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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出头

这边,太后原折断了雁氏商会几条财路,当下心情极好,加之前些日子派出去人查明皇陵失窃,尚无自己人卷入其中之后,心情舒爽好整以暇地准备,等雁岁慈主动上门求和呢,以及看皇贵妃那边手忙脚乱的好戏。

雁岁慈不求和,这次给了他点威势,便是不肯也得屈服了。

皇贵妃利用内阁首辅,这些年借着各种国事由头不知从国库里卷了多少钱,眼看着国库填补不上要遭大殃了,太后连着数日精神气爽,这么多年来总算可以把户部里头,皇贵妃的人给拔除掉,别提有多高兴了。

然这样的开心日子没过多久,底下的人就报工部尚书求见,周武在傅赐鸢那里碰了软钉子,心中十分恐慌,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递牌子求见太后了。

杀人案虽没皇陵失窃那般严重,但今已奏到了御前,足以让太后感到头疼,再也没有半点心思关注雁氏商行事情了。

“太后!太后!卑职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傅赐鸢是陛下跟前红人,行事张扬,从不按常理出牌!若是让她查到些什么,或是她根本不顾及太后颜面,执意要办骞儿,那可如何是好啊!”急忙进宫求见太后的工部尚书周武哭的横涕泗流。

他的儿子在石林射杀户部之子姚山远后,就一直躲在家中不敢露面。

皇上虽下了圣谕让傅赐鸢查办,但眼下人还没索拿抓走,事情也就还有转机,周武倚仗自己是太后心腹官员,就立即进宫求太后庇佑。

白日在林场发生事情的经过,周武如实一一说了出来,听得周尔骞不是在众目睽睽下杀的人,只是一块自己儿子玉佩被对方攥在了手里,属于是证据只少不多的冤枉犯。

太后不觉有甚为难,只觉他不把儿子交出去之举,简直是心虚蠢到家了,头顿时大得坐在玉座上,连叹了几口气。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深沉,道:“慌什么。死的那个,嘴巴不干不净,是自取其祸。活着的这个,虽然冲动,但也情有可原。”

“太后,”周武抬眸,见着太后怒色不定,磕头哀求道:“是卑职一时急昏了头,才没把小儿交出去,如今姚烛公堵着家门要见小儿,卑职小儿无胆辩驳,遂求太后出手,若是小儿叫人索拿,入了刑狱出甚意外,只怕我周家一脉香火,太后、太后......”

太后拍了拍座椅,冷哼了一声,头甚感大,这些年她收服官员都以恩威并施,拿住对方命脉的手段,何况这个周武在工部这些年,在各处州地安插纳用了不少重要部属,这也是太后虽未把持朝政,却能迅速在朝堂上,建立自己的党派重要人物。

如今急成这样子,多是小儿病弱打小溺爱,才会纵得周尔骞行事如此胆大妄为,此事皇上盯着,自己直接出面干预恐怕会引火烧身,还是得想法子,帮他把这件事与周家摘干净才行。

太后叹了一口气,语气淡漠,道:“你也太糊涂了,京畿外无人瞧见,此事便挨不着周家,那一块玉佩能称得上甚物证,只要你小儿咬死不认,关几日待傅二结案后自然就出来了,何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哀家若是公然求皇上,后宫那皇贵妃在皇上耳边吹风,忌疑哀家暂且不说,皇贵妃生等着哀家人出乱子,如今抓着这把柄定然会踩上几脚,那傅家更是不好糊弄,如今到了傅家手里,那这案子便会彻查到底,皇上和傅家谁都得得罪去!”

周武不停地磕头,哭着道:“太后,卑职知道此事棘手,但眼下案子到了傅二手里,卑职愚钝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来向太后求庇佑的。太后,您也知道,东宫此时正为填补国库之事发愁,若是皇贵妃肯平息此事,卑职愿倾尽家财补上这个缺漏......”

“这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么?你周家能拿出多少家产,若你一品官员能拿出钱财填补上,人家户部就会没法子?人怒气过头,谁不会乱方寸?”太后打断她,无奈地道:“你先不要着急,傅家若是来索拿,你只管把人交出去,那林子里头又不止你家小儿一人,怕什么?”

“卑职就担心傅二那小子使手段逼供,借此案子向皇上邀功论赏......”

“邀功论赏?”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傅家荣已登顶,你以为傅家愿意接你这个案子?”

太后知道傅赐鸢脾性,知这小子行事一向简慢懒散浪荡惯了,办事没有府衙半分利索,加之前些日子听闻傅家与户部有些过节,多半是因此才不着急上门扣人。

若没有这层缘故,傅赐鸢真连夜带人上门索拿,叫她看见周尔骞,凶野气性一怒,指不定得先踹上两脚再审。

周尚书敛了敛面上慌乱神色,语气稍稍镇定地道:“如太后说来,那傅二尚未立刻前来捉拿犬子,可是给了情面......”

“你这糊涂脑子总算清醒过来了。”太后哀叹一声,道:“这案子牵涉重大,京都传的沸沸扬扬,皇上又下达了圣谕,显然不可耽搁得尽快查办。如今傅二手里有公文,却未及时上门索拿,便已给足了你人情面。好在你没蠢过头,命人将你儿子送出京城,否则哀家也保不了你,傅家更没法给皇上交代!不出意外明日天一亮,傅二定会上门扣人,你可不要以为傅二给了你这大情面,你就相安无事了。”

周武能当上吏部尚书,显然不是个笨人,权御朝堂,世家贵族哪个不是在阴谋权术下走过来的,只不过纷杂的脑袋,听得太后所言傅家给了情面,立即冷静明白了过来。

原本因为户部进宫请圣谕之举,提着的心终于安定了,施礼道:“太后神聪英明,卑职明白了。”

“行了,此案再怎么说也没人证,即便拿住人也不难办。”

“可是......众目睽睽......”

“众目睽睽又如何?”太后打断她道:“傅赐鸢初步查验,只找到了一块你儿子不慎遗落的玉佩,能证明他当时在场。但当日猎场之人众多,谁能肯定,那支要命的箭,就一定是他射出去的?”

周武一愣,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道:“可是这也算是物证,如何能洗脱?”

太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傅赐鸢不是要查吗?那就让她查。回去叮嘱你家小儿,进了狱牢嘴巴严实点,要打要挨也受着,那些刑罚全当教训了,只要审不出什么利害,吃些苦头也就出来了,定不了他死罪的。”

周武见她终于没叹息,语调松软,连连叩首:“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救我周家!”

他出了宫,匆匆忙忙赶回了府上。

眼见外边天色渐明,加之听着这么个麻烦事,太后全然没了睡意,一手撑着额头坐在玉座上,思索着这件事怎么处理才能把周家摘干净。

侍女曲逐艳候在旁侧也已知晓这案情经过,见着太后眉头拧了又拧,心知她正头疼着。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曲逐艳拿来一件披风盖在太后后背,端着一盏安神热茶。

她轻声道:“此次周家令郎闯的祸虽不小,但尚未严重到回天乏术,太后不必太过忧心......”

“逐艳,依你之见,此事如何解决才能稳妥保住他小儿?”太后叹息一声,伸手接过了茶盏。

曲逐艳静候在旁侧,想了须臾,缓缓道:“对方手里既有物证,唯今之计,还需做些人证,证实此事的确与周家令郎有关......”

“为何?”太后轻“哦”了一声,疑惑问道。

“一个玉佩而已,撇清关系并不难。”曲逐艳语调平和。

太后放下了茶盏,侧眸望着她道:“依你所言有何妙法。”

“首先,周尔骞出现在了石林,这是百口莫辩事实,但毕竟没人亲眼看见周尔骞动手杀人,加之姚山远与几位世家公子,曾私言议论过周尔骞,那这玉佩出现在姚山远手里,就很好说清了。”

“只需跟同进猎场的几位世家公子通个气让其作人证,称周尔骞进猎场时,因着姚山远污言其恶疾不耻,惹得周尔骞心生愤怒,遂与姚山远发生了一番争执,姚山远在此间隙抢走了他的玉佩,而周尔骞则因争执引发病疾,早早离开猎场归府,而后姚山远为何会死,并不知详,如此物证便也无法强行定罪。”

“作假人证......”

“不错,那几位世家公子出现在林中,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与他们有关,但同样有杀人嫌疑,若是配合作人证,能撇清自身与此案关系,几位世家公子自是愿意的。”

“听闻几位世家公子的商贾家族,可是挤破头想送自家子弟进国子监。”曲逐艳嘴角露出狡诈淡笑,道:“太后你想,若叫国子监祭酒出面说和,如此一举两得的美事,几位公子怎会拒绝呢?”

“让祭酒出面......”

“这案子眼下虽落到了傅二手里,可是傅家两边不站啊,皇贵妃那边想要操作是不成的。如此一来,关键之处还是人证,戚大监行事老成稳妥,由他出面最合适不过了。”曲逐艳一句一句分析着,言语间带着自得之意。

听得她这么一说,太后顿时豁然开朗,轻点着头赞同道:“逐艳果然足智多谋!”

“这案子虽说是命案,可毕竟不是铁证如山真凭实据,所以处理好充分的人证,届时傅赐鸢审问起来,那玉佩便是无力之证,太后觉得如何?”

太后微微颔首,笑道:“此计甚妙,你且替哀家跑一趟,将此言告知戚大监。”

曲逐艳施了一礼,道:“是。”

说罢,曲逐艳起身退出了宫殿,匆匆向戚大监的住处而去,因为天色渐亮,必须得尽快趁傅赐鸢拿人前,将此事办妥当,自也不敢缓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