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地去往东越的路都被大批的北康士兵堵住,关口出,美人被抓财宝被抢,逃难的无辜士族被投到湍急的瀚河之中,瞬间被水流冲走。
马车晃得厉害,为了躲避军队的搜捕,时枕书在找到裴亭雪后的第一步就是拉着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紧赶慢赶的在军队将山谷堵死前进了从北康额能够进入东越入口的唯一一处通道。
薛瑱在占领前朝都城澜阳后,就大肆宴请当地士族,只要一个眼神金银美女全都送进了宫中供他享乐。大批士族南逃,被抓回。等到裴家出事,更多观望的士族要么妥协要么寻找各种脱身之法。无意中发现了听仙岭中因为河流改到而变干涸的河谷,成为他们逃生的唯一出路。
从一队人成功穿越河谷,消息就在南逃的队伍中如水脉似的暗中传递,小心翼翼唯恐被薛瑱的军队发现,却还是百密一疏。
天色阴沉的仿佛要掉下来,时枕书驾着马车在落满积雪的河谷地沿着前面被压出来的车辙印前进,不足三尺的单人车厢挤着裴亭雪和裴小福两人,不算健壮的马儿哼哧哼哧的抬着蹄子。因为积雪太深,遇到坑洼的地方,时枕书不得不下来,踩着有到小腿肚深的学不停的推车。很快汗水和雪水湿透了衣服和鞋袜,手脚被冻得发疼,他却毫不在意,不时往后看着步步紧逼的军队。
还剩下三十里路程,只要到了河谷出口,乘船度过瀚江,就安全了,皮鞭甩在疲惫的马儿屁股上,马儿疼的又向前窜了几步,但速度却还是慢下来,时枕书只得反复的抽打,裴小福不放心的看着裴亭雪呆滞的眼光,用马车里的厚重斗篷将宁渊裹好,也跳下了马车,减轻重量后,马车速度快上一些。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惨叫,两人回头望去,天空一片暗色中闪出寒光,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是把篦子从天而降。接着又是一阵震惨叫。
惨叫声,马蹄声,哭喊声在河谷中被格外放大,太近了,太近了,近到时枕书看到军队的马蹄踩在活生生的人的身上,那人挣扎的样子。
来不及悲悯,河谷口就在前面,已经可以听到岸边船家吆喝人上船的声音,时枕书双手紧紧抓着裴小福的肩膀,双眼血红,严寒使他漏在外面的皮肤开裂,血像是条丝线般在延申到手指的纹路,喉咙里的血管被冻的咳嗽一声,嘴里就犯上一股血沫子。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让他找一处山林安安稳稳的过下半生!不要出现!”时枕书声嘶力竭的吼着。风雪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要将生的希望吞没,裴小福抹掉了把脸上的泪,使劲的点头。
“时公子放心,小福就是死也绝不会让小公子受半点伤!”
“还有十里,足够了……”,“上去!”时枕书让裴小福坐上马车,拔开匕首将刀鞘一扔,猛地发力一下插进了马屁股里,那马鲜血直流,痛嚎一声发了疯似的往前跑,时枕书只觉得马车离开带起的风要把自己吹倒。
他站在路的正中间,大风将他的头发吹散,刚刚猛地用力,已经凝结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滴到地上,眼前是薛瑱的数百铁骑,而时枕书赤手空拳,连扭头看一眼裴亭雪马车的方向都做不到。箭矢擦着耳边头发射穿衣袍,终于一道飞箭正中肩膀,将他射倒在地,闭上眼睛时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时公子!”马车上的裴小福控制不住马车,便听天由命,把住车架往后看时就见时枕书胸口中箭倒在雪地之中,“啊!!!!!你们这群畜生!”泪水再次向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
来不及反应马车撞上了一侧凸出的石头,翻了出去。离河谷口就只有十几尺的距离,裴小福直接被甩了出去,幸亏地上的雪厚,他又及时抱住了头,只是胳膊发出咔擦一声,应该是断了。顾不得疼痛,裴小福使劲冲进了已经断气的马和侧翻的马车旁边,着急的掀开车帘。裴亭雪头上被撞破流了不少血,但眼神清醒了不少。
“公子快走,我们到河谷口了!”
裴亭雪被裴小福拉着爬出了马车,两人踉跄的向渡口奔去,“还有人!等等!等等!”裴小福拼命的喊着,追兵就在身后。
船上的其他人不想等,让船夫赶紧推杆,船夫看了眼已经到岸边的裴亭雪两人,还有一段距离才到的追兵,将船又摆了回来。
“干什么!不要命了!”
“快走快走!”
船夫没有理会船上人的大喊,船很快又靠上了岸边,两人不敢怠慢前后跨上。船夫这才长杆使劲一插水面将船划开。
说是渡口,其实就是一个大的斜坡下积水很深的地方,横贯瀚江之北的元宝山阻挡来自北方的冷气,即便是冬天这里两岸也没有积雪,岸上立着一排排干枯的芦苇。
行不了马,追兵就在坡上停下,“大王有令,归顺北康者恕无罪,执意反抗者杀无赦!”
“你们要是回来,还有生路,不然……到了阴曹地府也莫怪我无情!”
船上的人惶恐的看着高坡之上的士兵,却没有人提出回去的念头,瀚江下游堆积起无数的士族尸体都告诉他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早上裴家在刑场的留下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裴亭雪背对着高坡,心像被掏空般,神智却意外的清醒,“时兄呢?”
裴小福脑子嗡的一下,他看着裴亭雪苍白的脸还有强撑的眼神,迟疑了,如果让裴亭雪知道从小带他如亲兄弟百般疼爱他的时枕书也丧命于河谷……裴亭雪会不会再次崩溃:“时公子把我们送进河谷之后躲起来了,他……他……说梅大人还在澜阳……”
“那就好……”裴亭雪似是松了口气,“还好……”
话音未落头上箭矢如雨,船夫一杆很深将船又划远一些。几枚箭矢扎在船侧的木板上,其余的扎进了水里又浮了起来。
见船已经快驶离射程,高坡上的头领弯弓直射船夫,没有船夫,这群人只能困在湍急的江面上自生自灭。这箭又快又准,此时船正要过瀚江最湍急的道口,船夫摆桨根本无法躲避。来不及思考,裴亭雪听到箭矢的声音抄起床板上的短桨,将来箭劈断,正在庆幸之时,突然背后一沉,船向身后翻到了一下,船夫使劲的维持着船的平衡,船上的其他人一阵惊呼。
裴亭雪回头,裴小福正对着他,整个身体向后倾倒,胸膛被箭头射穿,衣服被鲜血瞬间晕出一大片暗色,裴亭雪猛地使尽全身力气将人拉了回来。
裴小福枕在裴亭雪的腿上,笑了一下平静的道:“公子……活下去……”说罢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裴亭雪任凭裴小福胸口的箭尖划破手臂,鲜血直流。抱着他闷声大哭起来。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阻止他的哭嚎了,再也没有人了……
我们时枕书真的为宁渊拼过命啊!
时枕书:我要的都是我应得的,我从来没有辜负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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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