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枕书扑通一声跪在宁渊旁边将人抱在怀里，吓得魂都飞了。他怀里的人浑身冰冷，嘴边挂着已经凝固的血，怎么叫都不醒。
“子厚！子厚！”
时枕书抖着手将手指放到宁渊的鼻子下面，又猛地低下头去听宁渊的心跳，才长长的出了口气——还活着。
时枕书一手伸进宁渊的腿弯，一手环住他的后背想将人抱起来，却手脚发软，没有力气，几次尝试都是一样，心中对楚随云的怨恨更甚。
把人带走，却不能好好的带回来。每次都是如此，我时枕书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被这么糟蹋，他楚随云凭什么能得到宁渊的心！
凭什么！
时枕书紧紧抱着宁渊，咬着牙将人背在身上，急匆匆的奔去医馆。
寂静的街巷，店铺早就打烊闭店了。时枕书抓着黑乎乎的门板使劲的砸门：“有人吗？救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不一会儿屋里亮起了烛灯，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门一下开了。
“郎中，快看看！”顾不上礼节，就着烛光，时枕书将宁渊放到了里面的椅子上：“我不知道他在外头躺了多久，还吐血了，他以前就损了身子，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
大冬天的时枕书累出了一身汗，他拉着郎中按在宁渊旁边，开门的是个小学徒，他睡得还模糊，被时枕书吓一跳，支支吾吾的：“我还不会看啊……那……我……师父回家了……”
“那谁能看！”
时枕书几乎是吼出来的，原本温润如玉的公子两眼赤红，一双无害的鹿眼带着疯劲，像头困兽，又危险又可怜。
这一吼倒是把小学徒后清醒了，他看了眼宁渊的惨状赶紧道：“你……你先别急，先把人送到里屋里暖和，放我床上，炉子上有热水，我去请我师父，很快，就在对街，你别着急！”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医馆。
时枕书又把宁渊背到了小学徒说的里屋，床榻上是刚掀开的被子，带着热劲，他赶紧把宁渊塞了进去。炉火还剩下猩红的余碳，炉上的水还是热的，时枕书倒了杯水，放到唇边试了试热但不烫，喂给了宁渊。
屋子里是淡淡的草药味，床边堆着厚厚的医书，时枕书茫然的看着四周，都是药，但是他不知道做什么，那种无力感就蔓延开来。他坐在床边，将手伸进被子里，握着宁渊还是那么冰的手。
“人呢？”一个老头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不是说都快死了？”。
“在里屋呢！”
门一下子被推开，老头看都没看时枕书，一把扯出宁渊的手开始号脉，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脸上突然凝重，一只手摸完又换了另一只。
突然长叹一声。
时枕书本来看他面色已经坐不住，见他如此叹气只觉心里塌了一块：“郎中！他怎么样？”
“让我想想怎么说……”老头烦躁的挠挠头，“先去煮碗参汤。”
小学徒赶紧点头跑了出去，弄好药罐和煤炭端进来放在炉子上。
“他……体内之前就存着不少寒气，从内里就伤了五脏，后面应该有药汤养过，但这根本就不去根，这次一受冻直接就把以前的寒症激出来了，这是其一。胸口有塌陷，骨头碎过刺伤肺器，这次气血上涌血只吐了一点，其余的应当还在肺里，这是其二。其三……他长期劳神，心思重，心气郁结，这次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带上了火气。”
“之前的药方有吗？”老头看着时枕书，时枕书点头，让小学徒拿来纸笔，将宁渊以往吃过的药方一一写下，仔细检查后交给了老头。小学徒看着那一打药方不禁惊叹：“这都记得？！”
老头将药方在桌上铺好，一一查看：“都是好方子……可惜用的人不对……”
“这是什么意思？”时枕书有些焦急的问道，“是之前用错了方子吗？”
“你坐下说话，挡光了。”老头摇摇头，“这些方子用到一般人身上不说药到病除，只要稍加休养不日便能生龙活虎。只可惜，这人根本无意休养，再好的汤药倒进漏斗里也是白费。他现在这样大部分的原因可能就是喝了几副药觉得身体见好就停了，酒不断，吃的也随意，你不给身体补给，那身体也没法子自己修补……”
“他自己不想活，神仙难救……”
“老先生，他想活，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求求你救他！”时枕书的手紧紧攥着老头的袖子，“我们是丞相府的，您只要能救活他，丞相大人不会亏待您的。”
老头皱眉仔细打量了一番时枕书，突然觉得这人十分眼熟，突然他转身仔细看着宁渊的脸。
“他是不是姓裴？”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时枕书猛地站起身来，眼睛一眯又坐了回去：“老先生不知道他是丞相府的议曹宁渊宁大人吗？”，“他在岷川很有名。”
老头苦笑了一声看着时枕书的脸：“人的骨像是不会变的……”，带着淡淡的伤感：“我乃前朝御医之首付理，曾奉天子之命前往时府为时丞相治病。恰巧时大人你也在，有过一面之缘。”
时枕书记得这事，确实有一年时梅隐得了急症，京中郎中都请了也不见好，最后还是惊动了天子派了太医来。
竟然是他？
“多谢老先生当年救治之恩，晚辈代祖父拜谢！”说着时枕书起身拱手向老头深深一鞠躬。
老头看他脸色三变不禁摇头，这吃人的世道哇，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你我能在这儿遇见也算是缘分。裴家满门忠烈，着实敬佩。裴家小子大难不死，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了了。放心吧。”
老头提笔写了方子，交给学徒，让他拿药熬出来。
“老先生，他身份特殊，还望先生能守口如瓶，不要声张。”时枕书恳切的道。
老头又是一声叹息，“我自然不会乱说，但薛瑱要的不过就是杀鸡儆猴，当年利用裴家威慑了北方一大半的士族，目的早就达到了。你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人心难测，裴家的名声不一般，若是有人存心利用……再者这事……也不是什么能拿出来说的，我怕……”
老头点点头，没想到孤身一人来到岷川，竟然会遇到故人，“不知时丞相身体还好？”老头问道。
时枕书叹了口气，“乱世漂泊早与家人失了联络。”
“造孽啊……”老头拍了拍时枕书的肩膀。
站在时枕书的角度，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总被伤害，他不发疯才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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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