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愣了一下,已经快天亮了吗?他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已经能隐约看清院中的景物,“那尽快回吧。”说着还有些着急,将三本卷宗塞到怀里,衣襟被顶出一块,有些滑稽,又伸手去拿烛台,粗壮的蜡烛烧的还剩个底座,蜡泪积满凹槽,刚流下来的随着烛台一歪洒到了宁渊的手上,“嘶”,楚随云赶忙收住笑,从宁渊手里抢下烛台,就见宁渊剥开掉落在手指上的烛蜡,放到口中吮吸,楚随云猛地想到翠清放到口中沾湿的手指,他猛地扭头,快走几步将烛台猛地砸在案几上,恶狠狠的说道:
“笨的跟头猪似的!赶紧出去,这里我收拾!”
宁渊看着楚随云突然满身怒气的后背影,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漫上头顶,那种熟悉的厌恶和鄙夷爬上胸口和脊背。宁渊突然委屈的撇了撇嘴,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等楚随云平静下来,收拾好屋内的账册,拿着宁渊的披风从窗户跳出来的时候,就见宁渊费力的把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摞在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上,然后宁渊踩上去,举起双手堪堪够得到墙脊。楚随云扶了扶噗通噗通的心口道:“你干嘛呢?宁大人。”
宁渊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楚随云,眼角发红,面色不愉,又转回去试着双手使劲,往上,却怎么也上不去,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楚随云快走几步到宁渊身边:“不是,你是真……”楚随云伸手去揽宁渊的腰,被宁渊使劲打开,楚随云吃疼带上了不耐烦:“干什么?”
宁渊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用你管。”从旁边又找了块石头,但三块石头表面都凹凸不平,两块还好,三块踩上去就晃得厉害,楚随云看着宁渊试了三遍还是失败,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上来吧……”
楚随云走到墙边,蹲下抬手摆出托举的姿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大司农府的院墙比丞相府高出两尺,你自己上不去的……我托你上去。”
宁渊看着楚随云的背影没动。
“快点上来啊!一会儿天亮了!”
宁渊垂眸,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一脚踩上宁渊的手,“好了。”
楚随云嘱咐一会儿他一使劲,宁渊就放开树,抓紧墙脊,先别着急下,他过去接。宁渊点点头,想到楚随云看不见,小声说了句好。
“起!”楚随云一起胳膊,宁渊双手扒上墙脊,猛地用力,上身横在上面抬腿上了墙。楚随云还是一个助跑直接翻了过来。宁渊调整好姿势用脚撑着墙往下滑,落地时踉跄了两下,倒是没摔倒。
天边露出一丝白缝,就让整个街巷都明亮起来,夏天的披风很薄,楚随云从怀里拿了出来,抖开披在了宁渊身上,宁渊习惯性的往后,“别动!”
楚随云道,宁渊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楚随云低下头,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斗篷的带子打了个漂亮的结。宽阔的额头,斜飞入鬓的重眉,睫毛浓密根根分明,直挺的鼻梁,唇色颇深,楚随云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散发着男子汉的神采。
两人没有走主街,插着巷子走,拐来拐去,到了离丞相府一街之隔的地方,再走两步就到了早市的巷子,吆喝声和包子馄饨的香味飘到巷外。
路过时,宁渊瞥了一眼巷子,听见楚随云肚子咕噜了一声,两人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但宁渊的脚步却渐渐慢下来,离巷子口已经过了四五十步的距离突然猛地转身,楚随云看着宁渊披散的头发出神,两人差点撞上。
楚随云有些心虚,立刻板着脸发难:“你又干什么?!”
“吃早饭嘛?”宁渊仰头看他,熬了一宿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昨天还有血色的脸此刻又是一脸苍白。像是只可怜的兔子。
“吃!”楚随云毫不犹豫的猛点头,像是网上大将军。宁渊扯了扯嘴角,擦着楚随云的肩膀往回去,楚随云追上笑了起来:“你不怕和我吃饭发现了!”
早市人着实不少,他们一去就被百姓认出来了,但都礼貌的保持距离,顶多热情的笑笑打声招呼。宁渊礼貌的回应,楚随云则收起笑容一副生人莫近的嘴脸。
宁渊很少出来吃早饭,以前管事还是福心的时候,宁渊不说,他也不会想着,所以宁渊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吃早饭,换了长信之后,才被盯着每天必须早中晚不能少一顿。所以也不知道吃什么,直接找了巷口最近的一家坐下。
楚随云看他这随意的样子,一把捞起他的胳膊,带着人往里走,越往里人越多。
“你带路吧,松手,我跟着你。”宁渊扯了扯前襟盖住一节露出的书页。
楚随云这才发现宁渊被扯着胳膊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有些狼狈,赶紧松开,站在前面开路。两人一路到了巷子最里面,灰色的石墙外搭了个小棚子,摆了五张桌,一桌三凳,靠近巷子拐角还有一个小桌,两个凳子。楚随云把宁渊按在最里面的凳子上,“这家馎饦最好吃!”说罢朝摊主走去。
来时,宁渊就发现这个馎饦摊子的特别之处,是用新鲜的鱼熬的汤底,面条拇指宽,被拉的又长又薄,被包在奶白色的鱼汤里,在撒上香菜,葱花,要是喜欢吃辣的再弄点辣椒末,色香味俱全。
这还是最基础的,要是舍得多花点铜板,弄个鱼肉馎饦,鲜嫩顺滑的鱼片肉入口即化,才是舒服呢。
不一会,楚随云一手一大海碗馎饦端上桌。香味扑鼻,宁渊没忍住盯着碗看了几眼。北地吃鱼大多是红烧烤炸,几乎没有见过弄汤的,这一碗是鱼汤馎饦,一碗是烤鱼皮肉馎饦,薄薄一层的鱼皮被烤的发黄,盖在拱起来的面上,香气扑鼻,异常馋人。
“你的还得等会。”
楚随云说罢,宁渊惊讶的抬头看着他:“你吃这么多?”
楚随云哼笑,这才哪到哪,要不是因为宁大人请客,再来两碗也吃得下。宁渊心里估量了一下,这海碗大概半斤面,若是楚随云放开吃那就是两斤……那边摊主叫楚随云过去,说鱼肉馎饦好了。
“你的也好了~”楚随云快走几步端了碗又回来,小小的桌子被三个大碗挤满了。
楚随云坐下从烤鱼皮肉馎饦那碗里夹了一半烤鱼皮放到宁渊碗里,然后示范:“你就用筷子把面和鱼皮中间夹一起,卷起来,像这样,一起放进嘴里。”
宁渊有样学样,一筷子进嘴,面的劲道和鱼皮的脆香一起在嘴里炸开,宁渊不由得点头,心里记下了。
“怎么样~”楚随云笑着问道。
“好吃。鱼皮烤前用盐搓一搓会味道更好!”一缕晨风拂过,散开的头发轻抚宁渊的面颊,他才想起来发带昨天被楚随云拿去了,便向楚随云伸出手。
楚随云挺高兴,“你还懂这?”他把碗里的另一半烤鱼皮也送到宁渊碗里。宁渊看了眼楚随云,垂眸暗自叹息。
“发带……”
楚随云这才反应过来,比起衣冠紧束的宁渊,此时的他松弛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苟言笑,有些冷淡,但总觉得多了些亲近的感觉。他从手腕上解下宁渊的发带,交到人手上。宁渊并有没有仔细梳理,而是把头发向后收拢,用发带掺了几圈。
带着某种随意和潇洒。
狭窄的巷子拐角两人安静的吃面,楚随云特意多加了一两鱼肉,宁渊觉得鱼味道好,就没怎么动面,到最后只吃了两三口面就吃不下了。
楚随云吃饭极快,呼噜呼噜两碗面吃的比宁渊还快,汤也全喝净了。干净到摊主只需要把碗用水过一下就能直接用的程度。见宁渊吃不动了,但舍不得这么好的面倒掉,硬着头皮一点点往嘴里塞。楚随云就把面夹到自己碗里,让宁渊一定把汤喝了。
“这汤浓还鲜喝了冒汗,这一出汗,就把不好的东西带走了。我前几天熬夜抓那只山鸡的时候,足足盯了他好几个时辰,累的不行,一碗汤立马精神了。”
宁渊半信半疑的喝了口汤,他原本已经吃的冒汗了,到不觉得,但一口下去,热流从喉管到胃里,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感觉通畅了。
“舒服。”
“舒服吧~”
宁渊点头,把整碗都喝光了。
楚随云干秃噜完半斤面,这顿算是吃完了,两人起身,走到摊主面前,宁渊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没带钱袋,便要把腰间的一块玉石接下来抵押,楚随云一把拿过来玉石,然后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到了摊主的收钱匣子,然后非常自然的将宁渊的玉石系到了自己的腰间。
“宁大人可别忘了来赎啊~”
“好……”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楚随云心情颇好,突然又问道:“你不怕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吃饭?”
“楚将军,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宁渊平静的说道。
宁渊委屈的原因是:我虽然冷漠,但是我心里已经对你有很大改观了,我虽然面上对你不好,但是我心里已经对你有很大的好感了。
结果你还凶我?!!!
楚随云:我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楚随云平平无奇的宁渊物品收集大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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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