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缄默，是他的宿命。」
“咦，还秘密呢，就你那无欲无求的性格，左不过又是关于方时彦的。”
乔念没有否认，只是抿唇一笑，“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
流星连下一秒的去向自己都决定不了，哪里承担的起她们那么厚重的愿望。
“是啊，不过我们真的好幸运啊，上山之前我还特意看了天气预报，说有50%的几率会下雨，我们遇上了另外50%的概率。”
盛思瑶雀跃高昂，挽着乔念的手臂，脑袋刚搭上她的肩膀，脸颊就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砸到了。
“看来老天爷希望我们能享受到它百分百的照顾。”
乔念调侃，随即起身，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一一挪到帐篷里面。
部分游客干脆收了东西准备下山，乔念有些犹豫，按道理这个时段，棠城的汛期已经结束，不会有太大的降雨。
但她又不敢赌，毕竟这里的天气，也是出了名的多变，而且她很害怕会起雾。
盛思瑶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她一边咋咋呼呼念叨下雨毁了她的露营计划，一边感慨下雨时的味道真好闻。
乔念还在犹豫，景区管理人员已经来劝离，万一雨势变大，游客有什么闪失可担待不起，便统一安排摆渡车，让大家回到酒店或是民宿安心休息。
她们的东西不算多，收起来也简单，再加上有工作人员的帮忙，很快就启程下山。
雨水顺着枝条树叶滴到伞面上，别有一番趣味。就是楼梯湿滑不太好走，偶尔也有水滴落在她的身上，混着她身体里刚沁出的汗水。
又冷又热。
进入房间那一刻，乔念果断脱下外套，原本是害怕晚上山上冷才穿上的，一通折腾，捂得全是汗水。
脱下那一刻，只觉得浑身轻松，淌着汗水的每一个毛孔迅速接触到湿冷的空气。
“阿嚏—”
乔念趿着拖鞋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滑过全身，她突然打了个冷颤。
秋天来了。
方时彦轻轻摔上车门，此时雨已经停了，他习惯性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二十分钟以前，雨势太大，他停在路边给乔念发了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景区绿化做得好，停车区四周都是绿植，侧柏叶上还挂着水滴，落进水洼有清脆的响声。
洗完澡，乔念只觉得好困，迅速回了方时彦的消息就睡了，而且睡得很沉，所以敲门声响了许久，她才慢吞吞起床去开门。
头很重，她不想抬，只是隔着防盗链留出的缝隙跟外面的人说话。
“女士……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这位先生，说他是您的哥哥，请问属实吗？”
乔念眯着眼睛，将脸贴在门框上，凉凉的，很舒服。
听到前台略微紧张又得体的话，她才抬起头去，看到方时彦，他没说一句话，神色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麻烦您了”，乔念略略站直身体，清醒了些，见她无事，前台明显松了口气，欠身离开。
方时彦突然到来，她的肢体似乎都有些不听使唤了，扯了半天，才取下防盗链。
打开房门，乔念才注意到屋子里很黑，她摁下开关，亮起来了。
忽然又觉得自己穿着睡裙不太恰当，关了一盏，只留了壁灯，然后侧身，口唇轻启，“哥。”
“嗯”，方时彦犹豫片刻，才跨进房门，“怎么不回消息。”
“我回了啊。”
乔念连忙去找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才发现消息还在聊天框，“哦，没发成功。”
她嘟嘟嘟囔囔，似在解释，又似道歉。
“嗯。”
方时彦淡声回应，乔念拿不准他的情绪，按道理，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但是……总觉得情绪不太对。
她有点混乱，大概有一锅粥在她脑子里煮熟了，热热的。
正想着怎么开口问他，视线突然被挡住，方时彦的手背正贴着她，温凉的触感，很舒服，她不由得蹭了两下，好让剩下那些滚烫的皮肤都被照料到。
方时彦愣了片刻，收回手臂，“你发烧了。”
“你好神奇哦，摸一摸就知道我发烧了”，乔念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想到什么就蹦出来，她记得外婆说过，有时候体温升高摸额头感觉不到，必须得用体温计量。
所以她才会感叹方时彦很厉害。
“睡吧”，方时彦似是有些无奈，掀开被子。
乔念很是听话，乖乖躺好。
房间又陷入静寂。
方时彦带走房卡，摁灭了灯。
黑暗中，乔念总觉得还有他的气息，一种很干净的清香，他的衣服，被洗衣液浸泡，被太阳照晒，然后被他穿去办公室，沾染了些书籍纸张的气息，还有他的皮，还有肉，属于他本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就是这种特殊的味道。
她面向刚才他站立的方向，不舍得翻身，慢慢睡着了。
乔念睡觉对光源很敏感，哪怕睡沉了，方时彦打开壁灯那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往被子里缩了缩，别的倒是一无所知。
床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乔念懒得抬眼皮，方时彦回来了，迷迷糊糊听到声音，“喝了再睡。”
“嗯。”
她嘟囔一声，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方时彦把被子挪开一些，“这个药不苦。”
“嗯，好”，倒是比刚才多了一个字，却还是动也不动。
“来”，眼见叫不醒，方时彦直接扶着她的肩膀，辅助她坐起来，“把药喝了再睡。”
乔念只觉得他好温柔，说话不疾不徐，似乎她要是不睁开眼，他一直叫下去都不会生气，不会不耐烦。
方时彦是她见过最好脾气的人。
“谢谢”，乔念接过杯子，方时彦没松手，她的掌心覆着他的手指，太困了，除了凉，其他的没感受到。
两口喝完，她又要倒头清睡下，方时彦及时拿来另一个杯子，“这个是温水，漱漱口。”
“哦，好”，乔念低头抿了几口，嘴巴立刻清爽了，滑进被窝准备继续睡。
床头有声响，乔念知道他还在，心下安定，意识逐渐沉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突然，时间陷入寂静，她直觉自己应该是睡沉了，所以听不见声音。
下一秒，乔念茫然睁开眼睛，屋内还有光亮，她下意识寻人，看到方时彦正坐在床边。
看着她。而且是在她没睁眼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
是因为她病了，所以才那么关切地看着她，不回避她的视线。
方时彦坐着不动，也不说话。药也喝了，她也要睡觉了，那么他会离开了吧。
“你要走了吗？” 乔念转眸看了几次，内心有种隐秘的愿望，她希望方时彦今晚留下来，她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端坐一晚有什么意义。
只是，她病了，希望他留在身边。
“不走，你安心睡吧”，方时彦伸手替她理了被子。
乔念此刻像是舍不得闭眼，一直盯着他，比梦里好，比梦里清晰，“棠城真好。”
“哪里好？”
她盯着他平和的眼，好似一汪沉静的泉，哪怕是投入一颗石子，也只是悄无声息溺入其中，没有一点水花。
乔念总害怕看到他过于沉寂的模样，以前他们住在一起，方时彦从来不会这样。反倒是这几年在梦里，她见过很多次，他总是对她淡淡的，足以让她悲伤。
但今晚，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一直都是这样的，只要她身体有恙，或是感觉不舒服，就可以在他面前放肆一些。
“棠城有你。”
窗外又有声音，起风了，乔念往被子里缩了一些。
方时彦没有回应，似是无奈，“睡吧。”
“方时彦。”
“我回来你高兴吗？”
乔念又问他，指尖捏着被子。
方时彦还是没说话，只疲惫地垂下眼皮。
“你高兴吗？” 乔念不死心，一直紧紧地盯着他，心跳不合时宜地加快了，这不利于入睡。
等了许久，床边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我不能说。”
“念念。”
这个温柔的称呼，像是在抱歉。
乔念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一样的疼，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了解他。
但此时此刻，她知道，方时彦不讨厌她回来。
“我知道，你没有不高兴。”
方时彦依然是那个姿势，肩头很重，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嗯，没有，你真的该睡了。”
“嗯”，乔念侧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入睡很快，听着她匀称的呼吸，方时彦熄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没合严实的窗帘还能透进一些光亮。
勉勉强强能够看清她的轮廓。
方时彦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向前倾，手背不由自主探上她的额头，药物见效没那么快，他明白。
正要缩回手，乔念轻轻皱了皱眉，连带着山根和鼻子都动了。
她的鼻子很精巧，没有很高的鼻梁，鼻尖微微挺翘，人中连着的，是薄薄的粉唇。
要是有一只蚂蚁，从她的眉心出发，往下滑行，到达鼻尖，腾空，然后稳稳落在唇珠上面，它定会感叹。
真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方时彦脑海中想象着，手指顺着描摹，没有触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段弧度。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避开肢体上的接触，明明以前摸她的发顶很自然，背她时怕她抓不稳，用手掌牢牢稳固住她的腿弯，偶尔也会忍不住捏一下脸。
这些动作，都是他仔细斟酌过的，是兄妹之间正常的互动。
但现在不能了。乔念长大了。这是他找到的理由，他们不再适合太亲密的关系。
“哥哥。”
她梦呓，方时彦的身体瞬间紧绷，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叫得比她更好听了。
只这一个称呼，就足以让他全盘崩溃。
那个夏天，他听到乔念的呼唤，一如既往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身边，渴了，或是热了，他都能解决。
可当他看到那双紧绷的腿，梦里颤声唤出的那声“哥哥”，方时彦第一次失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我回来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