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出了房间，身后的房门砰的一下就关上了，当官的不屑的冷哼一声，他虬髯重面，体格威武，典型的北方汉子，喜欢的就是南方那种白软娇怯的女子。见楚随云虽然英俊风流，举止之间也有些武力，但毕竟是个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臭小子。较自己从体型重量还是手段怕是一半也不及。
就算他在岷地有什么来头，这地方兵荒马乱，杀个人，抢个女子，又有谁能奈他。心下自是改了要在启程前杀掉这两个可能见过他们行踪的人。还让掌柜的备辆马车专门给两人乘坐。
掌柜从这当官的把金条放回宁渊床上脸就变成猪肝色，这下，他们把人带走，弄到林子里一杀一埋，金条拿走，美人带走，到头来自己忙活一顿只得了几块碎银，着实太亏。思来想去，还是想让这群爷们把人在这料理了还能得上点好处，所谓见者有份~
“爷，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就怕爷上当受骗啊……”
众人下了楼梯坐在大堂里，当官的心情颇好：“说！磨磨唧唧的！”
“爷，这两人来头应该不小，进店第一天尤其是那个男的牛气哄哄的，他们还有匹宝马，通体乌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咱们这次的行程听说比以往都严密，带两个外人……”
当官的一听，他早就想到了，摆摆手不想听。
“爷，小的还有没说的呢……那女的也不像个女的，他身量不低，骨架也比寻常南方女子宽大，我今天见他没带斗笠，也没什么耳洞，还有点喉结……这是个男的啊……”
“男的……”当官的皱了皱眉，掌柜的一看有戏，赶紧道：“那些富商贵户就爱养一些男宠之类的，跟着主人出远门，说好听的说是侍从，书童，在路上照顾主人生活，其实都是为了路上办那事……”
“男宠……”当官的犹豫的想了想，“为何要穿女子衣服？做女子装扮？”
“哎呀，这个您长期在军队里边不知道，有些就有这癖好……”，掌柜的想了想又说，“这俩人真留不得，指不定出什么大事！”
当官的看了看正在往外搬运货物的士兵，各个身材健硕，腰间刀锋剑利，胆大心细的，跟随他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能出什么大事？当即否定了掌柜的提议：“快点把饭备好，我们吃完启程。”
傍晚楚随云和宁渊没敢应伙计的邀请到楼下和众人一起用餐，也没吃掌柜的送上来的饭菜。楚随云闻了闻，没什么异样，但世间奇物多得是，难保有他没见过的。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和商队一起到檀国，便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不少干粮。挂在了马厩里，此时取来，两人就着茶水吃了起来。
“乌风……”宁渊问道。
“它好的很，在林子里跑的欢呢！”
“不会被抓嘛？”
“抓它？”楚随云笑着摇头，“当年先帝把它送给我的时候，还没训过，我且不说骑不上去，有一回小厮没注意让它跑了，我师父带着二百多名士兵去山里找愣了找了五天，这家伙聪明着呢！”
“真聪明！”
“随我~”
宁渊憋笑点了点头。
日头落到地平线下，商队就启程了，当官的让两人换上行服，坐在车里。此处离进陉道还得走上几个时辰，到时候不点火把，趁着深夜穿过陉，正好到达陉口进入檀能赶上早上开城门，还算上了料理楚随云的时间。
枳国毕竟之前也是十分繁荣，尽管这两年衰落，但道路除了夹杂着一簇簇荒草，还是干净平坦，楚随云上车后见没人管他们，就从怀里取出了一条发带。在右侧手腕处像是打绷带似的缠了起来。那发带质地极好，白青色相见的缎面在月色下发出柔和的光泽。
“这……”宁渊觉得这条发带与自己丢失的那条及其相似，当时回到政新发现这条发带不见的时候，他着实惋惜了一阵，这也是他从北地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思绪一下子飘到那块玉石上，宁渊早早就猜到那位美妇人是谁，裴家除他一人全族被杀，能记得他，认得他所配物件的亲近之人屈指可数，其中女子……便只有她了吧……
“一会儿万一有什么混乱，你看着这发带就能找到我。”楚随云道，宁渊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也没深问点了点头。
两山夹口间的风虽正值夏日但到晚上也冷冽逼人，马车的门帘呼的一下被掀开，也冲淡了宁渊那一丝浅淡的伤感。马车停了下来，当官的骑马小心翼翼的走到马车旁，“我们不点火把，这陉不宽，左边还有一条极深的沟壑，路上都是山上的滚石断木，会很不好走。抓好车架，不要随便下来。等咱们到了中间那段好点的路，你们下来方便方便再上路。”说完好似刚想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壶酒送到车里，“晚间这山里风大，兄弟们都备了些酒，我想着你们应该不熟悉这情况没准备就多带了些，拿着赶紧喝几口，不然真容易冻着！”
楚随云应了一声，接过酒壶，此前这人看着就是要打宁渊注意的，他脸上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得低头，他还是得道谢，就要挂帘子，那当官的拿手一挡，让他们现在就喝，楚随云没有丝毫犹豫，一拔瓶塞大喝两口递给宁渊，却用手点了点他的腰侧，宁渊会意的带着面纱摇了摇头。
当官的见楚随云喝了就没管宁渊的推辞，让两人不用怕，就离开了。
等那人走后，楚随云迅速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取了两颗圆滚滚得药丸吞下。宁渊不敢说话，只能担心的撩开面纱用眼神询问。
楚随云起先还故作轻松的笑着，不一会面部肌肉都狰狞起来，他死死的扣着车板，咬着牙，豆大的汗珠从面部滴下，背部四肢处的衣服全被汗湿。脸色苍白，宁渊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像是被拉满的弓箭一样紧绷，浑身冰冷。
宁渊眉头紧皱，将人抱在怀里希望用身体的温度将人暖和过来，楚随云从地上爬起来眼泪口水沾到衣摆上，他一把将宁渊搂在怀里，另一手与他十指相扣。
楚随云额头的汗也浸湿了宁渊的肩膀，手指被攥的有些麻木。宁渊也没有吭声，用另一只手臂轻揽着楚随云一遍又一遍的抚着他的背，方才面纱被楚随云撞掉了，他便用脸颊贴着楚随云冰凉的脖颈，感受着紧绷的青筋下那处生的脉动。
果然晚间通过陉的难度大上不少，前面的士兵一直在清路，能听到碎石被滚到沟壑边推下去翻滚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听见一声噗通的声音。
良久楚随云松开了宁渊，他整个人像是被大雨淋湿过一般，也像是才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楚随云刚缓过来，却见宁渊眼眸空洞。
马车里楚随云的喘气声像是将他困在一个狭窄的牢笼之中，一股熟悉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他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阻止干呕。赶紧把他的双手掰开，低声斥责：“你在干什么？”就见宁渊双眸混沌，眼瞳散开一般，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别杀他……别杀他……”
黑暗如同细密无法挣脱的网将宁渊再次拉入那段不愿想起的回忆之中，身边的小厮裴小福拼命的捂着裴亭雪颤抖却想要大喊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声。手掌和脸颊之中不断溢满裴亭雪的眼泪。远处就是被大雪遮蔽的刑场，一排排裴姓的族人只穿着血印破烂的单衫跪倒在木墩前。一排排木墩像是宴会上的席位，高台之上是主人家薛瑱举杯痛饮，酒杯中的酒被晃出，刑场上扑洒出淋漓的鲜血。
“公子不能出去，公子不能出去！”，“不要出去，求求您了！”裴小福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他哽咽着低声在裴亭雪耳边像是着魔一样的念叨。
第二排正中心的少年，模样俊秀看起来年纪很轻，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在裴知鹤的愤怒不屈，还有其他人的冤枉绝望之中，只有他的脸上带着笑意：公子不要回来，小瑞带您去了，多多保重，我弟弟小福会代我照顾好您的……
要进宁渊的回忆了，做好挨虐的心理准备……
警告警告！前方有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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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