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敬妃得知真相,心头肝肠寸断之感,不断涌来,想起自己孩子溺亡之后,她日夜洗泪度日的情形,不论是在自己怀孕时、临产后、以及孩子溺亡后,这位魏贵妃都时常来安慰自己的情形,只觉无比讽刺与悲凉,眼泪无声滑落。
“魏贵妃的孩子,虽然被成功送出来了,但因着年龄较英国公夫妇孩子小一岁,一旦见的人多了,必然会被人觉察,只等到孩子长大一些,才允许出府见人。”段世誉原本看着敬妃的视线,转向到了秦邺身上,语气沉痛道:“如今魏贵妃为利用秦家商贾的财力,而达到自己隐秘的目的,在明知自己两个孩子,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却依旧促成这场婚礼,未有半分反对之意。那是因为只有借助秦家之力,让魏小国公出使互市立功袭英国公之位。而被蒙在鼓里的秦家主,从一开始就不过是颗被反复利用的棋子......”
秦邺表情震然,如遭雷击,胸口郁气翻涌,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吓得秦夫人登时慌乱忙为他抚背顺气。
“裴先生,”沈竹音神情感慨,微转身看向裴千秋,道:“若不是你今日带着令郎前来,秦家主只怕终生都难逃被利用,甚至兔死狗烹的下场。”
裴千秋叹息一声,冷声道:“老夫此前只知魏千金乃贵妃之女,却不知其中竟有如此曲折隐情,更未料到会牵扯出敬妃娘娘皇子的冤案......实在令人发指!”
秦夫人抚平气血之后,目光冷寒地看着魏贵妃,面上俱是齿寒悔恨之色,指着人道:“好一个处心积虑!没想到你处心积虑的与我秦家联姻,竟是为了利用秦氏全族替你卖命,什么世交之情,什么国家大义,全是骗局!你......你简直令人可恨!”
“两家联姻,本就是你情我愿,秦家自愿,本宫岂能强求?”魏贵妃怒光骤现,反驳道:“能为皇贵妃效力,乃是无上荣耀,胆有背叛之心皆是罪不可赦,你秦氏肯听从本宫,至少是你心甘情愿的啊!”
“心甘情愿?”封名禄冷笑一声,道:“秦氏是在被你蒙骗之下方才应允!说到底,若早知此等秘辛,只怕你第一个要灭口的便是秦家!如今他们不过想要自保,你便立刻翻脸无情,痛下杀手!论及背信弃义,狠毒可耻,谁能出你之右?”
“除奸佞乱臣贼子,乃是朝臣之重任,秦氏受阴人教唆,诽谤朝廷,污蔑宫妃,本宫将其诛杀,行的乃是忠君爱国之大义!”魏贵妃气势汹汹,声如雷霆,道:“陛下......定会明白本宫的苦心!”
雁岁慈冷笑一声,打破了这激烈的对峙,出声道:“魏贵妃,你派出去的婚舫,不是去拦人的对吗?”
魏贵妃调转目光,与他对视一眼,大笑道:“果然瞒不过雁大家主!算你有胆量敢来送死。本宫火药被你毁了,自然是等别的准备,将你们一举击杀!”
雁岁慈心念电转,眸光一凛,冷声道:“影卫,是你养的兵卫组织?”
“聪明,”魏贵妃眸色幽深,杀意毕露,道:“寻常护卫,岂能奈何得了你们?莫说是太后,就是锦衣卫来了,本宫的影卫也未必放在眼里!”
封名禄踏前一步,须发皆张,厉喝道:“魏贵妃,帝辇京华之地,你竟敢私养亲兵,暗养死士,岂非要造反不成!”
魏贵妃强自辩解,语气带着轻蔑,道:“封大监,此言差矣,本宫岂敢有私养亲兵谋乱之心?国家兴设武学,本宫不过让人招募了一些愿入学的武生,让他们随同本宫一起登舫参加观礼,以壮声势罢了,何来私养亲兵之说?太后就算遇上了,她老人家动得了骨头吗?”
雁岁慈心中冷笑,来这之前,就做好了今晚会发生各种各样变数的心理准备,魏贵妃为拦住太后,为彻底杀这些人灭口,必然会不留余地下死手,但当下魏贵妃准备用暗养的兵卫来杀人,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得有命活下来,让秦氏一家不被灭口,这些暗养的武士就会成为魏贵妃铁板钉钉的罪证。
魏贵妃眸光越来越冷,微仰了仰头,见无人敢应声,刚想要下令击杀几人,魏景豫就冲出了人群,跌跌撞撞地从舫内跑了出来,站在魏贵妃的身前,手臂张开颤抖着身躯,护着身后的几人。
“母亲,不要这么做!”魏景豫神情凄惶绝望,摇着头道:“秦伯父他们并非存心背叛,他们只是想收手!你若杀了他们,霜儿......霜儿会恨你一辈子!我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啊!”
“逆子,给我让开!”魏贵妃眼中毫无母子温情,命令道:“优柔寡断,岂能成大事!他们既已与本宫为敌,便是乱臣贼子!本宫今日,唯有大义灭亲!”
“母亲,孩儿不想当什么国公了!”魏景豫伸手,抓着她的衣袖,道:“秦家多年来对魏氏多有照拂,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今日之事若被陛下知晓,龙颜震怒,你要如何自处?淳儿又该怎么办?你忍心看我们......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吗?”
“皇上知道了又怎么样?待本宫事成,谁敢妄议?今日本宫必须杀之后快!”
魏景豫被她一把推开,很快又走上前死死阻拦,哭声撕裂人心,道:“母亲,不要!求你......求你放了他们,你若杀了霜儿,孩儿......孩儿绝不独活!母亲!回头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魏贵妃想发令,奈何手被抓着,喝斥道:“小小犬子,竟敢威胁本宫!今日我要是悬崖勒马,明日人头落地就是本宫!”
魏景豫摇着头不放,哭声欲裂,道:“母亲若要杀了他们,那就从孩儿身躯上踏过去!”
“好啊,反了,本宫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魏贵妃气怒至极,哼了一声,打了他一记耳光,趁着对方发懵之际,立即抓着他的胳膊,命令道:“来人,把他带去一旁婚舫,严加看管!”
“影卫听令!将舫上所有奸佞逆贼,统统诛杀!”
号令一出,杀声震天!
周围的大批护卫,以及新调来的影卫杀手,头戴黑色风帽,身着黑衣,后披披风,手持双刀,拔刀杀气,比宫内锦衣卫还凛冽几分,刀锋交戈之声充斥在舫间。
因着魏贵妃父母逝世,及英国公夫妇殒命,魏氏一族在朝中之势,日渐衰微,身边缺少军力支持,所以为防有朝一日与人动武时,自己不败落下风,一直让魏景豫借以入武庙试学之名,暗中搜罗了诸多江湖高手,让人将他们调教的个个心狠手辣。
当下女子占多数,不论是身手力量,还是杀伤力都差了一大截,所以魏贵妃是直接使用的近身围杀。
封名禄虽是高手,但碍于身份,不能堂而皇之乱杀人,只能将攻来的影卫击伤,让对方再无还手之力。沈竹音则拾了一把长剑,身形敏捷,挑剑刺退冲上来的下死手的人,时不时击开朝雁岁慈砍来的刀锋。
在场的影卫好似提前知道,隐心身手不凡,诸多人影卫都朝她杀去,杀来的人越来越多,隐心护得有些吃力。仅才过去两柱香时间,秦氏也被围了个半死,以此久战,慢慢就会消磨掉对方锐气。
秦邺奋力拼杀,尽自己最大能力护着秦夫人和女儿,尽管如此,面对这种人数上的强攻,身上很快便见了血。秦邺扬刀一挥,杀退秦夫人身后突袭的刀光,可却不防自己手臂被划了一刀。段世誉回身防护,一刀砍退急冲上来的三位影卫。
场面愈战愈凶,隐心前手刚杀退四人,刚转身就见一刀寒光朝着雁岁慈砍去,雁岁慈定定不动,也没有半分作躲,就在隐心出手之时,突然一道银锋亮光如闪电般的利剑,划过袭来那人的腰腹,血线飞溅而出。
雁岁慈立即抬袖挡了下来,溅在了衣袖上,抬眸一看,只见一道纤长的身影,手持长剑挡在了他的身前,面对继续强攻上来的人,用力扬剑挥退。
“魏姑娘......”雁岁慈心口一痛,眼眶隐隐发热,心有感动,更有不忍,道:“你不必护我的......”
魏玉淳一句话也未说,继续挥剑护他,雁岁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低沉叹了一声,刀剑声几乎快盖过了。
见魏玉淳涉险,生怕他会出意外,裴元策突叹一声,也不顾及自己身份了,当即跃身而起,夺过一名护卫的长刀,跃到魏玉淳的身旁,见自己儿子出手了,裴千秋也立即冲上前击战。
眼见对面几人被自己杀的没了锐气,裴元策一出手,顿时就大大消减了影卫的战斗力,毕竟他是随燕津迟上过沙场的,对付这些人手到擒来。
魏贵妃见自己影卫明显被压制了,登时大怒,道:“燕津迟,你什么意思?你安阳侯府是要与我魏氏为敌吗?”
“魏贵妃,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燕津迟站在另一处婚舫夹板最显眼的位置,一脸无辜地耸耸肩道:“你亲口答应让魏姑娘回定州,在下可什么都没做。现在是你的人要杀她,裴先生父子不过是护她周全而已,你看清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