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游韧的右手还举在半空,和郑观颐对视一秒后,放了下来。
郑观颐先是意外地睁了睁眼,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此刻邋遢的形象。她下意识想关门,又觉得太刻意,只好低下头,恰好看见游韧左手拎着的密封袋。
大概是打卤面。她猜到他可能会帮她点外卖,却没想到,送外卖的会是这位大老板本人。
“手机呢?”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语气有些沉。
“没电了。”郑观颐抬头答。
游韧紧绷的肩线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郑观颐微怔,猜想他大概是电话打不通,才直接找上了楼。
两人面对面站着。
郑观颐喉咙忽然一阵发痒,没忍住侧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抱歉。”她摆摆手,虽然侧了脸,但两人离得太近,肯定还是波及到了他。可游韧完全不介意。
不等她反应,他抬起手,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郑观颐下意识想躲,他顺着她侧身的动作逼压过来。
郑观颐后背抵在门板上,视线无意间下垂,她瞥见那个八十块钱的白色保温杯,正安安静静地塞在他那件看起来很贵的黑色风衣口袋里。
游韧的手在她额头上贴了几秒便松开,微凉的空气重新覆上来,她的心口跟着莫名一跳。
“不烧。”他说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房间。
郑观颐被他拽着,恍惚间竟有种被拉进他领地的错觉。
单人间不大,两人几步就到了床边。
游韧把袋子放在桌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转身去拆外卖包装。
包装是粘黏的,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声音。打卤面浓郁的香气立刻霸道地散发出来。一个很精致的食盒被游韧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气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过身,半步走到郑观颐面前,低头说:“你生病了,就没买太重口的。”
郑观颐的耳朵听着,却半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她在想,游韧是不是听到了她脑袋里的呐喊——昨晚怎么只是接吻了?所以他就出现了?
他个子高,郑观颐仰头看他有些艰难,便伸手抓住他的风衣往下拽了拽。
游韧非常配合,顺势单膝蹲了下来。
这次,变成他仰头看她了。
这姿势很要命。一个平时高高在上的人,甘愿在你面前伏小做低,是很难让人不心动的。
郑观颐放在身侧床单上的手指蜷了蜷,到底没举起来,只是弯起眼睛玩笑道:“游总是专程来照顾病号的吗?”
游韧没答,几不可察地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
他眉梢挑了挑:“不然呢?”
郑观颐一顿,表情微微垮了一下。
游韧反应极快,立刻抓住她的手,轻声认错:“知道,不能反问。”
郑观颐起初还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顺势靠过来,单膝半跪着挤进她腿间,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臂将她拢进怀里。
他仰头看着她,眼波微转:“夜深了,梦男还不能讨点甜头吗?”
郑观颐被他逗得轻笑出声,嗔怪道:“谁答应你每晚都做梦了。”
“不答应?”他故意沉了声,作势要起身凑过来亲她。
郑观颐笑着往后躲:“我感冒了。”
游韧却完全不在乎,他微微起身,郑观颐的手腕还被他轻轻扣着,她只能下意识往后仰。他就这么笑着,一点点逼近,将温热的唇温柔地印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他耐心地吮吸、舔舐,极尽温柔,却又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郑观颐想伸手去抱他的脖子,可手腕被他扣着,动弹不得。两人就以这种微微后仰的亲密姿势,交换了一个绵长又悱恻的吻。
一吻作罢,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问:“梦男的服务还满意吗?”
郑观颐气息微喘,却忍不住弯起唇角:“这个词真的很土,完全不是游总的风格。”
“不碍事。”游韧看着她,“能亲到郑总监,土点也认了。”
“……流氓。”郑观颐小声嘟囔着,自己却先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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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卤面的味道很好。郑观颐吃面的时候,游韧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找出热水壶烧了水。他将那个白色的保温杯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拧开盖子,放在热水壶旁边。
郑观颐想说她其实有专门喝水的水杯,但看着他的动作,到底没开口阻止。
她本来饭量就小,这会儿又生着病,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游韧也没像长辈似的唠叨什么“生病了就要多吃点”,他只是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极其自然地将剩下的打卤面吃完了。
郑观颐看得有些发愣,这行为真的很像高中生求爱,可就是莫名让人心动。
吃完面,游韧起身,把食盒收拾进袋子里。郑观颐全程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坐着,连擦手都是他递的湿巾。她故意没接,双手一摊,游韧也没脾气,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帮她擦干净。
被扔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游韧没让她动,放下湿巾走过去,手指刚碰到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时,动作却不易察觉地停滞了一瞬,继而才拿起来递给她。
郑观颐接过,看清屏幕上的“程旭”两个字,顿时明白了他刚才的停顿。
她将手机拿在手里,却没立刻接。
游韧在旁边,他们现在严格来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气氛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心虚的错觉。
游韧没出声,也没看她,只是走回热水壶旁,将热水倒进杯子里,端在手里慢慢吹凉。
电话铃声停止,紧跟着再次响起。
郑观颐这次没犹豫,就坐在那里,接听了电话。
一下午关机联系不上,程旭开口就是质问:“郑观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声音不小,游韧往这边看了一眼。郑观颐没看他,回程旭:“手机没电了。”
“没电不会充?不知道我会找你?”
郑观颐安静地听着,程旭没训斥几句,就察觉到她态度不对,放低了声音:“你怎么了?”
“我没事。”郑观颐应着,目光不觉闪躲。原本想工作电话没必要避着游韧,可程旭在那头咄咄逼人,话里话外全是不耐烦,她忽然又觉得这通电话还是不该让游韧听见。
但她也没去外面,最终推门进了卫生间。
关门的瞬间,她瞥见游韧的目光。那眼神很沉,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尽量放轻了关门声,但程旭还是听到了,警惕地问:“你旁边有别人?”
“你有工作找我?”郑观颐避而不答。
程旭是个聪明人,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但到底没追问,只公事公办地说:“福建的项目要来北京开新闻发布会,对方点名要你跟,你早点回来接这个项目。”
“额外加的?”郑观颐记得福建那边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是对方要开辟北方市场,后面还要去上海。北京这次很重要,必须你盯。”
“西城这边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我去不了。”
郑观颐当初接西城的项目是临危受命,为了让她接手,程旭没少威逼利诱。
他大概没料到她现在态度这么强硬,语气顿时冷了下来:“西城才多大体量,福建的品牌有多大?郑观颐,你不要回了趟西城连上进心都没了。”
“这跟上进心有什么关系?”郑观颐压低声音,“是这个项目本来就需要时间。”
“是项目需要,还是你跟那位游总的感情需要?”程旭冷嘲热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游总之间不清不楚。”
郑观颐一顿,随即冷声反驳:“程旭,我现在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项目的事,公司规定,大型项目期间,一个人不能同时兼顾两个项目,我有权拒绝你的安排。”
“郑观颐——”
“郑观颐。”
门外和电话里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郑观颐抬头,看向磨砂玻璃门。
程旭在那边显然也听到了,冷笑了一声,可郑观颐根本没听清他后半句在说什么,因为游韧的声音清晰地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水温正好,出来把药吃了。”
程旭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几秒,他才语气古怪地问:“你病了?”
“......没有。”郑观颐道,“工作的事明天上班时间再说,挂了。”
她果断挂断电话,站在原地定了半分钟,才走到门前。
手搭在门把上,她扭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虽然不好,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争执,脸颊竟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她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些,然后拉开门。
游韧就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探究的意思,把杯子递过来:“试试水温可以吗?”
郑观颐嘴唇动了动,没多说什么,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点头:“正好。”
游韧低低“嗯”了一声,顺势牵起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则去把药片分好。
郑观颐看着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越是体贴周到,她就越是内疚。
吃完药,游韧把桌子收拾干净,拎起桌上的饭盒袋子,另一只手顺手捞起床上的风衣。
他没看郑观颐,语气很轻:“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刚才还一口一个“梦男”的人,这会儿倒是抽身得干脆。
郑观颐闷闷地坐在那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往门口挪。
他步子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郑观颐的神经上。手搭在门把上,往下压的动作更是慢得像在放慢镜头。
门把手被彻底扣下去的那一瞬,郑观颐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直接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他的风衣刚才搭在床尾,沾了一点她被子上的身体**味。郑观颐把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里,深深吸了两下。她该说点什么,可僵持了半天,最后只闷声憋出一句:“别走。”
他没动。
郑观颐的手顺着他的风衣往前摸,抓到了他冰凉的皮带扣。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抠了几下,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颤。
游韧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微微低头看过去。
刚才那股快要抽离的冷意,像是被瞬间点燃,他原本提在半空的心,也极轻地落了地。
郑观颐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蹭了蹭,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透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软软地叫了一声:“游韧……”
游韧在心里叹息,她分明就是喜欢他的。如果这时候他顺势而为,趁虚而入,是不是就能把这段关系彻底坐实了?
他缓缓转过身。
郑观颐被迫松开手,仰起脸看他。
她微微仰着头,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一点防备,一双眼睛因为感冒和刚才的情绪泛着微微的湿润,眼角挂着点楚楚可怜的红。脸颊因为发热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嘴唇微微抿着,就这么略带委屈和依赖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游韧心里的防线轰然崩塌。
什么克制,什么分寸,去他的吧。当个梦男有什么不好?
他抬手覆在她的后脑上,极尽温柔地揉了揉,顺势把她按进自己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像是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游韧的嗓音有些发紧。他极力克制着,不让那种终于听到她亲口宣告单身的狂喜,表现得太明显。
怀里的人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她张了张嘴,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游韧甚至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在暗暗用力。
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极其卑微的试探:“那……可以接吻吗?”
游韧的心口像被狠狠捏了一下,他其实能猜到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甘,想逼她一句,想听她明明白白地说出“喜欢”,或者“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他看着怀里那双微微湿润、带着退怯的眼睛,心里终究只剩下无可奈何的认命。
他有些绝望地想:在他未曾参与的这些年里,她到底被生活磋磨过多少次,才会连想要一段确立的关系,都不敢直接开口,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要一个吻”来试探他的底线?
不等他答,郑观颐已经闭上了眼,踮起脚尖,急切又笨拙地凑了过来。
游韧看着面前逐渐清晰的脸,微微低头,准确地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带着失控的意味,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郑观颐将游韧压在身下,像个急于献祭的信徒,一点点、细细密密地吻过他的下巴、喉结。
游韧仰面躺着,呼吸粗重,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因为隐忍而青筋微凸,却始终克制着没有反客为主。
“对不起。”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含混不清地呢喃。
游韧被她亲得浑身紧绷,听到这三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他伸手抚上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却听到她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亲。温软的舌尖轻轻划过他敏感的耳垂,带着近乎叹息的颤音,连着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在那几声低泣般的道歉里,还夹杂着一句极轻、极模糊的呓语:“再等等我。”
游韧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本想追问,想问她到底在愧疚什么,又要他等多久。可郑观颐的退缩和此刻的进攻一样强烈,她像只受惊的刺猬,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却又随时准备缩回壳里。
他不忍心逼她。
“好。”游韧哑着嗓子应声。
他揽着她的腰身一翻,重新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轻声说:“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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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