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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挑拨

雁岁慈抬手,想要替她理一理凌乱的衣襟安抚两句,就被傅赐鸢伸手给拦住了,道:“说话这么精神,一看就没伤着地方。”

“我身手敏捷,即便马车撞上来,也能闪开的,根本不需要拽的好不好?”赵昭灵傲然一笑,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自己整理着衣裙。

“站在街上过往马车实在危险,大家还是进商行逛的好,”魏玉淳叮嘱着,又对雁岁慈道:“雁公子,你先进去坐着,我跟昭灵收拾一下碎玉。”

“无妨。”雁岁慈浅浅摇头,细心叮嘱,“只是碎玉锋利,你们捡拾的时候千万小心,别划破手伤了自己。”

正待魏玉淳蹲下身,拿出一方帕子要帮赵昭灵拾集碎玉时,一旁的傅赐鸢神色骤然凌厉,沉声低喝:“等等,别动!”

几人皆是一愣。魏玉淳抬头看向他,疑惑发问:“怎么了?难道这碎玉有什么问题?”

“这尊玉佛不对劲,大有古怪。”傅赐鸢蹲下身,手持马鞭轻轻拨弄地上碎玉,眼神凝重严肃。

“什么古怪?”

“这玉佛哪里买的。”

“啊?”魏玉淳和赵昭灵神情有些茫然,齐齐疑惑地问道:“就刚才那个商铺买来的,里面好些稀罕物,雕工可精湛了,几乎能与宫里头的宝物媲美了。”

“这尊玉佛材质只有我外朝邦人才有,如此上等料子,外邦使臣只会用作邦交献贡。”傅赐鸢蹲下了身,拿着马鞭拨了拨地上碎成几块的玉佛。

“什么意思?”魏玉淳忙问道:“赐鸢,你是说这尊玉佛是邦国进贡给朝廷来的,可若是贡品,怎会平白出现在街市?”

雁岁慈也忙道:“既然是进贡之物,一定是宫里流出来的。我们进去商铺看看,还有什么宝物。”

“对对,”魏玉淳点头,连忙那帕子把碎玉给拾起包好,道:“里面这么多宝物一定有问题。”

赵昭灵颔首点头,带着雁岁慈和傅赐鸢,动身跨进了那家人流不息的商铺。

一进入到商铺之中,沿铺只看见些寻常的翠月珠串、字画瓷器等,虽不是稀罕物,但价格却十分宜心。

店家见几人衣着华贵,不用猜就是富贵人家,见几人没相中的,就引着几人进入里间后,赵昭灵叫店家去忙没叫跟着,傅赐鸢抬眸便见着一个雕工极其精细的鎏山香炉,眉头顿然一皱。

雁岁慈注意到他神情,走到旁侧微倾身,瞧着鎏山香炉旁侧,裱放的一件金缕丝衣,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赵昭灵见两个人都皱眉头,便好奇问道:“二哥哥,你认得这是什么宝物吗?”

傅赐鸢冷冷地骂着道:“白瞎了你们眼睛,这金缕丝衣是外邦使臣进献给皇太奶奶的东西。”

“啊?”赵昭灵不敢置信,张大嘴巴直看着他,道:“你说什么?皇太奶奶十六年前就已薨逝,怎么会出现在此处,难不成有人......”

后半句“盗掘皇陵”,她已然不敢说出口,只余满心惊骇。

雁岁慈大致看了一下铺内物件,随后又询问了一下店家,这些物件大致从何而来,店家只说是民间偏僻小镇收集来的,雁岁慈没多问,只侧眸向赵昭灵递了个眼神便出了商铺。

“昭灵,”魏玉淳一出商铺,就转过身急忙道:“今日这街市怕是逛不成了,我们要赶快去一趟京兆府衙。”

“玉淳姐姐,去那做什么?”赵昭灵不解挠了挠头没明白。

“当然是去报案啊,那些都是皇陵葬品,得让府衙的人尽快将那些宝物追回......”

“天呐!”赵昭灵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我刚才买的玉佛,居然是皇陵陪葬品?这也太吓人了!到底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没错,皇陵被盗了......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跟她去!”傅赐鸢看着赵昭灵,叫唤起人来没半点客气。

“凭什么是我们去?”赵昭灵有些不服气,小声反驳,“明明是你和雁哥哥先看出来蹊跷的,理应你们去报案才对!”

“东西是你买下的,人是你撞见的,自然该你们出面报备。”傅赐鸢语气坦然,有理有据。

“昭灵,别争执了。”魏玉淳连忙拉住她,安抚道,“我们去报案最合适,不必劳烦雁公子奔波。”

赵昭灵依旧忧心忡忡:“那我们走了,雁哥哥怎么办?谁送他回去?”

“有傅二公子在,自然稳妥。”魏玉淳当机立断,“让赐鸢护送雁公子回府,我们尽快赶去府衙,晚了恐怕证据流失、事态更严重!”

赵昭灵一想也是,不再多做纠结,匆匆点头,和魏玉淳一同牵过街边马匹,扬鞭疾驰,直奔京兆府衙而去。

街上人潮散去,喧嚣渐歇,只剩两人立在原地。

傅赐鸢知道雁岁慈身子病弱不能骑马,于是大发善心地给他叫了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了腾云骢行在旁侧,马车摇摇缓行。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还未停下,雁岁慈觉察有异,掀帘一看,只见马车去的方向,正好与自己住的宅院相反,不禁有些疑惑。

雁岁慈抬眸望着马背上的傅赐鸢,语气温和,问道:“殿帅,这不是回我住处的路,你这是要带我去往何处?”

傅赐鸢侧眸瞧了他一眼,缓缓地道:“你不是打算搬回雁府常住?顺路带你过去,看看雁府修缮进度如何,也好安心。”

说罢,傅赐鸢带雁岁慈又行了一阵,穿过几条大道,来到了略显荒败的雁府才停下。

白壁虽有些斑驳破损,但在这京城中,算是一座清幽僻静的府院,院内紫藤修剪的有章法,假山建的也十分别致,荷塘内没半株枯草,长廊粉檐无蛛丝,一看就是不久才被人刚清理过。

舍庐的碎石中,铺缀着一个弧形花圃,圃中栽着几株花朵,雪白一片地向四处延伸。

在这繁华喧闹的京都,难得有如此雅致府院,雁岁慈站在假山间,东张西望地环顾着四周,欣赏着错落有致的围墙。

先前他准备叫人修缮时,曾看过一眼雁府的府宅图,自动工修缮开始他就没来督工查看过,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踏足雁府,没想到府邸里边的各处院子会这么大。

穿过几条游廊后,就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石道,水雾袭过脚下,暖得人很是舒服。

傅赐鸢跟在雁岁慈身后,没说要去哪,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转院子。这雁府大得离谱,除了隐心,连个伺候丫鬟都少见,更别提巡防护卫了。

他嗤笑一声,道:“你胆子倒是大,这么大一座宅子,就带一个随从住着,真不怕夜里进贼?”

“有殿帅天天派人盯着,哪有贼敢来?” 雁岁慈头也不回,语气淡然,道:“再说,真要是来了,正好给我这冷清宅子添点人气。”

傅赐鸢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这人倒是敞亮,知道自己在查他,半点不遮掩。

一炷香功夫,两人转到后院一处偏院,傅赐鸢抬手拨开竹帘,一股温热气雾扑面而来,他挑眉道:“可以啊雁岁慈,你这老宅里竟还藏着一处天然温泉汤池?怪不得非要搬回来住,合着是给自己找了个养病的好地方,今日我倒是真开眼了。”

雁岁慈神色淡然,瞥了他一眼:“听殿帅这语气,是打算赖在我府里泡个温泉再走?”

“既然有这般好去处,自然盛情难却。”傅赐鸢随手将腰间马鞭搁置在旁侧石栏上,姿态散漫随意,半点不见外,“今日闲来无事,军营也无公务缠身,正好泡个温泉解乏,打发打发时间。”

说罢,他抬手解下腰间玉带,外袍滑落肩头,露出里头衬衣,扭了扭脖子,故意逗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难得一池暖汤,你不一起泡?”

雁岁慈看了眼他坦荡身躯,不想与他纠缠,转身便往外走,道:“整个盛京皇城上下,论脸皮厚,殿帅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今日我总算真切见识到了。”

“急什么。” 傅赐鸢见他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攥得雁岁慈微微蹙眉。

傅赐鸢往前凑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低头看着雁岁慈清冷眉眼,道:“干坐着喝茶,未免也太无趣了,本殿帅今日大发善心,可以给你搓背,如何?”

雁岁慈无奈轻咳一声,微微侧首,避开他的目光,回道:“殿帅倒是有与人同浴的闲情癖好,可惜我没有,再者,我日后也是要娶妻立室的人,若是传出我与二公子同池泡澡的流言,旁人议论纷纷,岂不是坏了彼此名声?”

听他说娶妻立室,傅赐鸢就觉得好笑,嘴角扬得老高,道:“你一个病秧子,娶什么妻?还是说......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雁岁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道:“殿帅不要名声,在下还是要得。”

“名声算个屁。” 傅赐鸢嗤笑一声,里衣顺着肩膀滑落在地,露出结实肩背线条,“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雁岁慈抬眼,冷冷地看着他,道:“殿帅想多了,我只是嫌脏。”

“嫌我脏?” 傅赐鸢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不等雁岁慈反应,伸手就撑在他身后木架上,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温热水汽裹着两人,傅赐鸢呼吸喷在他的额头上,低头盯着雁岁慈紧抿的唇,声音低沉,道:“我脏不脏,你没试怎知道?”

雁岁慈别过脸,伸手去推他的胸膛,道:“殿帅,请自重。”

“我很自重。” 傅赐鸢不肯放,反而凑得更近,拇指摩挲着那枚玉扳指,眼神沉沉地看着他,道:“亲它一下,我就让你走。”

雁岁慈猛地转头,眼神错愕,道:“你说什么?”

“亲这枚扳指。” 傅赐鸢抬起拇指,将玉扳指凑到他唇边,道:“亲一下,我就不逼你同浴,不然……”

两人僵持了片刻,木架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雁岁慈闭了闭眼,忍了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平静,微微倾身,唇瓣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温润玉扳指,一碰即分,快得像蜻蜓点水。

傅赐鸢低头,看着自己拇指上还残留着他唇温的扳指,缓缓抬起手,将扳指凑到自己唇边,深深吻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一直牢牢锁着雁岁慈的眼睛,带着点侵略意味。

雁岁慈耳尖泛起一点红,声音紧绷道:“殿帅,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傅赐鸢低笑一声,收回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扳指,道:“就是觉得,雁公子身上的冷梅香很不错。”

“殿帅,该放开我了,” 雁岁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道:“澡你慢慢泡,我在外边等你。”

“急什么。” 傅赐鸢靠在木架上,抱着胳膊看着他,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非要让你亲它?”

“不好奇。” 雁岁慈转身就走,道:“殿帅的心思,我猜不透,也不想猜。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必要过多牵扯。”

“互相利用?” 傅赐鸢挑眉,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道:“雁岁慈,你真这么想?”

雁岁慈脚步没停,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道:“不然呢?难道殿帅还想跟我拜把子?”

傅赐鸢看着他消失在竹帘后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

雁岁慈走到前厅,背靠着门框,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刚才那一下触碰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带着玉的冰凉和傅赐鸢身上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躁动,走到炉边坐下,慢悠悠地煮起了茶。

里屋很快传来阵阵哗啦水声,傅赐鸢毫无拘束,直接纵身跃入汤池,溅起的水花四溅,打湿了半面石壁。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唯炉火煮茶的细微咕嘟声,不绝于耳,窗外晚风轻拂,枝头红梅轻晃,花枝时不时轻叩窗棂,声声悦耳。

温热水汽从里屋缓缓漫溢而出,裹挟着淡淡茶香,暖意融融,静得让人有些昏沉犯困。

又静了片刻,迟迟听不见里屋动静,雁岁慈被炉火烘得微暖,索性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想要走到窗边赏看红梅景致。

他太了解傅赐鸢这种人了,像头没被驯服的狼,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和征服欲,刚才那番试探,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底线。

可他偏偏不能让傅赐鸢看透,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静默须臾,他漫不经心开口打趣,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是不谙水性,淹在我这汤池里了吧?”

傅赐鸢闻声回神,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燥热,敛去纷乱心绪,语气淡淡,回怼道:“急什么?我不过是安静歇口气。”

“我可一点不急,”雁岁慈随手拿起案头书卷,慢悠悠翻看着书页,语气闲适淡然,道:“只是怕你看着身手不凡,实水性粗浅,最后意外溺在我这雁府汤池里。真要是那样,我还得费心费力给你收尸,太过麻烦。”

傅赐鸢听他提起,嗤笑一声没再接话,静静靠在温热池水中,闭眼休憩,忽然之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日,他发病的喘息声,这人显然打破了傅赐鸢心中以往自持的稳重。

脑中他容色清秀,气度高雅,穿着青蓝衣衫,雪白狐裘衬得他恍如江中雪莲般高洁,不知不觉中,让傅赐鸢生出几分想覆手触摸之意。

想着想着,傅赐鸢猛然惊醒,轻闷了一口气,心中暗骂自己道:傅赐鸢,脑子抽风了吧!

他是个风骨清傲的男子,怎么能对他生出这种歪念头呢,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傅赐鸢虽说二十年来,没碰过哪个女子,但也不可能因为没近过女色,心志变得如此不坚定,对这病秧子的色|欲还这般强。

放眼京城中,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的女子,他又不是没见过,还不至于对一个病秧子,**这么强吧。

但是他又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只是这么简单的想到他,便撩的他心弦意动,而且身体内热血也变得澎湃汹涌,就连本能不该有反应的地方,都有了抬头意思。

他垂着眼眸暗想着,手不知不觉地朝水下探去,忍不住来回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