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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举荐

周尔骞脸色一白,握着弓背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姚山远见他隐忍,越发得意,踱步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说周兄,你这脸色......不大对啊。青白青白的,眼底下还泛着乌,该不会是......在外头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吧?啧啧,这可不得了,听说那玩意儿,可是要断子绝孙的!”

“姚山远!”周尔骞驱马上前,眼中燃着怒火,声音因激动嘶哑,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那名贵族公子眉头一皱,拿着弓箭道:“山远兄,这周大少爷是工部大人的独苗,咱们可惹不起。”

姚山远讽笑道:“周兄,劝你还是不要与我们一起进林子,待会儿要是见着个野兽,吓出个好歹,哥们儿几个可担当不起!咱们进林!”

一语末了,几人也不要家仆跟随,打马就往林子里冲去了,马蹄铿锵步入石林,随行的家仆则在场外林子候着,等着自家公子归来。

周尔骞心有怒火,也策马追了上去,刚追出不远,就见两名似姚家家仆的男丁,冻的浑身哆嗦,约着一齐去林中解手。

二人后边肺痨缠身的周尔骞,见着两名家仆背影,以为是见着了姚山远二人,顿时面露喜色,岂知上前几步一看,前边就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哎今日来的那个周大公子,你知道是谁吗?”

“谁不知道呢,他不就是那个娶了林氏千金,生不出孩子的病痨鬼吗?”

“是啊,那哪是什么病痨鬼,听我家公子说啊,是得了什么花柳病身虚阳亏的呢......要不然我家公子也不会不与他射猎......”

“林千金是京中出了名的大美人,偏嫁给了他,还得了这么个病,你说说这算什么事,真替林姑娘委屈......”

“谁说不是呢,哎我跟你说,昨日我家公子与人吃酒,正说着......”那名姚家的家仆,拉进那名家仆小声私语,道:“要是那个姓周的实在不行,我家公子就挑个吉日把他夫人哄骗出来,好好帮他一把......给他送个儿子哈哈哈......”

听得这种辱已辱妻污言,谁能忍受?

何况周尔骞根本就没得花柳病,只是身子虚患了咳疾,如今被人这么一传,心下哪里忍得了。

何况周尔骞本就好面子,当时就怒上心头,又听得那个什么姚山远要对妻子行不轨,立即调转马头向林中冲去,奔至石林四处找寻姚山远。

那两名穿着下人服侍,伪装成姚家下人的小厮,听得后边马蹄声走远,缓缓地转过身,二人唇边默契地冷笑,一人出声道:“事已成,可以传信家主静待好消息了......”

周尔骞在林中找到人时,只姚山远一人,除他以外,别家官宦公子都去别处猎了,周尔骞眼力好,远远就瞟见了他的背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人,当即拿箭朝着他后肩射了一箭,只一箭就把人射落了马背。

周尔骞驱马上前,拿着弓弩跳下马背,大声吼道:“姚山远,你他妈的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夫人的念头!”

姚山远趴在地上踉跄地爬起了身,见偷袭自己的人是周尔骞,当即冲上前要掐他脖子,怒道:“姓周的,你发什么疯!”

那姚山远也是贵族世家,无缘无故被人射伤,哪有不反击的道理,尚未冲上前就被周尔骞踹了一脚。

姚山远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伸手抓住一旁的弓弩就要朝他射去,周尔骞一闪身,抬脚踩着他抬起的手,见着他眼睛怒火越盛,冲过去朝他胸口又射了一箭,心头委实愤恨。

周围也没个随行的家仆护卫,二人动起手来也就没人拦了,周尔骞面目狰狞,行为狂暴,当下一通乱射,抬起弓弩向着姚山远头上射了几箭。

姚山远前胸后背本就中了箭,急忙想要作躲,不料尚未躲避此时脑袋突然一凉,眼前就黑影重叠,立即没了声息。

尖锐利箭生生射入头骨,怎可能安然无恙?

周尔骞看姚山远头上冒出血线,整个人站着身躯吓得颓然倒退几步,仓惶地丢了手中弓弩,一时间吓的呆住了神。

他语无伦次地道:“不、不是我杀的,你、你起来,别装死!”

片刻无所反应之后,周尔骞意识到人死了,整个人身子直发软跌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几乎快要昏阙过去。

正在这时,后边急追上来的两名周家家仆,见着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嘴里不停发出尖锐惊叫声。

周尔骞被家仆这么一叫吓了一激灵,指挥着家仆道:“你......你们两个去看看,他还有气没有......”

两名家仆神情惶恐地走到姚山远身边,伸指在鼻子一探,全身一软,惊道:“公子,人、人没气了,死、死了......”

周尔骞被一名家仆扶起,抖着身子,道:“走、快走......”

两名家仆搀扶着,因没亲眼看见周尔骞动手杀人,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有个家仆护卫忙出主意道:“公子、先、先别走,这尸体、咱们得把尸体埋了......”

听得家仆这么说,周尔骞脑袋清醒了些许,想着当下没人看见他杀人,只要把人处理干净了,那就没有证据。

他抓着两名家仆忙道:“对、快,你们快去把尸体埋了,别叫人发现了!”

两个家仆就近挖了个坑,随意将姚山远的尸身丢在坑内掩埋,而后扶着自家公子上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石林。

姚山远与几位商贾世家公子同行出城冬猎,回京自也是同归的,但几人左等右等,直等到夕落下了也未见人从林场出来,心下便猜测是出了什么意外,纷纷派家仆进去寻找。

然没一人找到姚山远身影,这下觉着是真出事了,当即打马回城到户部尚书姚府禀告。

户部尚书听着自家儿子不见了,吓得险些晕过去,连夜张贴告示派出府兵寻找,山林地处偏僻,林中常有豺狼野兽出没,闻着腥气血味嗅觉就更加敏感了,甭管你是人还是动物,都会翻扒出来当食物。

寻人的护卫举着火把带着猎狗,远远地见着几只野狼啃食,当即挥举火把赶走了饿狼,找到人时尸体已经被啃的四肢不全,脑袋也没了,完全看不出到底是怎么死的。

正当众护卫以为姚山远出来冬猎,是遇上了什么凶恶的猛禽野兽被吃了,把那消息传回府上时,户部尚书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正哭叫着忽地一个家仆,递上来一块玉佩,称是自家儿子半只手里抓着的。

提起来一看,玉佩上赫然刻着个“周”字,当即猜定自己儿子的死与周家有关,也不等官府人来直接自己带着护卫前去周府质问。

周府心虚自然不敢出门,毕竟人命关天,开了门自己儿子就得交出去,借以周尔骞犯疾为由,闭门不见。

户部尚书见对方不肯开门,立马进宫请奏皇上做主,皇上原睡得正香呢,一听是个命案脑门直犯疼。

前几日皇陵失窃还未有结果呢,当下又出这么一个大事,气得七窍生烟!

勤政殿内,嘉兴帝气的怒摔茶盏,碎片和茶水四溅,吓得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噤若寒蝉。

“混账!光天化日,皇城外竟敢公然杀人!死的还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嘉兴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太后一党近来气焰嚣张,如今麾下工部尚书之子又闹出这等丑事,简直是往他脸上抹黑!

“陛下息怒,”身旁的老太监连忙劝慰,道:“此事在京都闹的沸沸扬扬......该如何处置?”

嘉兴帝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道:“姚山远已死,周尔骞杀人,证据确凿,但......姚尚书是皇贵妃的人,直接严办,恐引发朝局动荡,也给皇贵妃借题发挥的机会。”

况此事涉及到户部和工部两个大官,交给谁处理皇上都不放心。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打破眼下僵局,又不完全受太后掌控的人去查。

于是就指派了闲得发慌的傅赐鸢,命由他秉公查办了。

“传朕旨意!”嘉兴帝沉声道:“忠勇侯府二公子傅赐鸢,素来机敏,着其即刻前往猎场,彻查此案!一应人证物证,皆由她先行勘验,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

山中猎场,已被官兵封锁,气氛凝重。

傅赐鸢骑着腾云骢,驱马赶到林场,他未着官袍,只一身红色金纹劲装,墨发高束,剑眉星目,嘴角微弯上翘,周身俱是桀骜不驯的狂野气派。

他勒住马,马儿扬蹄发出一声长嘶,稳稳落地。

尚未等马完全停稳,便翻身下马,动作极为潇洒。

“哟,大晚上的挺热闹啊。”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姚山远的尸体,和瘫软在地的几位贵族公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看守现场的衙差身上,语气压迫,道:“说说吧,怎么回事?谁死了?谁杀的?怎么杀的?”

几位京兆府的衙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姚山远如何言语羞辱,如何被发现尸体。

傅赐鸢听完,嗤笑一声,走到姚山远的尸体旁,用马鞭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支箭矢,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

“一击毙命,够准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踱步到面如死灰的几位贵族公子面前,用马鞭抬起一人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这箭谁射的,身手不错嘛。”傅赐鸢笑得邪气道。

几位贵族公子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傅赐鸢收回马鞭,对京兆府官员道:“除了这俩,当时还有谁在场?”

官员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当时围观的家仆。

“都带回去,分开问话。”傅赐鸢下令,随即又补充道:“仔细搜搜附近,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别的东西。”

“是!”

工部尚书周武急匆匆赶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了猎场,一见姚山远尸体成那副模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傅......殿帅!”姚烛公扑到傅赐鸢面前,老泪纵横,道:“犬子......犬子不过是戏言几句,开个玩笑而已,是那周尔骞激愤杀人啊!”

周尚书也急忙跑上前,辩驳道:“殿帅,小儿冤枉啊,犬子打小病疾缠身,弓都拉不开,绝不可能杀人啊,说不定是那姚家小儿,自己目中无人戏谑了旁人,才引来杀身之祸!”

傅赐鸢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护腕,看都没看他道:“周尚书,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证据说了算。”

他抬眼目如鹰隼,落在工部周尚书的脸上,道:“不过嘛,姚公子当众辱人妻室,确实该死,但律法就是律法,对吧?”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点了姚山远该死,又强调律法,让周尚书心中七上八下,摸不清这位殿帅的真实态度,以防万一,还是得求人庇护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