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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辩解

漆植霂身体一僵,轻声说:“是。”

“可你不太像。”楚云昭走到他面前,“我见过江南书生,他们说话不是你这样。”

漆植霂低着头,手指收紧:“我、我……口吃。”

“我知道。”楚云昭盯着他,“但我父亲说,你写字的时候,思路清晰,文采斐然。一个口吃的人,怎么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这个问题很犀利。漆植霂沉默片刻,才说:“正、正因为说不出来……才、才多写。”

楚云昭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下一秒,他突然问:“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我很可怕吗?”

漆植霂摇头:“不、不是……”

“那是什么?”楚云昭逼近一步,“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面对我?”

这话太直接了。漆植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低下头:“少、少将军说笑了。”

“说笑?”楚云昭笑了,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漆植霂,我查过你。江南确实有个姓漆的家族,半年前家破人亡,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不知所踪。年龄、样貌,都和你对得上。”

漆植霂心跳如雷,但声音依然平静:“那、那就是我。”

“是吗?”楚云昭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可我的人还查到,那个漆家公子,从小口齿伶俐,是江南有名的神童,从未有过口吃的毛病。”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漆植霂全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

楚云昭直起身,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锐利取代:“你到底是谁?来将军府有什么目的?”

漆植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方法。楚云昭比楚雄更难对付——楚雄多疑但沉稳,而楚云昭敏锐又冲动,行事不按常理。

“我……”他刚说一个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弯下腰,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楚云昭皱眉,伸手想扶他,却被漆植霂躲开。

“不、不用……”漆植霂哑声说,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吞下。过了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水雾,脸色白得吓人:“少、少将军若不信我……可、可以告诉将军……赶我走。”

这话说得凄楚。楚云昭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中的怀疑动摇了几分。如果这人真是细作,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病弱吗?

“我没说要赶你走。”楚云昭的语气软了些,“只是好奇。你这样的人……不该在这里。”

漆植霂低下头,轻声说:“天、天下之大……无处可去。”

这句话半真半假。楚云昭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裹在厚重斗篷里的年轻人,单薄、脆弱,像一碰就碎的琉璃。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父亲赞不绝口,让王猛那种粗人都服气。

“算了。”楚云昭最终摆摆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漆植霂,记住一点——在这将军府,别做对不起我父亲的事。否则,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那是属于将军的眼神,属于杀过人的眼神。

漆植霂点头:“不、不会。”

楚云昭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又笑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是元宵节,走,我带你去看灯。”

他不由分说,拉起漆植霂的手就往人群里走。漆植霂想挣脱,但楚云昭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他。

灯会上确实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猜灯谜的,卖小吃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楚云昭像个大孩子,拉着漆植霂到处看,还非要他猜灯谜。

“这个,‘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是什么?”楚云昭指着一个灯笼问。

漆植霂轻声说:“鱼。”

“聪明!”楚云昭笑道,“再来一个……”

他兴致很高,漆植霂却心不在焉。刚才的对话让他警铃大作,楚云昭已经起疑,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

正想着,突然有人撞了过来。漆植霂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斗篷的兜帽再次滑落。

撞他的是个醉汉,见撞了人,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正要发作,看到漆植霂的脸,愣住了。

“哟,哪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俊……”醉汉伸手就要摸漆植霂的脸。

漆植霂吓得后退,但身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楚云昭脸色一沉,一把抓住醉汉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醉汉惨叫起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男的!”楚云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滚!”

他一脚踢开醉汉,醉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云昭转身,看着缩在墙角的漆植霂。年轻人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惊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吧?”楚云昭问,声音难得温和。

漆植霂摇头,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想拉起兜帽,却发现斗篷的带子在刚才的拉扯中松了,怎么也系不上。

楚云昭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系带子。

这个距离太近了。漆植霂能闻到楚云昭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香,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楚云昭系好带子,却没有立刻退开。他低头看着漆植霂,月光下,那张脸美得不真实,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很淡,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你……”楚云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真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漆植霂突然咳嗽起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整个人都在颤抖。

楚云昭皱眉,伸手想拍他的背,但想起刚才的拒绝,手停在半空。

“我、我回去……”漆植霂哑声说,也不等楚云昭回答,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楚云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神复杂。

那天之后,楚云昭似乎收敛了些,不再那么频繁地找漆植霂。但漆植霂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探究的、好奇的,偶尔还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正月二十,楚云昭要返回西线了。临行前,他来找漆植霂。

“我要走了。”他站在西厢房门口,难得正经,“下次回来,恐怕要半年后。”

漆植霂点头:“少将军……保重。”

楚云昭看着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突然问:“漆植霂,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少将军,你不是谋士,我们能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漆植霂愣住,不知如何回答。

楚云昭笑了笑,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照顾好自己。别总闷在屋里,多出来走走。”

漆植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楚云昭是个变数,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变数。但不知为何,这个变数并没有让他感到威胁,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送走楚云昭,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漆植霂继续处理与黑狼部的贸易,收集楚雄的罪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伪装。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楚云昭的怀疑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他必须加快进度,在真相暴露之前,完成任务。

二月初,漆植霂终于拿到了第一个铁证——楚雄与黑狼部首领的密信副本。信上详细讨论了“南北分治”的计划,甚至列出了具体的时间表和兵力部署。

这封信如果送到京城,足以定楚雄的死罪。

但漆植霂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等更多的证据,等楚雄与黑狼部下一步的动作。

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天,他都如履薄冰,既要取得楚雄更深的信任,又要防备可能的怀疑。他睡得越来越少,咳得越来越频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李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公子,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漆植霂摇头:“撑得住。”

他必须撑住。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活着回去。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楚雄突然召见漆植霂,神色凝重。

“出事了。”楚雄递给他一封信,“我们在西域的商队被劫了,货物全部丢失,护卫死了十二个。”

漆植霂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王猛写的,说商队在经过死亡峡谷时遇到埋伏,对方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盗匪。

“你怎么看?”楚雄问。

漆植霂走到桌边,提笔写字:内鬼。

楚雄脸色一沉:“我也这么想。死亡峡谷地形险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路线,不可能在那里设伏。”

漆植霂继续写:查最近接触路线图的人。

“已经在查了。”楚雄揉了揉眉心,“但商队的事不能停。黑狼部那边催得紧,如果不能按时交货,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漆植霂沉吟片刻,写:我可带第二批货去。但需精锐护卫,且路线需重新规划。

楚雄看向他:“你去?太危险了。”

漆植霂写: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可信之人去。我若不去,将军还能信谁?

这话说到了楚雄心里。确实,在将军府,除了漆植霂,他找不到第二个既能处理贸易细节又能完全信任的人。

“好。”楚雄最终点头,“我给你一百精锐,让李沧带队。三日后出发。”

漆植霂躬身:“是。”

退出书房,漆植霂心中百转千回。这是一个机会——离开将军府,将已经收集到的证据送出去。但也是一个危险——如果路上出事,或者这是楚雄的又一次试探,后果不堪设想。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三日后,漆植霂带着第二批货物出发了。李沧挑选的一百名护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队伍出了北境城,向西而行。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也是。第三天,进入戈壁地带,风沙渐大。

傍晚,队伍在绿洲扎营。漆植霂坐在帐篷里,就着烛光查看地图。李沧端来晚饭,低声道:“公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漆植霂点头。他所说的“东西”,是已经收集到的楚雄谋反的证据副本,用特殊药水写在丝绸上,表面看不出来,只有用另一种药水才能显现。

“明天经过鹰嘴崖时,会有我们的人接应。”李沧说,“东西交出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漆植霂却不这么乐观:“太顺利了。楚雄多疑,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我们出来。”

“公子的意思是……”

“这一路,必有埋伏。”漆植霂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不是盗匪,就是楚雄的人。他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借机传递消息。”

李沧脸色一变:“那我们……”

“将计就计。”漆植霂说,“东西不能交。至少现在不能。”

他收起地图,躺下休息,但一夜无眠。

第四天,果然出事了。中午时分,队伍经过一片石林时,突然箭如雨下。

“保护公子!”李沧大喊,拔剑挡开射来的箭矢。

护卫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将漆植霂护在中间。对方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箭法精准,显然是早有准备。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对方见占不到便宜,迅速撤退。护卫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货物无损。

李沧清点完伤亡,回到漆植霂身边:“公子,果然如你所料。”

漆植霂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继续前进。”

第五天,第六天,又遭遇了两次袭击,一次比一次凶猛。但漆植霂早有准备,每一次都化险为夷。

第七天,队伍抵达黑狼部的地盘。阿史那亲自出来迎接,看到漆植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漆先生亲自来了?”他笑道,“楚将军果然重视这次交易。”

漆植霂点头,不多话。交易进行得很顺利,黑狼部对货物很满意,支付了双倍的黄金。

当晚,阿史那设宴款待。宴席上,他再次提起“合作”的事。

“漆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跟着楚雄,没有出路。”阿史那压低声音,“他太谨慎,太保守。成大事者,岂能畏首畏尾?”

漆植霂低头喝酒,不接话。

阿史那也不急,继续说:“我们黑狼部,兵强马壮,控制西域商路,财富取之不尽。若漆先生愿意……我们可以给你更多。”

这是**裸的招揽。漆植霂放下酒杯,轻声说:“多、多谢使者好意。但……忠臣不事二主。”

阿史那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好一个忠臣不事二主。漆先生,我敬你。”

宴席散后,漆植霂回到帐篷,立刻让李沧加强戒备。

“阿史那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要么拉拢我,要么除掉我。回程路上,必有埋伏。”

李沧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天不亮就出发,不走原路,绕道北线。”

漆植霂却摇头:“不,走原路。”

“为什么?”

“如果绕道,阿史那会以为我怕了,反而更起疑。”漆植霂说,“走原路,让他以为我毫无防备。”

李沧明白了:“公子是要引蛇出洞?”

漆植霂点头:“只有让他们动手,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回程的路果然不太平。离开黑狼部的第三天,队伍在一处峡谷遭遇了伏击。这一次,对方人数众多,至少有三百人,将峡谷两头堵死,显然是打算全歼。

战斗异常惨烈。李沧带着护卫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

“公子,你先走!”李沧大喊,一剑砍倒一个敌人。

漆植霂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的厮杀,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他观察着战局,突然指向峡谷一侧:“那里,有缺口。”

李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峡谷右侧有一处石壁较矮,可以攀登。

“掩护公子!”李沧下令,带着几个精锐杀出一条血路,护着漆植霂往石壁方向移动。

但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一支骑兵从峡谷入口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之人银甲玄氅,正是楚云昭。

“杀!”楚云昭一声令下,骑兵如虎入羊群,瞬间冲散了对方的阵型。

漆植霂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昭策马冲到漆植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有怒意:“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就死在这儿了!”

说完,他也不等漆植霂回答,调转马头,再次杀入敌阵。他的武功极高,长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不到半个时辰,伏击者死的死,逃的逃,战斗结束。

楚云昭回到漆植霂面前,翻身下马。他脸上溅了几滴血,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没事吧?”他问,上下打量着漆植霂。

漆植霂摇头,轻声说:“谢、谢谢少将军。”

楚云昭哼了一声:“谢什么谢?我要是不来,你……”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漆植霂突然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公子!”李沧惊呼。

楚云昭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漆植霂。怀里的人轻得吓人,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军医!”楚云昭大喊。

军医很快赶来,检查后说:“公子是惊吓过度,加上连日劳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楚云昭皱眉,将漆植霂抱上自己的马车,对李沧说:“你们收拾残局,我带他先回城。”

马车里,漆植霂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楚云昭腿上,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楚云昭按住他,“你昏倒了,好好躺着。”

漆植霂不敢动了,但全身僵硬。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他能感觉到楚云昭腿部的温度和肌肉的线条。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

楚云昭哼了一声:“我接到消息,说你们回程路上可能有埋伏,就带人赶来了。幸亏来得及时,不然……”他没说完,但语气中的后怕清晰可闻。

漆植霂沉默。楚云昭为什么会接到消息?是谁告诉他的?是楚雄,还是……

“别想那么多。”楚云昭似乎看出他的疑虑,“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漆植霂确实累了,连日来的紧张和刚才的惊吓耗尽了他的精力。他闭上眼睛,竟然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在将军府西厢房的床上。窗外天色已暗,房间里点着灯,楚云昭坐在床边,正盯着他看。

“醒了?”楚云昭问,“感觉怎么样?”

漆植霂点头:“好、好多了。”

楚云昭端来一碗药:“喝了。”

漆植霂接过,小口喝着。药很苦,他皱起眉。

“苦吧?”楚云昭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给,江南来的,你喜欢的桂花味。”

漆植霂愣住,看着那包蜜饯,不知该不该接。

“拿着啊。”楚云昭塞到他手里,“我特意让人买的。”

漆植霂接过,轻声说:“谢、谢谢。”

楚云昭看着他喝药,突然说:“父亲说,这次商队遇袭,可能是内鬼所为。”

漆植霂手一顿:“是、是吗?”

“嗯。”楚云昭盯着他,“你怀疑谁?”

漆植霂摇头:“不、不知道。”

楚云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漆植霂,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漆植霂抬头看他,楚云昭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嬉笑,眼神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漆植霂不知如何回答。

楚云昭笑了,但那笑意有些苦涩:“算了,我不该问这个。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父亲让你明天去书房,有事商量。”

漆植霂点头:“好。”

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漆植霂靠在床头,手中还握着那包蜜饯。他打开,取出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楚云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为什么要对自己好?

漆植霂想不明白。他习惯于算计人心,习惯于预测他人的行动,但楚云昭就像一阵风,无拘无束,难以捉摸。

第二天,漆植霂去书房见楚雄。楚雄详细询问了路上的情况,当听到楚云昭及时赶到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云昭这孩子,倒是有心。”楚雄说,“他原本在西线,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跑死了三匹马。”

漆植霂低头:“多、多谢少将军。”

楚雄看着他,突然问:“植霂,你觉得云昭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奇怪。漆植霂谨慎回答:“少将军……年轻有为,武功高强。”

“就这些?”楚雄挑眉,“他这段时间,没少缠着你吧?”

漆植霂心中一紧:“少、少将军只是……好奇。”

“好奇?”楚雄笑了,“那孩子,从小就对好奇的事物穷追不舍。但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漆植霂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雄站起身,走到窗边:“植霂,我知道你来历不简单。但我不在乎。只要你对我忠诚,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但如果你敢伤害云昭,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是警告,也是承诺。漆植霂听懂了,他躬身:“不、不敢。”

从书房出来,漆植霂心情复杂。楚雄对楚云昭的重视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或许是好事,也或许是坏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云昭没有回西线,而是留在了将军府。他说是父亲让他留下,协助调查商队遇袭的事。

但漆植霂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云昭又开始缠着他,而且变本加厉。他几乎每天都要来找漆植霂,有时是讨论公事,有时就是闲聊。漆植霂躲不掉,只能尽量应付。

三月初三,上巳节。府中有祭祀活动,漆植霂必须参加。祭祀结束后,楚云昭拉着他去后山赏花。

“后山的桃花开了,特别漂亮。”楚云昭兴致勃勃,“你整天闷在屋里,该出去走走。”

漆植霂推辞不过,只能跟着去。后山的桃花确实开得好,粉粉白白,如云如霞。风吹过,花瓣如雨,美不胜收。

楚云昭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等漆植霂。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身上,银甲闪闪发光,俊朗的眉目在春光中更显英挺。

“你看,那里有只兔子!”楚云昭突然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草丛。

漆植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白兔,正在吃草。

“别动,我去抓。”楚云昭悄声说,慢慢靠近。

但兔子很警觉,还没等他靠近,就跳进了草丛深处,不见了。

楚云昭挠挠头,有些懊恼:“跑了。”

漆植霂忍不住笑了。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春风吹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楚云昭愣住了。他见过漆植霂很多表情——害怕的、惊慌的、平静的,但从未见过他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笑了。”楚云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漆植霂立刻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谋士。

楚云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

漆植霂不答,转身想走,却被楚云昭拉住了手腕。

“等等。”楚云昭说,“我有话问你。”

漆植霂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楚云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漆植霂,你……讨厌我吗?”

漆植霂愣住了,他没想到楚云昭会问这个问题。

“不、不讨厌。”他如实回答。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楚云昭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就这么可怕吗?”

漆植霂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是讨厌楚云昭,只是……害怕。害怕楚云昭的接近,害怕楚云昭的探究,害怕楚云昭发现自己真正的身份。

“我……”他刚说一个字,突然被楚云昭从背后抱住。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漆植霂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楚云昭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别躲我,好不好?我就想对你好,没别的意思。”

漆植霂能感觉到楚云昭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他的心在狂跳,不是害怕,而是……别的什么,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少、少将军……”他的声音在颤抖,“放开……”

“我不放。”楚云昭抱得更紧了,“除非你答应,不再躲着我。”

漆植霂挣扎,但楚云昭的力气很大,他挣不脱。慌乱中,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整张脸。

楚云昭松开手,转到漆植霂面前,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眼神暗了暗。

“漆植霂……”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漆植霂后退一步,但身后就是桃树,无处可退。他想拉起兜帽,但楚云昭抓住了他的手。

“别遮。”楚云昭说,“让我看看你。”

他的目光太灼热了,漆植霂无处可躲。他能感觉到楚云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种专注的、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他心跳如鼓。

“少将军……”他试图推开楚云昭,但手被牢牢抓住。

楚云昭俯身,越靠越近。漆植霂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

“如果我……”楚云昭的声音很轻,“如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