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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恩典

雁岁慈下榻的雅间,与白枫、烟萝议事的屋子仅一墙之隔。出了门拐个弯的雅间就是了,还未等烟萝开口询问隐心,主子是知道什么了,三人就已走到了门口。

隐心推开房门让二人进去,二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抬步走进了屋内。

屋内并未点太多灯烛,雁岁慈起来了,并未倚榻休憩,也没有坐在椅子看书,他静立于支摘窗前,纤瘦背影对着门口,凝望着窗外沉郁如墨细雨连绵的天色。

“主子。”白枫和烟萝趋步上前,拱手行礼,轻声唤着。

“嗯,”雁岁慈转过身来,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二人:“你们不必紧张,我又不吃人。”

雁岁慈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白枫与烟萝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二人垂首立于屋中,不敢多言,只静候吩咐。

雁岁慈颔首,神情冷肃看着窗外,道:“我方才在隔壁亦听见鸽鸣,非同寻常,那羽信鸽,我已瞧见了,是京城方向来的,宫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此言一出,白枫与烟萝心中俱是猛地一沉,如同擂鼓。

他们早已见识过自家主子精明的本事,但仅凭几声鸽鸣一羽飞鸟,便能准确推断出来自宫廷,且伴有要事,这份机敏与警觉,不免让他们感到心惊。

雁岁慈并未回头看他们惊愕的表情,语气冷静:“这只信鸽是乔君生府上的,与我在府上养的那几只毛色几乎一致,唯一不同是乔君生养的那几只,只翅膀带点灰蓝,所以看见这只信鸽,我就猜到了是乔君生传消息来了。”

“主子明鉴,”白枫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低声:“乔君生确实传了消息来。只是......属下见主子忧心梅老先生,不敢立刻拿宫中琐事烦扰,故而......”

“说吧。”雁岁慈语气冷淡,说道:“无论事态缓急,既已动用此鸽,便非小事,宫里究竟如何了?”

说罢,他微微摇了摇头,咬着牙轻晃了几下,似挥退脑中杂乱神思,转而凝视着二人,淡声问道:“信鸽既至,意味着宫闱生变,且非同小可......”

沈竹音立于一旁,眸光锐利:“莫非与安嫔,如今的懿贵妃有关?”

白枫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华贵人......溺毙于太液池中,而在此之前,她曾与楚王殿下......有过私下交谈。”

“华贵人......溺亡?”雁岁慈眸光骤然一凝,指尖微微收紧,随即身形微颤,一手撑住椅靠背才勉强站稳,另一手按向额角,眉头紧锁。

沈竹音反应极快,抢在烟萝之前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小心!先坐下缓一缓,头疾发作岂能硬撑?”

雁岁慈坐下,强忍着额角的尖锐抽痛,哑声追问,“继续说下去,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不容丝毫遗漏。”

“是。”

白枫不敢怠慢,将密信内容原原本本道出,楚王下朝后依例前往懿贵妃处请安,途中偶遇华贵人,不知何故,二人发生激烈口角,楚王当时情绪激动,几有动手之势,幸被随从拦下。未料,不久后华贵人便被发现溺亡于太液池。目前锦衣卫已介入,但因尚未找到确凿证据,并未立即搜捕楚王。

闻言,雁岁慈微微颤了颤身躯,一手抓着椅子靠背让自己强撑站稳,一手抓着自己头,眉头紧锁,显然头疾再次发作,烟萝立即上前扶住他到椅子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雁岁慈强忍着阵阵抽痛,轻声问道:“懿贵妃呢?她可被牵扯进去?”

烟萝忧心忡忡:“主子,你的头疾又犯了......”

“皇上可知情?”雁岁慈不理会她的关切,追问道。

给雁岁慈倒茶的烟萝,侧眸朝白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些说,道:“因华贵人死得蹊跷,锦衣卫尚未查明真凶,故还未禀奏皇上。但此事若让商皇后得知,以其性子,天亮之后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华贵人与懿贵妃素有旧怨,皇后若在圣前添油加醋,只怕......只怕会攀诬是懿贵妃教唆楚王行凶。发生此等大事,连纪仲老先生都未曾传信,属下担心,庆王那边或许已察觉纪老身份,将他控制起来了。”

雁岁慈闭目片刻,待那阵尖锐的痛楚稍缓,才放下按着额角的手,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整件事情的目的。沈竹音在一旁静静等候,没有催促,也跟着思索了起来。

“除了这封密信,可还有其它消息传来?”

“暂无。”白枫摇头。

“立刻传信回去,告诉懿贵妃,无论皇上如何审问,锦衣卫如何施压,都绝不能承认此事与她、与楚王有半分干系!咬死不知情,明白吗?”

“是!”白枫凛然应命。

雁岁慈大脑飞速的思考着,面色紧皱,只稍稍一思虑,头颅便如同针扎般疼痛,道:“还有楚王......锦衣卫按兵不动,未曾立即审问,绝不仅仅是因为线索不足。皇后隐而不发,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且这个原因只能是在圣前说,才能一举打击到楚王和懿贵妃......不行,此事远没有表面看到这么简单,必须得回京去......你刚才说,楚王与华贵人争吵,所为何事?”

“据乔君生密报,似是......与楚王殿下的身世有关。”

“身世?!”雁岁慈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扣紧桌沿,豁然开朗,道:“是了!楚王身份......皇后按捺不住,为得就是在圣前当众质询楚王身世,拿楚王出生和懿贵妃与琅琊王旧情做文章,从而引怒皇上严查懿贵妃,一旦楚王血统有半点问题,懿贵妃无疑也会被降罪,这才是商皇后真正的目的,她们这是要一举扳倒懿贵妃和楚王,一箭双雕,好狠毒计策!”

烟萝倒吸一口凉气:“主子好不容易匡助甄氏,坐到贵妃之位,若让皇后得逞,这一年多的心血岂非付诸东流?”

白枫也急道:“是啊,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办?天一亮楚王就要去上朝,就算此刻动身,也绝难赶在楚王上朝前抵达京城阻拦啊!”

雁岁慈手指来回摩挲着,大脑思绪不断思考对策,片刻后,他抬起眼眸,目光已恢复沉静,道:“接下来,你们二人......”

话未说完,白枫与烟萝已然明了他的意图,双双跪倒在地,声音坚定:“主子!我等虽是殿帅派来的随侍,但既已奉命护卫主子,此生便唯主子之命是从!恳请主子不要在此刻将我二人斥回傅府!”

雁岁慈深深地看着二人,折返回京路途遥远,难保不会有人截杀,确实需要护卫来保障安全,想了须臾,只叹息一声,道:“起来吧,我并非要斥离你们,白枫,烟萝,你们去准备马匹,竹音,师父丧礼事宜我无法亲自前往了,恳请你代我去怀苍山守孝。”

沈竹音颔首,眼神坚定道:“你放心,我必亲往怀苍山安排妥当,倒是你,回京之路凶险,恐有截杀,我派几名得力下属随你同行,保障你的安全。”

雁岁慈心中一暖,微微摇头:“不必,白枫、烟萝与隐心足够,你此行怀苍山,亦需人手护卫,自身安全要紧。”

他看向白枫,“你即刻将马车换成快马,我们必须在一日之内,赶回京城!”

“换成快马,”白枫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主子,外面阴雨未停,你若策马疾驰,头疾定然加重!不如还是......”

“不妨事,当下形势紧迫,赶回京城要紧,形势迫在眉睫,早一刻回京,便多一分胜算,淋些雨,死不了人。”雁岁慈摇了摇头,白枫还想再劝,只见他立即抬手制止,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速去准备!”

“......是。”见他神色决绝,白枫与烟萝知再劝无用,只得齐声应下,躬身退出了房间。

约莫一炷香后,白枫将封好的密信交由信鸽送出,烟萝前来禀报:“主子,马匹已备好,沈姑娘的下属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雁岁慈站在屋子内,嗯的一声,眼睛却见一盘放着一顶遮风防雨的斗笠,问道:“隐心,我们出京时,并未携带斗笠。此物从何而来?”

“是出城时,傅殿帅给的。他说......出门在外,风雨难测,务必戴上。”隐心接过他手中的披风,给他披在后肩,一边系着带子,一边慢慢地回答。

雁岁慈轻轻抚了抚那纱面,原本因忧思和头痛而紧蹙的眉头,竟不知不觉舒展了几分,唇角泛起一丝舒然笑意:“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真是......难为他有心。”

“我来给主子戴上,”隐心拿起那斗笠,小心地戴在雁岁慈的发髻上,系好丝带,端详了一下:“这斗笠轻便,笠檐也宽,正合适遮风挡雨。”

沈竹音看着他苍白的面容,轻声道:“此去京城,凶险万分,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何事,都以己身为先,万事......皆可徐图。”

雁岁慈点头道:“你放心,家仇未报,国耻尚清,我不会倒,也不能倒。”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最后看了一眼沈竹音:“师父......就拜托你了。”

“好,你也要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