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枳国两人便不着急赶路了,一来人疲马乏,二来若是真如伙计说的山中陉路匪贼众多,他们两人着实不安全,还要想好应对之策。茶喝完,询问了这附近的客栈,两人便按着伙计说的方向寻找,果然发现一家门脸颇大的客栈。
应当是疏于维护,门上的漆已经剥落,木制也有些开裂,但从三层八角的规格也能看出往日的兴隆。一进门只有一个伙计在擦桌凳,然后将凳子扣在桌上,看样子已经要打烊了。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楚宁二人也不甚热情的问道:“二位住店?”
“一间上房。”
“先去柜台找掌柜的交定金,我这就给您收拾。”伙计甩甩抹布,扔到水盆里,端着上了楼。楚宁二人打量了一下大厅的陈设,走到柜台。掌柜的赶紧站起来,笑着道:“二位客官,一间上房五十文,定金交一半~”
“这么便宜?”楚随云一听有些惊讶的道。宁渊从荷包里摸出二十五文铜板,放到柜台上,掌柜的高兴的码了过来:“不瞒二位,要不是怕偶然路过的商队没地住,我们早关门了。”
“还有商队会过来?”楚随云问道。
“有啊……大多数都是北康的,走咱这进檀国不用交过路钱,我听说,从车国借路,得这个数……”掌柜的伸出两个手指。楚随云点头,他前几天刚刚知道。
“不是说有匪贼,路过得商队不怕被截吗?”
“军队护着的谁敢截?”
“军队?”楚随云问道,瞬间投来疑问的眼神。
掌柜的赶紧拍了拍嘴巴,自知失言,后来一想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又放松下来:“对,最多的时候能有几百号人,您二位又是?”
“从岷川来的,去檀弄点东西。”楚随云自然的道,宁渊在面纱下猛地眼角一抽,他隐秘的扯了一下楚随云的衣角: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怪不得听着口音不向北边来的,是想卖点啥啊?”
“马。”
“马好呀,檀的马都是从北塞运过来的,听说有几匹有市无价,哎呦那个俊。我之前去的时候,可给我馋坏了~”正说着,乌风哒哒的进来,它在外面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把自己领到马厩,也不见楚随云两人出来,它原地转了几圈,还是决定进来看看。
掌柜的哎呦哎呦的跑出柜台,一见乌风两眼放光:“这也是个大宝贝啊!”说完上手就要摸,被乌风喷了一脸鼻涕。这掌柜的也不恼,停在乌风不会撩蹄子的距离,仔细打量。
“你们的马?多少银子卖?”
“你问它。”楚随云笑着往柜台上一靠,满不在乎的道。
掌柜的围着乌风转了一圈,乌风滴溜圆的黑眼珠瞪大直勾勾的看着掌柜的,警惕的甩动了一下脖子,趁掌柜没注意在他脚边拉了坨马粪。
“抱歉啊,掌柜的……”楚随云忍着笑,“它看起来不太喜欢你……”,“锹在哪,我收拾一下。”
“没事,没事,我收拾就行,真是太好看了”掌柜的抹了抹脸,“看看也高兴!”
乌风干了坏事,又从门里跑了出去,掌柜的着急:“它去哪啊?”
“没事,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真好……”,眼中尽是羡慕,楼上伙计打扫好上房,对着楼下的三人喊了一声“房间好了!”
“二位赶紧去休息吧,等那马儿回来,我带它去马厩,您就放心吧~”
“那就劳烦掌柜的了。”
楚随云拥着宁渊上了楼,宁渊一进屋子里,便把面纱娶了下来,他这身行头都是楚随云为了躲避眼线,沿路顺来的,这个面纱又厚又重,三天来几乎没有摘下来过。闷的有些头晕。
楚随云关上门一扭头就见宁渊微微低头垂着眼,脸颊通红,额头带着晶莹的汗珠,顺着轮廓躺了下来。埋进已经被汗透的衣领中。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门窗照在宁渊的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楚随云竟有种眩晕的感觉,除了宁渊屋内的其他东西全都模糊起来,宁渊的每一次呼吸鼻翼和胸口的起伏都好像贴在耳侧。楚随云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拂了拂心口,轻轻的向前坐到了宁渊的旁边,静静的看着宁渊。
宁渊抬起头和楚随云的目光相对。两人都没说话,宁渊目光柔和的看着楚随云,慢慢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容。
因为旅途劳顿,宁渊身体一放松下来,有些吃不住,沐浴后休息的早,楚随云出去好一会儿,把两人的衣服洗了,晾在椅子上,收拾了一下,才脱了靴子上了床塌,宁渊给他留了很大的空间,楚随云看着背对着他的宁渊,听到他浅浅的呼吸,突然有些心疼,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几天不合眼连续打仗的时候,但放到宁渊身上,他就觉得不对……没有拧干的水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像是滴漏报时的声音。
后半夜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车轮声,楚随云一睁眼,利索的穿好鞋子微微开了条窗缝。他们的房间恰好对着街道,细缝下,二十多辆马车被帆布盖的严严实实,车架各处都有绑着刀剑,明显带有北方军队特点的行服,黑衣蓝边腰缠银带,大多都用斗笠带纱遮住一半脸。来来往往有小百十来号人。光搬运箱子,进客栈就花了半个时辰。空气中除了汗味还弥漫着一种陈年埋在地下深处的土味。
楚随云只看一眼就眉头紧皱,他和北康多次征战,这身衣服又是常常活跃在北康南部的一只军队行服,可能归属不同,但北康常年换边换防,说不准这些人中便有人认得自己。
“别乱走,等我回来……”楚随云面色凝重,宁渊见他紧盯窗外一动不动便知大事不妙,从枕头下摸出短剑藏在袖中道:“好。”
楚随云套上外衣,遮掩面目,从另一侧窗户翻了出去,直奔马厩,乌风自从听见外面几十匹马的动静就不停的倒着蹄子,它甩了甩耳朵,用牙要开拴在柱子上的缰绳,静悄悄躲在阴影里,它本身一身漆黑,若不靠近很难发现。
楚随云一进马厩,听到了阴影里乌风的呼吸声,果然是个厉害的,还知道自己躲起来。但毕竟只是匹聪明的马,只知道正门。楚随云卸了乌风身上的武器和马鞍,缰绳等,仔细看了眼外头的掌柜和来人,观察了一番,弓箭太大不好藏,他先背到背上。带着乌风穿过厨房,悄悄摸到后面,用铁片将锁头勾开,对乌风比了个嘘声的收拾,一摆手,乌风会意踩着泥土草叶较厚的地方向远处跑去。
楚随云避开他人,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床上宁渊一头青丝如瀑倾洒在床榻上,看似睡着。楚随云轻手轻脚靠近,手刚要碰到宁渊肩膀,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尖峰直刺面庞,危机之时,他凭本能避开面部,抬手打掉长剑。宁渊一见楚随云才放下心,猛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马上就要落地的长剑。
楚随云侧身抬靴,脚面一折,靴面的褶皱刚好夹住下落的刀刃。
楚随云又又又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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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