卷，能翻出什么？”
江岸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案卷，抬起头，眼神沉沉的。
“这些案子里，有三个和温柠的情况高度相似。”
他说，“都是悬赏目标，都是开放式任务，执行者都是被招募的普通人，不是职业杀手。任务失败后，执行者都死了——或者自杀，或者‘意外’。”
唐祁的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那个私生饭的死，不是个例？”
“是模式。”
江岸的声音很低，“这个组织在设计任务的时候，就把‘失败后的清理’设计进去了。执行者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成功了，拿钱；失败了，被灭口。”
唐祁沉默了几秒，骂了一句脏话。
“那温柠那边……”
“保护级别再提升。”
江岸说，“另外，我想办法进那个论坛。”
唐祁看着他：“怎么进？魏哥都说权限不够。”
江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唐祁。
唐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
“我妹妹。”
江岸的声音很平，但唐祁听出了那平稳之下压着的东西，“江念。十六年前走丢了。”
唐祁愣住了。
他跟江岸搭档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有个走丢的妹妹。
“这个案子，不只是温柠的事。”
江岸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唐祁，“那个论坛，我查了三年。之前权限不够，现在有了温柠这个突破口，也许能走得更深。”
唐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这些年，江岸总是主动接那些和网络犯罪、人口贩卖相关的案子。
别人觉得是自找苦吃，他从不解释。
原来是这样。
“老大。”
唐祁站起身，走到江岸身边，“有什么我能做的？”
江岸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多年的搭档。
唐祁脸上那惯常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保护好卓乔桉。”
江岸说，“她现在是温柠的软肋。如果那个组织想通过她来施压，会找上她。”
唐祁的眼神一凛：“明白。”
“还有——”
江岸顿了顿，“别让温柠知道这些。至少现在别。”
“为什么？”
“她已经够害怕了。”
江岸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必要让她承担更多。”
唐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和感慨：“老大，你对温老师……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江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重新拿起一份案卷，翻开。
唐祁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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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岸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来自温柠：
【温柠】：江队，今天晚饭我来做。你忙完要是顺路，可以过来吃。菜不多，多双筷子的事。
江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江岸】：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唐祁在走廊上看见他，吹了声口哨：“哟，老大，今天这么早走？”
江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唐祁靠在墙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铁树要开花咯。”
他自言自语，然后掏出手机，给卓乔桉发了一条消息：
【唐祁】：卓大小姐，晚上想吃什么？爷请你。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
【卓乔桉】：你请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唐祁】：爷今天心情好。快点，过期不候。
【卓乔桉】：火锅。
【唐祁】：行。八点，老地方。
唐祁收起手机，哼着歌走向楼梯。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给整栋大楼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