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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君臣

慕容丹赫看着曲逐艳放低姿态,语气诚恳,心中不由一软,她毕竟是自己母亲亲自挑选并培养的人,能力与忠心都毋庸置疑,只是近年似乎陷入了瓶颈。

他长叹一声,怒火渐渐平息,眸中带着些许失望和关切,更有对当前危局的凝重。

他语气缓和下来,恢复沉稳,道:“我在草原为部族生计奔走,联络各方,确实疏于对京城事务的直接掌控。旧日人脉多在邦国,对大明内部最新动向,难免隔了一层。想要动大明还得先探清其根本,再施计策。”

曲逐艳听闻此言,眼中顿时闪着亮光,连忙道:道:“若少领主肯坐镇京城,亲自指挥,逐艳定当竭尽全力,唯少领主马首是瞻!”

慕容丹赫示意她坐下,沉声道:“先将你近来遭遇的挫折,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为何几次三番出手,皆功败垂成?那些折损的人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曲逐艳依言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色凝重,道:“近些年来,我安插在京城各处的人手暗桩,原打算在今年全部出动,把几位妃嫔和太后夺位之争愈夺愈烈的,谁知近来骨干全都离奇死亡失踪,现在根本不敢再妄动。眼下太后扶持的庆王,与他父亲一般独断专权,太后多年辅佐的栽培,近来竟因一个老先生,开始寡恩违抗太后的指令。若非我谏言提醒太后,让她告诫庆王此先生可疑,只怕太后手中的势力,已经成为那老先生的爪牙了......”

慕容丹赫看着她眸色如霜,辞气断然,静静地想了片刻,问道:“所以你请我入京来,是想想办法,对付那个碍事的先生是吗?”

曲逐艳摇了摇头,道:“非也,大明国力还能依旧强盛,正因还有一家主搅在其中,逐艳想请少领主找到其弱点,彻底杀了这个家主。”

“只是一个小小家主?”慕容丹赫轻‘哦’了一声,斜眸微上挑,看着她道:“近些年来,我也是知晓些大明盛京上的情势,从未听闻过有甚才贵之子,更况是个连你也难敌的男子啊。”

曲逐艳给他添了添茶,摇头细语道:“前几年的确如此,后宫局势都在按我所谋划的平稳进行。可近几个月的局势,却因着那男子的阻碍,完全不受我的掌控了,且我在京中的底细,似乎对方也派人探查了。少领主你初入京城,又巧于算计,神思更是敏捷,最有法子击破对方的手段了。”

慕容丹赫又道:“我身为巴林十二部少领主,无功无名,莫名入后宫必会引人怀疑,我不能入宫。”

“我知道,”曲逐艳神采奕奕,嫣笑回道:“少领主放心,不必你入宫对付那个男子。”

“不必进宫?”慕容丹赫微微诧异,问道:“莫非你说的这名男子,入住在宫墙外?”

“不错,”曲逐艳点了点头,唇边浮起淡笑,道:“这位家主身份高贵,是个出了名的富贵小财主,入到这京城来也不过几个月的时光。可是在京城的名号,却是比高官贵胄更显赫,后宫两大贵妃皆对他胆寒发憷......”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主,竟有如此了不得的本事,能叫后宫妃嫔胆寒?”

曲逐艳语气平淡回道:“此人便是绝代冠艳郎雁岁慈,现今在京都选妻。”

慕容丹赫微微动容,道:“既然是归京选妻,何又会牵涉到后宫之事?杀一位家主,于你而已,应当不难吧。”

“少领主不知,适才逐艳所言的老先生,就是他的人,我怀疑他是暗中派人辅佐庆王,是另有目的。”曲逐艳想了须臾,眼波中含着冷光,道:“且这位雁公子的身份,在京城中的确过于耀眼,身边的侍卫诸多,常人根本近不得身,刺杀对他而言,就是无效的下策。”

“既伤不到他性命,你是要我......”

“他高深难测,只要少领主想办法,让他离开京城,属下便有法子拿掉他的势力。”

“你是如何查出那老先生底细的?”

曲逐艳站起身,抬步轻轻地走到窗边,伸手将木窗推了开来,慕容丹赫随之走到她的身边,二人冷眼地看着高台望楼对面的沈府。

因着天色微亮,府门口几名仆从纷纷在洒扫,有的则在整理门口木桩上垂挂着的灯笼。

约莫过了两炷香时间,只见沈府内,走出一名二十多岁的清丽女子,穿着华贵衣裳,蹁跹轻步,风姿柔婉,身后一小婢女背着个药箱,随后一起上了马车,似往宫里方向去。

“少领主请看,那便是沈府掌家女主人沈竹音,不瞒少领主,两日前,我曾暗中雇了杀手,去将纪仲老先生的家小派人控制,逼问出他与宫中新晋的懿贵妃有些渊源。而近来沈府千金又与懿贵妃来往密切。”

“不仅如此,这沈竹音似与雁公子关系,也十分深厚,我心中猜疑,这纪仲老先生,极有可能是雁公子安插在庆王府的眼线。而沈竹音,或许是连接雁岁慈,与宫中势力的一个桥梁。”曲逐艳抬起眸子,看着慕容丹赫说道。

“沈竹音......可是之前与忠勇侯府有婚约的那位?”慕容丹赫凝了凝眸,面露疑惑,问道:“除这些以外,你还查到了什么?”

“正是,我曾尝试探查沈宅,但其戒备之严,丝毫不逊于雁府。”曲逐艳面色阴沉,道:“若非一次偶然,发现雁府暗卫深夜出入沈府,我也难以将这几方势力串联起来。少领主,雁岁慈此人行事缜密,几乎不留痕迹。但这雁岁慈乃师出怀苍山,或许他的师父,会成为他的弱点。”

“那位雁公子曾办过何事?”

“原先我安置在各城顺利破坏堰口的人手,准备安排他们去人口最密集几城散播时疫的,谁知还未待我指令发出,突然之间好几个人消失了,不仅是隐藏在各城的人手遭到暗杀,就连京城内的人也接连失踪,当时我感觉是有人恶意摧毁,所以我专门用心清查了这些人的去向,同时吩咐剩下的人,故意露出马脚引对方出手,谁曾想竟然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使情况更加恶化折损了好些个人。幸好一次我亲自出手,带领眼线扮以落荒而逃与对方一人交了几手,那身手便是雁公子身边的护卫。”

慕容丹赫略略点了点头,动身坐回到了茶桌旁。

“后来几日,我专门派了人手,来此关注沈府的动向,竟然看见偶有雁宅的暗卫来过,想到此处,再关联以前被破坏的种种事端,怎么会不让我起疑?”

“除此以外,别的什么也查不到吗?”

曲逐艳点了点头,面上有些无奈之色,叹息道:“这个雁公子虽表面上,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家主,但他内里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强大,想要直接伤他根本不可能。所以现在才请少领主出手,找到此人的软肋,让此人离开京城。”

“若如你所说,那个雁岁慈的人,暗中破坏了你诸多计划,莫非雁岁慈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绝无可能,”曲逐艳语气坚定,断然道:“我手底下的线人,皆是我入京时亲自培养出来的,连她们都尚不知晓我的身份,雁岁慈又从何得知我的身份?更何况我一心为太后谋事,就算他对我的眼线下手,最多也只是想阻碍我继续为太后出谋划策。”

“这么说来,雁岁慈只知道你是太后的谋士,并不知道你的贰心,那他让人破坏你的谋局,岂不是就在对付太后了?”

曲逐艳微微凝了凝眸,眸色幽深看着某处,缓缓地道:“想通了他的意图,就会觉察出他真正的敌人并非是我。这个雁公子近半年来,虽是派纪老先生助庆王赢得了几次胜果,可既然得了圣宠,为何还要助他,继续冒进赢取恩宠呢?”

慕容丹赫想了须臾,淡声回道:“这有何想不通的?当今大明的皇帝,虽是太后扶植登上皇位的,但当年明帝自己手中,有诸多方的势力支持,才得以把政。而今庆王无母族,除去太后,他手中真正拥戴的势力甚少,他唯一拥有的就是明帝的恩宠,如此他怎么会不冒进固宠呢?”

曲逐艳面色沉静,眉目却十分深沉,慢慢道:“纪仲老先生尚未帮助庆王前,太后的亲族部属牢牢掌着朝堂几大重要权柄,而如今太后的几大重要心腹,接连被拔除下台,于庆王有何益处?恩宠是有了,可太后重臣的实权却丢了,一旦失宠就成空了。所谓的固宠拥有实权,不过是雁岁慈挑拨离间,想让庆王脱离太后的掌控罢了,细细察究,皇贵妃被废后,几位皇子之中最有实力就是庆王,根本不用纪老先生助他谋划,封他为储也是必然的事情,不是吗?”

慕容丹赫听着她说,若有所思道:“若果真如此,他的目标便是太后。那你为何不借太后之手除去他?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对付一个宫外的家主,应当不难。”

“我何尝没有尝试?太后......”曲逐艳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与无奈,道:“自我跟她谏言之后,她只言语告诫了一番庆王,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动作了,根本不把雁岁慈当回事,我若再强行推动,只怕不仅无法说动太后,反而会引起她对我的猜疑。如今太后和庆王闹了僵局,庆王完全信服于那位老先生,一心想着从朝堂是拉拢重臣夺取实权支持,想要让庆王清醒过来,重新听命于太后,只能先把他们主力给踩下去......”

“把雁岁慈踩下去,只怕太后会起疑的吧。”

“事后,我也顾不得太后会作何反应了,而且我也要追查清楚,雁岁慈打击太后的意图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挑动太后和庆王之间的关系?”

“莫非是他想操控庆王,从而斩断你与太后的势力?”

“目前我能想到的意图就只有这一个了。入京以来,他借选妻之由所搅动的后宫,实在令人心惊。不仅太后的部属被拔除,就连太子羽翼也折尽,后宫中的皇后和贵妃,也是受累及。现在朝堂上,庆王虽看着威风八面,可在我眼里却是风雨飘摇,他现在所获得的荣宠,只在明帝的一念之间,随时都有可能失宠。少领主,待你真正了解领教了这位雁公子的手段,你就知道他有多深不可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