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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嫁妆

这边,雁岁慈坐马车匆匆赶到,下了马车到了府门,守备门房的见是雁岁慈,也没拦着将人引进府内。

雁岁慈只道了一句,来拜见魏小国公,女娥直接朝内院引,四下宫女各自聚成团私言,显然魏氏即将大难临头的消息,已然传开了。

穿过内院门,经过一处栽有花木石铺的庭院,房门紧闭,宫女上前叩了叩门。

“公子?雁公子前来拜访。”侍女唤道。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雁岁慈见叩了两遍,里边还没声音传出,心中那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忙侧眸看了一眼隐心。

隐心会意,立刻上前,推了一下房门,发现房门竟从里面被门栓闩住了。

“公子,门从里面闩住了。”隐心低声道。

雁岁慈脸色微变:“推开!”

隐心不再犹豫,运力于肩,猛地向房门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门栓断裂,房门洞开。

一推开房门,雁岁慈瞬间惊悚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房梁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具男尸,正是魏景豫!

他口角残留着白沫,显然是服了剧毒,而后自缢身亡,身上......竟还穿着几日前那身大红喜服!

一旁家仆目睹此景,吓得魂飞魄散,悲嚎尖叫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仿佛被吓没了魂似的。

雁岁慈眸光微闪,看着魏小国公身上还穿着的那一袭红色霞帔,不知不觉中竟然怔住了神,一股惨然心酸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声音微颤,涩然道:“隐心,把魏小国公放下来,看看是否还有气息?”

隐心点了点头,依言上前踩着凳子跃起割断了红绸,一把抱住了魏景豫下坠的身躯,将人放稳在床上后,隐心伸手在他脖间,探了探气息,随后又看了看眼睛,几步奔到雁岁慈的身前,摇了摇头,禀道:“饮毒已过半刻钟......气息已绝......没救了。”

雁岁慈微微侧过头,不忍再看床榻上面色惨白如蜡的年轻脸庞。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桌案上,那一封墨迹未干的请罪书上,神情有一瞬间茫然。

几日前,见他还是身着红装,即将迎娶新娘的翩翩公子,今日再见却成一缕含恨的幽魂。

此情此景,让闻者岂能不心生感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沉悲悯与无力,道:“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说罢,他没有再多留一刻,而是转身出了内院,牢狱里是悲泣,房中亦是悲凄。

雁岁慈只静静地,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地穿过一道道院门,径直走向府门口的马车。

直到进入马车,放下车帘,将外面一切隔绝,雁岁慈才卸下了所有伪装,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眼眸中,露着各种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感觉隐心一直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声音又轻又低,指着他的心口,问道:“主子,这里很痛吗?”

雁岁慈定定地看着她,唇角淡露一缕如暮风般和暖微笑,随着一笑过后,整个人眉角,很快又变回了往日那冷薄漠然的眼眸,幽深眸色,将所有温和都掩住了,好似刚才情绪根本没存在过。

他拍了拍对方的发顶,淡声道:“一颗早已冰冷......死去的心,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我没有痛心,也没有难过,只是......回去吧。”

这几日,雁岁慈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自己府内休息,对于魏景豫之死,他的情绪,早已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多余空闲,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用感伤情绪上,只一边在看着隐心做风筝,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强迫自己将纷乱思绪整理好,重新聚焦于那些重要事情上。

朝堂之上,风波并未因魏景豫的死而平息。

庆王与傅赐鸢连续数日,加紧审讯秦家主,随后迅速查抄了秦府,将收集到的累累罪证与供词,当堂呈递至御前。听得魏清娓身为贵妃,竟敢行如此悖逆妄为之事,满朝文武皆惊骇震恐。皇贵妃虽听闻魏氏下狱,初时或有兔死狐悲之念,想过为其求情,但转念想到太子近来并无功绩,自身地位尚且不稳,哪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面力保?

只得暗中动用力量,赶紧将自己与魏贵妃过往牵连痕迹处理干净,只求魏贵妃咬紧牙关,不攀扯出更多秘辛,让太后抓不到把柄。

一位后宫贵妃,转瞬之间沦为阶下逆囚,所涉案件牵连甚广,桩桩件件都足以震动朝野。

后宫贵妃转瞬之间成为逆贼,所涉之大案诸多,无论如何也够令朝野震动了。庆王如此迅速地呈上案疏,就是为了跳过繁琐的三司会审,不给任何一方势力拼命力保魏贵妃机会。陛下御览案疏,见案情条理清晰,罪证确凿充分,盛怒之下,果然亲自裁定了此案。

而在此之前,魏景豫听闻陛下有株连魏氏全族之意,曾抱着一线希望入宫面圣,想为魏氏亲族求得一线生机。岂料,陛下给出的条件,竟是让他去劝说魏贵妃认罪。

若魏贵妃不认,便只能用他自己的命,来换魏玉淳的生路。

一边是顽固疯狂毫无悔意的母亲,一边是自幼相依为命的妹妹......魏景豫在绝望与痛苦的交织中,最终选择了在府中饮毒酒,悬梁自尽,以这种决绝方式,履行了他作为儿子与兄长最后的责任,也彻底斩断了这错乱悲剧。

在这接二连三的家变下,即是心志再如何坚韧的人也扛不住,魏玉淳终究还是病倒了,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巨大创伤,身体也随之垮了下来。

魏玉淳难以承受,却还是强力支撑着在府内,给魏景豫摆棺送终,葬在了城外一处山中。

原本倍感烦怒的嘉兴帝,在八殿下李珏治理完灾情回来后,内廷就下了三道圣旨。

一则是:庆王献策有功,加封赏赐。其二:庶民赈灾有功,复位为楚王。其三:蓟州洪灾和火器走私,豫州侵地三案大过,皇贵妃被褫夺身份打入冷宫,太子禁足东宫。

李珏回宫后,就将与户部共同商议出来的税收制度改革之法,报给了庆王进行上奏,其内容主要是将田赋徭役及其他杂税,全部归总为一条,田亩人丁等进行平均摊派。嘉兴帝听罢,随认为此经济措施对大明甚为有利,不仅简化了征税程序,也杜绝地方官员从中克扣徇私舞弊之为。

不仅如此,几日前,庆王又审查上奏了魏贵妃案子,虽人还未定罪,但这两大功绩加起来,足以彰显了庆王聪慧才华,此法博得嘉兴帝龙颜大悦,使得庆王恩赏远胜于前。

李珏则在庆王递上奏疏基础上,再提议在受灾地区,改粮种桑,利用纺织丝绸高收益来重振江东一代的经济,税制可按庆王所提的‘统一赋役,计亩征银’进行征收,听此嘉兴帝甚是满意,也对八殿下进行了赏赐,恢复了其皇子身份。

皇贵妃和太子,因着秦家交代出走私火器重罪,及豫州侵地案害民,甚至蓟州洪灾时,还派人劫狱,惹得陛下十分震怒,直接下旨褫夺了皇贵妃身份,太子则被禁足东宫。

听得皇贵妃被打入冷宫,庆王心都要蹦开花了,加之太子被禁足东宫,如此局势,简直是天助,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极为欢快的滋味,但也不敢表露出什么来,只震惊当没听见。

在庆王被皇上加封的巨大光环下,李珏恢复了皇子身份,反而没多少人注意。

他戴罪谪贬魏庶民好几年,早已被皇上厌恨了,今被召回是无人可用,但又实打实办了几件大功,能够重获皇子身份是理所当然。

早朝散会后,后宫诸多妃嫔等,在口头上敷衍祝贺几句安嫔的八殿下恢复皇身后,皆纷纷携重礼涌向了太后的行宫。

无论是李珏恢复身份,还是安嫔晋位,两母子终于是有见面的机会了。

庆王被加封,本是一件最值得太后高兴事情,但因商皇后突然回宫,气恼至极,自己好不容易扳倒皇贵妃,这商皇后却称病好了,似为夺回掌管后宫大权。

因着商皇后回宫,还去诏狱看了魏贵妃,使得陛下一下扭转了风向,把这个案子让锦衣卫介入了审查。

如此大的变动,傅赐鸢一下差就急驰往雁府赶,商皇后突然插手魏贵妃一案,满肚子郁结憋在心底,半点耽搁也无。

雁岁慈用过晚膳后,正倚在汤池闭目养神,乌发湿哒哒地散在肩头,正思索着事情。

傅赐鸢一身赤红色常服,步履沉稳穿过廊柱,行至雁岁慈屋外,守门侍卫白枫闻声躬身行礼,傅赐鸢压着声问:“人在何处?”

白枫垂首回话:“回殿帅,家主正在里头泡澡。”

闻言,傅赐鸢眉头微松,叮嘱:“你们都在前院等着,看好院门,谁也不准进来,谁敢靠近汤池半步,打断腿。”

白枫应了声 “是”,识趣地退了下去。

傅赐鸢绕过后院回廊,远远就听见汤池那边有水声,抬手推开汤室木门,一室温热白雾裹挟冷梅药香扑面而来。

雁岁慈半浸在温热池水里,乌黑长发尽数散浮水面,后背线条白净流畅,听见门轴轻响,只微微侧了半分肩头,没回头。

傅赐鸢没多废话,随手扯落身上赤红官常,仅留单薄中衣,几步踏入池中,温水漫至腰腹。

他绕到雁岁慈身后,拿过池边干净细布巾,抬手先搭上雁岁慈肩头擦拭,指腹带着粗茧,擦过细腻皮肉时微微摩挲,指尖故意往腰侧软肉,轻轻一掐。

雁岁慈腰脊微颤,偏头往后斜睨他一眼,眼尾浸着水汽,淡声道:“这时候过来,宫里又出变故了?”

傅赐鸢下巴轻搁在他肩窝,温热呼吸扫过颈侧,一手擦背一手虚虚环住他腰腹,掌心隔着一层热水轻贴在软肉上缓慢打转,语气沉缓道:“何止变故,魏贵妃怕是杀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