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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返京

这边雁氏府邸,暮色渐沉,门扉轻启,率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道挺拔身影。

傅赐鸢负手立于门前,目光远远投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雁岁慈刚要开口,却见傅赐鸢身后又跟着一人,不由微怔。

那人手拿着原本该在傅赐鸢手里的《鸿雁秋色图》,正垂首端详地观赏了起来,浑然未觉室内二人交错目光,看画之人正是新封的楚王李珏。

"适才我去你寝屋取这画卷封存,"傅赐鸢率先打破静谧,声音平稳,俨然一副不熟的姿态,道:"不巧殿下绕路途经窗外,见我在此,便进来一观。一时失手,险些将这画卷摔坏了。"

李珏这才从画中抬起头,将画卷轻轻置于案几,目光在雁岁慈脸上停留一瞬,方才问道:"不想在此偶遇殿帅,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与雁公子相商?"

雁岁慈微微颔首,广袖轻拂,示意二人入座,道:"不过因魏贵妃下狱一事,与殿帅商议后续对策罢了。"

她语声温和,带着些许疏离。

李珏坐下,眉头微蹙,忧色渐生,“原来如此,那二位可知,今日宫中传出消息,父皇欲册封我母妃为懿贵妃?”

“哦?这么快,”雁岁慈微微有些讶异,问道:“陛下为防太后势大,又不将贵妃之位,落入太后和皇后党派的手里,遂有意扶立安嫔娘娘为棋,进而打压制衡太后、皇后。”

傅赐鸢接过话头,语气从容道:“安嫔娘娘无功绩,无母族支撑,皇上如此草率地赐封其为贵妃,必然不只是想利用她这么简单,皇上此招,我早了猜到了。”

李珏眉头微蹙,忧色渐生道:“宫里头,太后听闻此事后,正气得跳脚,我母突然被赐封,这么快就搅入到这后宫乱局中,实在令我有些始料未及。”

“太后一向精于算计人心,自己的人得了皇宠,风头最是正盛,竟不闻丝毫其成欢喜,”傅赐鸢坐在一旁,唇角勾起讥笑,道:“如今见安嫔娘娘晋位贵妃便如此坐立不安,恨不得六宫皆对她唯命是从,这般心胸,实在狭隘。”

“但母妃在宫中孤立无援......现在就让母妃跟她们较量,到底是有些出头了,雁公子不是一直诫言,要母妃藏拙韬晦,慢慢积蓄力量在薄发吗?”李珏略一沉吟,微垂眸想了想。

“锋芒过露确非上策,”雁岁慈微微颔首,神色从容如静水微澜,道:“安嫔现在身份高了,有好处自然也是有坏处的。但安嫔心性早已不同往日,此封全当是磨练手段,以增加经验了,不过身为后位的商皇后,许是会比太后更加防备安嫔了,我们要推她往前走,也不能让她一味伏小示弱,当进则进,当守则守。接下来我们的重心,就是要帮安嫔在后宫中树立威信,协理好六宫,后宫里面许多支持太后和皇后的妃嫔,须得想些办法为安嫔善后才行。”

李珏眼中闪过领悟之色,赞同点头,道:“我明白了,太后和皇后,表面上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母妃若是遇险,她们定会借机联手踩下母妃。”

“不错,”傅赐鸢也同意,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雁岁慈,接话道:“不过如今安嫔受了皇赏,太子母妃失势,他会不会......”

“皇贵妃失了羽翼,太后又一朝得势,太子自身难保,安嫔尚不至于引起太子的注意。至于庆王,他现在独断专横,一心想着脱离太后掌控,惹太后气闷至极生了隙心,安嫔就算是加封了,庆王也没心思来对付她。太后要是失了庆王,手中无可扶保的皇嗣,为难安嫔于她根本没有好处。如果太后非要打压安嫔的气势,那么我们就让太子来反击,弄出些动静来闹到陛下面前去,届时无须等安嫔自己辩解,对方自会放手的。”

“好一招借力打力!这各方纠扯情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傅赐鸢闻言,不禁抚掌轻笑道:“庆王抗逆不屈,已经够让太后头疼了,她要是知道为难了安嫔,太子会趁此机会踩自己一脚,无论如何也知得不偿失。况且要是庆王再出个什么乱子,那她老人家的头,真是要大破天了啊。”

雁岁慈浅浅一笑,并未感到自得,只淡淡道:“若是能让敌手去对付敌手,那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只有让敌手自身先乱起来,内有隙斗外有敌攻,无须旁人如何动手,仅是内在矛盾就足以将敌方击垮,我们也能以逸待劳。安嫔离被她们视为敌手的时间,远比我们计划来的早,现在也算稍有树敌迹象了......”

李珏抬眸,静静凝视着雁岁慈侃侃而谈的侧脸,烛光在他轮廓上,投下一道柔和光影。

自得知琅琊王冤案的真相后,他对追查幕后黑手执念日益深重,除了自己暗中搜集的线索,他越发倚重雁岁慈的智谋。

这个曾经让他心存疑虑的家主,如今却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钦佩之情,他从容的气度缜密的思虑,都在不经意间牵动着他的心绪,他本能地,跟随他的步调,放下昔日的偏见,甚至......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而坐在一旁的傅赐鸢,却因李珏凝视雁岁慈的目光,过于炽热而暗自不悦,心中不由泛起酸涩,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怎容他人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

一时室内陷入沉默,唯有灯花轻响,李珏本欲请教朝政,碍于傅赐鸢在场,终究没能如往日般,畅所欲言。

傅赐鸢原本打算留下共用晚膳,继续与雁岁慈深谈,但见这般情景,也只得按捺下来。

雁岁慈见二人心中都憋着话,却又没挑起话题,嘴角不禁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殿帅明日得上早朝,殿下也得忙春耕桑业事情了吧。”

李珏点了点头,有心结束会面回家,站起身道:“天色已黑,的确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用膳了。”

雁岁慈微微拱手回礼,傅赐鸢亦对二人抬手辞别。

李珏抬脚走了两步,忽地看到一旁小桌上,还放着自己看过未封上的《鸿雁秋色图》,停顿住了脚跟。

他拿起画轴,语气恳切:“这幅鸿雁山的景致实在壮丽,我方才没看够,不知可否借我回府观摩几日?”

雁岁慈愣了一下,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笑道:“殿下喜欢便拿去,只是画还没写完,笔法潦草,怕入不了殿下的眼。”

“雁公子过谦了。” 李珏如获至宝,小心卷好画轴,又深深看了雁岁慈一眼,才转身离去。

傅赐鸢立于一旁,沉默地看着李珏小心卷起画轴。

那画卷之上,鸿雁南飞,秋色连波,却不知卷中,站着一对有情人。

说罢,他拿着画轴,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凉风。

傅赐鸢站在原地,看着李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他没立刻上前,就那样倚着门框,抱着胳膊看着雁岁慈,眼神沉沉的,没说话。

他凝视着雁岁慈平静面颊,低声道:"他为何独独要这幅画?可是猜出什么了?”

“应当没有。”

见他回答坦然,傅赐鸢却不由犯起了疑心,追问道:“那你方才为何迟疑?那幅鸿雁秋色图......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雁岁慈看着他,想了一想,才道:"那鸿雁山景本身并无特别。只是......我在山间那座望楼旁,添了两笔人影。"

傅赐鸢定定地看着他,看他眸光闪动,也没等到回答,着急问道:“那画中怎么了?”

"人影?"傅赐鸢心头一紧,不由上前半步,道:"是何人?"

"是先父......与懿贵妃年少时的背影。"他的声音更轻,似在追忆,道:"我偶然忆起,曾在父亲旧物中见过类似的构图......作画时心有所感,便信手添了上去。"

傅赐鸢眸光一凛,道:“八殿下看得出来吗?”

“应当不能。”雁岁慈摇头,淡声道:“他从未见过鸿雁山那座望楼,更不知先父与贵妃娘娘年少时曾同游之事。画中身影仅以淡墨勾勒,面目模糊,难辨是谁。况且......在他记忆中,曾经的'祈平庚'画技拙劣,根本画不出这样的山水。他便是想破头,也断不会将画中人与懿贵妃联系起来。”

“方才倒是吓我一跳,”傅赐鸢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不必紧张,”雁岁慈面色有些清冷,语调哀伤,道:“我方才失神,不过是因珏此举,让我想起少时曾与他提过鸿雁山风光......一时恍惚罢了。如今的雁岁慈能提笔作画,而曾经的祈平庚却不能。这其中的差别,他应当尚未察觉。”

傅赐鸢语带酸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雁岁慈,道:“但他方才看你的眼神不对,他对你生出了别的心思。”

雁岁慈抬眼睨他,唇角却忍不住勾了勾,道:“不过是合作间的倚重罢了,殿帅多想了。”

“我想多了?” 傅赐鸢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指尖微微用力,道:“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恨不能把你吞下去。你还对他笑。”

他越说越气,低头在雁岁慈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道:“我的东西,凭什么给别人看?别说他对你有心思,就是旁人敢多看你一眼,我都挖了他的眼睛。”

雁岁慈被他咬得嘶了一声,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没推动:“方才谈话间的殿帅,可谓正人君子,今这醋劲,怎么就吃味了。”

傅赐鸢拉着他的双手,认真道:“莫说看,便是旁人想也不行。”

雁岁慈被他这副蛮不讲理又委屈的样子逗得不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勾人软意,道:“那我以后只对你笑,好不好?”

傅赐鸢闷哼了一声,立刻抬起头,眼底醋意散了大半,只剩下炙热的光,道:“就这么一句?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雁岁慈故意装傻,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傅赐鸢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咬了咬他的指尖,眼神暧昧,道:“惹我生气了,得补偿我。”

“哦?” 雁岁慈挑眉,“殿帅想要什么补偿?”

傅赐鸢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缓缓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唇,再往下,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那眼神太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雁岁慈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别过脸,轻轻挣了挣:“傅赐鸢,你正经点。”

“我现在十分正经。” 傅赐鸢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道:“两件事选一样,要么现在追出去把画讨回来,要么好好补偿我。”

雁岁慈看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霸道,又好气又好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推开傅赐鸢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傅赐鸢眉峰刚往下压,转瞬便顿住目光,雁岁慈微微屈膝,慢慢跪在地面,动作缓而温顺,半点没有抗拒,只剩一层薄赧缠上眉眼。

雁岁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水光,指尖伸过去解开他腰间束带,指腹刚蹭到衣料便顿了顿。

傅赐鸢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沉重,垂眸望着跪伏在身前的人,乌黑发顶,泛红耳尖,还有那双往日冷淡眉眼全揉上一层软怯**,方才心头翻涌的酸意尽数被燥热冲散。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雁岁慈的头发,嗓音哑得磨人:“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雁岁慈唇瓣轻咬,没应声,指尖扯开衣料,弹出来的瞬间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现在才想跑?” 傅赐鸢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后颈,不让他躲开,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方才主动说要补偿,这会儿就想打退堂鼓?堂堂雁大家主,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实在……太大了,” 雁岁慈声音细弱,整张脸颊烧得滚烫,垂着眼不敢直视,道:“我未必……”

“怕了?” 傅赐鸢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语气带着蛊惑,“别怕,我轻点。乖,慢慢适应便好,不光要寒住,手也别闲着。另外一只手,自己纾解给我看,我教你怎么来。”

雁岁慈闻言身子一僵,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迟疑片刻,还是缓缓行动。

傅赐鸢站定不动,垂着眼牢牢盯住他,低沉嗓音缓缓落在耳边,一字一句指引着。

雁岁慈没法躲开,手顺着力道,怯生生地行动。

“对很好,就这样。” 傅赐鸢呼吸越发沉,看着雁岁慈眼角泛出湿意,便用了些力,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溢出的光泽。

孟浪低语落在安静廊下,烛火晃荡,他看着雁岁慈张着嘴,身躯微微发颤,细碎隐忍的哼声不断从唇间漏出,眼底**涨得快要溢出来。

“刚才李珏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傅赐鸢低笑一声,故意逗他,“他肯定想不到,平日里温良矜贵的雁公子,会做这种事。”

雁岁慈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力咬了一下。

“嘶——” 傅赐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笑得更欢了,道:“脾气还不小。”

他不再逗人,扣着他的后颈渐渐加快,雁岁慈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瞧着十分惹人怜。

不知过了多久,雁岁慈猛地推开他,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还沾着些许光泽,傅赐鸢立刻蹲下身,伸手替他擦净嘴角,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道:“怎么样?呛到了?”

雁岁慈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道:“傅赐鸢,你故意的。”

“我哪有。” 傅赐鸢低笑一声,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道:“这才哪到哪,方才只是开胃,可没补偿完。”

雁岁慈挣扎着,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傅赐鸢低头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抱着人走进内室,一脚踢上门,帐幔垂落,一室温热暧昧尽数裹住两人。

翌日,天色微亮,雁岁慈用过早膳后,唤着隐心,轻手轻脚进来的烟萝说他在跟白枫切磋武艺,随后上前,施礼道:“主子,各方近日都还安分,暂无新的动向。”

雁岁慈回过神,淡淡"嗯"了一声,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燕世子快要回定州了吧。”

"是,就在这几日。"

"多留意魏姑娘的动向。"雁岁慈道:"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

“是。”烟萝躬身应下,见他再无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说完,雁岁慈便又顺手拿起了一本账簿,静下心神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