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漆植霂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整个人都在颤抖。
楚云昭立刻松开手,拍着他的背:“怎么了?又难受了?”
漆植霂摇头,但咳嗽停不下来。他掏出药瓶,手却抖得厉害,药瓶掉在地上。
楚云昭捡起药瓶,倒出两粒药,喂到他嘴边:“快吃。”
漆植霂吞下药,过了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他脸色苍白,眼中蒙着一层水雾,虚弱地靠在树上。
楚云昭看着他这个样子,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自责。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
漆植霂摇头,轻声说:“没、没事。”
他拉起兜帽,遮住脸,转身就走,脚步踉跄。
楚云昭想追,但最终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漆植霂消失在桃花深处,眼神复杂。
那天之后,楚云昭似乎收敛了些,不再那么直接地表达亲近。但他对漆植霂的关心有增无减,每天都会来看他,送药送吃的,嘘寒问暖。
漆植霂心情复杂。他感激楚云昭的关心,但更害怕这种关心背后的东西。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楚云昭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是细作,楚云昭是目标人物的儿子。他们注定是对立的。
但人的感情往往不受理智控制。漆植霂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楚云昭的来访,开始习惯他的关心,开始……在意他。
这很危险。漆植霂知道,但他控制不了。
四月初,事情有了新进展。商队遇袭的内鬼查出来了,是账房的一个老管事,跟了楚雄十几年。他供认,是收了黑狼部的钱,泄露了商队路线。
楚雄大怒,当众斩了那个管事,但漆植霂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老管事,怎么可能拿到商队的详细路线图?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但他没有深究。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收集楚雄谋反的证据,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四月十五,漆植霂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楚雄与朝中某位大臣的密信。那位大臣在信中承诺,一旦楚雄起兵,他会在朝中策应,打开京城门户。
这封信如果送到皇帝手中,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漆植霂将证据小心藏好,准备找机会送出去。但他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突然,也那么危险。
四月二十,楚雄突然召见所有心腹,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五月初五,他将与黑狼部正式结盟,共同起兵。
“朝廷**,皇帝昏庸,北境将士苦寒多年,该是我们为自己挣一个前程的时候了。”楚雄站在主位上,声音沉稳,但眼中燃烧着野心之火。
众人哗然。虽然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人震惊。
漆植霂站在人群中,心跳如雷。五月初五,只剩下半个月。他必须在之前将消息送出去,否则一旦起兵,就来不及了。
但怎么送?楚雄已经加强戒备,进出将军府都要严格检查,信件根本送不出去。
散会后,漆植霂回到西厢房,心急如焚。李沧也面色凝重:“公子,怎么办?”
漆植霂在房间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有一个办法。”他说,“我亲自去。”
“什么?”李沧震惊,“公子,这太危险了!如果被楚雄发现……”
“如果不送出去,更危险。”漆植霂说,“一旦起兵,北境将陷入战火,无数百姓会遭殃。我必须阻止。”
李沧沉默,他知道漆植霂说得对,但他担心漆植霂的安全。
“什么时候走?”他最终问。
“明晚。”漆植霂说,“明晚楚雄要宴请黑狼部使者,府中戒备会相对松懈。你帮我拖住守卫,我从后山走。”
李沧点头:“好。”
计划定下,漆植霂开始准备。他将所有证据缝在斗篷内衬里,又准备了干粮和水,还有防身的匕首。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晚。
但漆植霂没想到,明晚会发生那样的事。
四月二十一,楚雄在正厅宴请黑狼部使者阿史那。漆植霂作为谋士,必须出席。
宴席很热闹,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漆植霂坐在角落,心中盘算着逃跑路线,无心饮食。
楚云昭也在。他坐在楚雄下首,不时看向漆植霂,眼中有关切,也有疑惑。
宴至半酣,阿史那突然提议:“久闻漆先生才华,今日难得相聚,不如请漆先生赋诗一首,以助酒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漆植霂。他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摇头:“不、不擅作诗。”
“漆先生谦虚了。”阿史那笑道,“我听说,漆先生文采斐然,就连楚将军都赞不绝口。今日若不展示,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这话说得很重。楚雄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漆植霂知道,自己必须作诗了。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略一思索,挥毫写下:
北境春迟雪未消,
孤灯照夜客心遥。
故园千里音书绝,
唯见寒星挂碧霄。
诗写得很好,意境苍凉,字迹清秀。但阿史那看完,却笑了:“漆先生这是思乡了?难道在将军府过得不好?”
这话是挑拨。漆植霂心中一凛,立刻摇头:“不、不是。将军待我……极好。”
“那就好。”阿史那举起酒杯,“来,我敬漆先生一杯。”
漆植霂不能推辞,只能举杯。酒很烈,他喝了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楚云昭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背:“不能喝就别喝。”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有了别的意味。阿史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少将军对漆先生真是关心啊。”
楚云昭皱眉:“使者说笑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有些微妙。漆植霂觉得头有些晕,那酒太烈了,他本来就不能喝酒。
他起身,想出去透透气。楚云昭想跟,被他拒绝了。
“我、我自己……可以。”他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大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漆植霂走到回廊,扶着柱子,大口喘气。他必须保持清醒,等宴席结束,就开始行动。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楚云昭。
“你怎么出来了?”漆植霂问,声音有些模糊。
“担心你。”楚云昭走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你喝醉了?”
“一、一点。”
楚云昭皱眉:“你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漆植霂不答,转身想走,但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楚云昭伸手扶住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漆植霂想推开他,但手上无力。
楚云昭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睛,心跳突然加速。今晚的漆植霂与平时不同,少了那份疏离和防备,多了几分脆弱和……诱人。
“漆植霂……”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漆植霂抬头看他,眼中水汽氤氲,长睫轻颤。月光下,那张脸美得不真实,像一场易碎的梦。
楚云昭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低头,越靠越近,最终,吻上了漆植霂的唇。
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漆植霂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推开楚云昭,应该逃跑,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楚云昭的吻加深了,带着酒气和侵略性,撬开他的牙关,深入探索。漆植霂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昭才松开他,但手还环着他的腰。两人都喘着气,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你……”漆植霂终于找回声音,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喜欢你。”楚云昭直接说,目光灼灼,“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漆植霂心上。他摇头,想说什么,但楚云昭不给他机会,又一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更加激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漆植霂被压在柱子上,无处可逃。他能感觉到楚云昭的手在抚摸他的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恐惧和混乱涌上心头。漆植霂开始挣扎,但楚云昭的力气很大,他挣不脱。
“放、放开……”他艰难地说,声音带着哭腔。
楚云昭停下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淹没。
“别怕。”他低声说,“我不会伤害你。”
但他的动作与话语相反。他拉着漆植霂,走进旁边的空房间,关上门,将漆植霂抵在墙上。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漆植霂的斗篷在挣扎中滑落,露出单薄的身子和苍白的脸。
楚云昭看着他,眼中的火焰更盛。他伸手抚摸漆植霂的脸,动作很轻,像在对待珍贵的瓷器。
“你真美。”他喃喃道,“美得不像真的。”
漆植霂浑身发抖,不只是因为害怕,还因为……别的。他应该恨楚云昭,应该反抗,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崩塌。
“不、不要……”他低声哀求,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楚云昭看到他的眼泪,动作顿住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漆植霂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
月光照在他身上,单薄、脆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楚云昭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在做什么?他差点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
“对不起。”他单膝跪地,想碰漆植霂,但被躲开了。
“别碰我。”漆植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楚云昭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他坐在地上,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漆植霂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漆植霂的哭声渐渐停止。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少将军。”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请回吧。”
楚云昭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自己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我……”
“请回。”漆植霂重复,语气冰冷。
楚云昭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转身离开。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漆植霂一个人。他坐在地上,很久没有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楚云昭的温度。心很乱,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明天,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将证据送出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漆植霂捡起斗篷,重新裹上,遮住自己。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个人感情,必须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月如钩,星子稀疏,明天,将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选择。
漆植霂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仔细整理仪容,而是任由长发散乱披在肩头,用冷水洗了脸,刻意让眼眶看起来微微发红。他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狼狈、足够委屈,然后紧紧裹上那件厚重的灰色斗篷,将兜帽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有写字条,也没有带上任何东西,只是沉默地走向楚雄居住的主院。清晨的将军府还很安静,只有少数早起洒扫的仆役,看到他这副模样,都识趣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守卫在主院门口的亲兵认得他,见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问:“漆先生,这么早……将军还未起身。”
漆植霂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
他没有进书房或偏厅,而是固执地站在楚雄卧室外的廊下,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亲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漆植霂是将军面前的红人,他们不敢强行驱赶,但让他这样站在外面,又怕将军怪罪。犹豫片刻,一名亲兵还是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楚雄披着外袍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困倦。看到廊下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他皱了皱眉:“植霂?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漆植霂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楚雄走到他面前,借着晨光,看到兜帽下露出的半截下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而紧抿的嘴唇却在微微发抖。他心中一动,放缓了声音:“进来说。”
漆植霂轻轻摇头,依旧站在原地。
楚雄叹了口气,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他反射性地躲开了。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楚雄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缩成一团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今天的漆植霂很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因体弱或社恐而表现出的畏缩,而是一种……受了极大委屈,却不知如何开口的隐忍。
“都退下。”楚雄对亲兵道。
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晨风吹过,带来桃花的微香,但气氛却凝固得有些沉重。
楚雄看着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漆植霂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手,似乎想掀开兜帽,但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楚雄看不过去,伸手替他轻轻拨开了兜帽。
晨光瞬间照亮了那张脸。
楚雄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眼眶通红,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原本就苍白的皮肤此刻更是透着一股脆弱的透明感。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平时清澈平静的浅褐色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惊惶、羞愤和无助,像一只被猎犬逼到绝境的小兽。
“将、将军……”漆植霂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哽住了,仿佛接下来的话太过耻辱,无法宣之于口。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斗篷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雄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见过漆植霂如此失态。这个年轻人总是平静的、隐忍的,即使害怕,也最多是微微发抖,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笼罩。
“别急,慢慢说。”楚雄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谁欺负你了?”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漆植霂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那种压抑的、绝望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揪心。
“是……是少将军……”他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昨晚……宴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楚雄已经明白了。一股怒气瞬间冲上头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云昭对你做了什么?”
漆植霂却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破碎的句子:“他……他拉我……进房间……我、我挣不开……力气好大……我怕……”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顺着廊柱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斗篷像一张巨大的灰色翅膀,将他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一截细白的、颤抖的后颈。
楚雄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了解自己的儿子,楚云昭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张扬,对喜欢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但他万万没想到,楚云昭会把这份心思用在漆植霂身上,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哭得无声无息的身影,楚雄心中的怒火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他把漆植霂留在身边的,是他给了这个年轻人信任和庇护,却没能保护好他。
他蹲下身,伸手想碰碰漆植霂的肩膀,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知道,此刻的触碰可能只会增加对方的恐惧。
“他……还做了什么?”楚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漆植霂只是摇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说。”楚雄的声音沉了几分。
“……他、他亲我……”漆植霂的声音闷在斗篷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耻,“……还、还想……我、我挣不开……力气太大了……我害怕……真的害怕……”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和绝望:“将、将军……我是不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楚雄心上。他看着漆植霂眼中真切的恐惧和去意,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他可能会失去这个难得的人才——不,不仅仅是人才,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将漆植霂视为亲近的后辈,甚至……像对待一个需要庇护的弟弟。
“胡说什么。”楚雄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其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里是你的安身之处,谁也不能逼你走。”
他站起身,对远处的亲兵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来!立刻!”
亲兵领命而去。楚雄又低头看向漆植霂,放缓了语气:“先起来,地上凉。”
漆植霂没有动,依旧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了重伤、失去了所有安全感的动物。
楚雄叹了口气,亲自弯腰将他扶起来。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他能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去书房,喝杯热茶。”楚雄半扶半抱地将漆植霂带进书房,让他在软榻上坐下,又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漆植霂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茶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楚雄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漆植霂是什么样的人?是那个即使害怕也要用颤抖的手写下精妙计策的人,是那个明明体弱却为了北境军务彻夜不眠的人,是那个总能看透人心却始终保持着干净眼神的人。这样一个年轻人,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楚云昭大步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被从床上叫起的不耐烦,但当看到软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和父亲铁青的脸色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父亲,您找我?”楚云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漆植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跪下!”楚雄厉声道。
楚云昭一愣,下意识地反驳:“父亲,我……”
“我让你跪下!”楚雄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云昭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震怒,他咬了咬牙,单膝跪地,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不服。
“你昨晚做了什么?”楚雄的声音冰冷。
楚云昭看向漆植霂,后者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这个反应刺痛了楚云昭,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楚云昭的声音带着桀骜,“我只是表达了我对他的心意。”
“表达心意?”楚雄怒极反笑,“用强迫的方式?用让他害怕的方式?”
“我没有强迫!”楚云昭争辩,“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楚雄打断他,“只是仗着力气大,把植霂拉进房间,不顾他的反抗和害怕,做了你想做的事?楚云昭,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楚云昭看向漆植霂。那个总是裹在斗篷里的年轻人,此刻几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颤抖,连捧着的茶杯都在晃动。他看不到漆植霂的脸,但能想象出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是怎样的惊惶和泪水。
心中某处被刺了一下,但楚云昭的骄傲让他不肯低头:“我没有伤害他!我只是……喜欢他!”
“喜欢?”楚雄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你的喜欢,就是让他恐惧,让他哭泣,让他觉得自己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楚云昭,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北境的少将军,你该知道什么叫尊重!”
楚云昭抿紧了唇,不再说话,但眼中的倔强丝毫未减。
楚雄看着儿子,又看看缩在软榻上的漆植霂,心中涌起一阵疲惫。他挥了挥手:“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进主院半步,也不许再接近植霂。”
“父亲!”楚云昭猛地抬头。
“滚!”楚雄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云昭站起身,深深看了漆植霂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悔。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楚雄走到漆植霂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植霂,看着我。”
漆植霂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代云昭向你道歉。”楚雄郑重地说,“是我教子无方,让你受了委屈。”
漆植霂摇头,声音依旧嘶哑:“不、不是将军的错……”
“是我的错。”楚雄叹了口气,“我把你留在身边,却没能护好你。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云昭不会再来打扰你,若他敢再来,你随时可以告诉我,或者让李沧直接动手。”
漆植霂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又涌上泪水,但这次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低下头,轻声说:“谢、谢谢将军。”
“不用谢我。”楚雄站起身,“这是我该做的。今天好好休息,不用处理公务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吃食,再让军医来看看。”
“不、不用军医……”漆植霂急忙摇头,“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楚雄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愧疚。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漆植霂抱着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楚雄离开书房,吩咐门口的亲兵:“从今天起,加派一队人手守在植霂院子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尤其是少将军——不得入内。”
“是!”
楚雄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那扇门后,是一个被他儿子伤到的年轻人,也是一个他真心欣赏和想要庇护的后辈。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而书房内,漆植霂在听到楚雄的脚步声远去后,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眼中的惊惶和无助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成功了。通过这场“告状”,他不仅进一步加强了楚雄对他的信任和愧疚,也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多的行动自由。楚云昭被禁足,意味着短期内少了一个最大的变数和威胁。
但他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楚雄刚才的眼神和话语是真诚的,那份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心情是真实的。这位北境将军,或许有野心,或许在谋划着不该谋划的事情,但对他漆植霂……是真的有几分真心。
还有楚云昭……
漆植霂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个强势而混乱的吻的温度。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他是漆植霂,是皇帝派来的细作,是来收集楚雄谋反证据的。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至于其他的一切……都只是任务的一部分,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