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次日,游韧是被希瑞的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摸索着划开接听。
“昨晚这么激烈,这个点还没起?”希瑞语气夸张。
游韧怔了半秒才缓缓睁开眼,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希瑞还在那头脑洞大开地八卦,游韧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旁边,起身靠在床头,凭着感觉去摸水杯。却摸到一个硬物,歪头一看,居然是一个纯白色的不锈钢保温杯。
保温杯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将保温杯拿起来,又把纸条抽到手里。
——多喝热水。
字体利落。游韧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郑观颐的字可比高中那会儿好看多了。
昨晚两个人接完吻,他不知是酒劲彻底上来了还是吹了风,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吐得天昏地暗。郑观颐怕他折腾出肠胃炎,凌晨两点叫了外卖买药,保温杯估计就是那会儿买的。
只是水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他居然完全不知。
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被她扶到床上,听她说“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他当时想,她坐在旁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可她的手就那么轻轻在他后背上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安抚,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熟了过去。
这显然不是他希望的,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抱在一起睡么?这想法实在小家子气,可游韧认命地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在郑观颐面前能表现的更任性些。
他拧开保温杯,放到嘴边,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润过干涩的口腔。那点温软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昨晚。她的唇也是这么软,舌尖也是这么温,带着让他舍不得放开的湿润。
他低下头,手指有些烦躁地插进头发里,却只摸到干爽的发丝。这种触感上的天差地别,让他生出一阵恍惚——昨晚那场差点就失控的缠绵,真的不是他做的一场梦吗?
希瑞见他半天没动静,也猜到估计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调侃了几句没用,然后说起了正事。昨晚那几个开发商这两天的资金就会打进来,东环湖的后续开发也要开始推进了。
游韧静了几秒,将纸条仔细收进床头的抽屉里,重新把手机拿起来,跟希瑞交代起工作上的事。
***
陈定儒那边效率很高,一晚上就把葫芦节宣传片的草稿剪出来了。
跟陈定儒挂了电话,已经是中午。外包那边发来消息,说葫芦雕刻舞台剧的剧本初稿出来了。郑观颐看完转发到了之前游韧拉的那个有游祈年和杜老的微信群里。
两位老人不怎么经常看微信,反而是游韧很快反馈回了修改意见。
他指出的基本都是葫芦雕刻相关的专业手法和行话。郑观颐有些机械地应着“好的”“明白”,可心思却有点飘远了。
凌晨她离开游韧房子的时候,明明告诉自己,出了那扇门,梦就该醒了。可她回到酒店,鼻腔里、眼前,却全是游韧的气息和样子。于是她一夜未眠,熬到现在,眼前浑浊迷瞪。
但好在工作中的游韧条理清晰,专业又利落,带着郑观颐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了下去。沟通很快结束,郑观颐把修改意见汇总好,转发给编剧继续完善。
下午还要去趟文旅局对接物料的事。郑观颐看了看时间,把电脑关了,准备去睡会儿。
刚躺下,手机震动。
是游韧发来的私聊。
他拍了一张保温杯的照片过来:【我会好好用的。】
郑观颐当时只是想买几瓶水让他把肠胃炎的药吃了。后来转念一想,他明早睡醒要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肯定难受,这才一时兴起顺手买了这个保温杯。
举手之劳而已。可游韧这语气,分明不是一句简单的道谢。
她告诉自己那个梦已经结束了,需要立刻划清界限,可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游同学那么受欢迎,之前居然都没收过别人送的保温杯吗?】
消息发出去,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又在玩火。
可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很刺激。
她盯着手机屏幕,猜游韧会发个什么回来。结果,隔了半分钟,对面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郑观颐觉得有些荒唐,两人前脚分明还在群里十分公事公办地聊工作,这通电话……她十分肯定,游韧绝对不是来找她聊工作的。
电话接听,她侧躺着,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等下,找个耳机。”游韧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随后噪音被隔绝,“可以听到吗?”
分明是一样的声音,可因为靠得太近,顺着电流传来,变得异常低哑。郑观颐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轻轻“嗯”了声。
游韧那边似乎是要换衣服,她听到柜门被拉开的声音。听到她应声,他便没再说话,也没进行其他动作,就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很浅匀称的呼吸声。
郑观颐故意不出声,想听听他会说什么。没想到等来的是:“吃饭了吗?”
郑观颐没忍住笑出声,身体放松下来:“没有。”
她以为这通电话会有点尴尬,可并没有,反而生出一点暧昧不明的东西。说不清,但让人觉得很开心。
游韧也跟着笑:“有什么想吃的吗?”
郑观颐想了想:“想吃打卤面,重口的那种。”
游韧低低地“嗯”了声,紧接着那头又响起翻找衣服的窸窣声。
郑观颐没再说话,安静地听着。面前却不觉浮现出昨晚手指按在他胸前的触感,隔着衬衫,但大概能感觉得出底下的肌肉轮廓。平时穿着西装,居然完全看不出来。
思路卡壳,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完了。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好像真的醒不了了。
游韧那边也没说话。郑观颐听到衣架被丢开的声音,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轻响,然后是西装裤拉链拉上的声音,紧跟着是皮带扣“咔哒”一声的金属碰撞。
郑观颐呼吸微滞,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游韧会不会是故意换衣服给她听的?
可恶,这诡计多端的男人!
对面换衣服的声音结束,紧跟着是拖鞋轻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郑观颐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轻声问他:“你要出门吗?”
“嗯,要带昨晚那几个开发商去东环湖转一圈。”
话音刚落,保温杯盖子“咔哒”弹开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后是吞咽水的声音。
郑观颐安静听着,面前居然浮现出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的画面。她觉得胸前那片昨晚被他用喉结蹭过的皮肤莫名有些发痒。她重新侧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游韧听到动静,问她:“要睡会儿?”
郑观颐闷在被子里,声音也闷闷地说“困了。”
游韧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带上点担忧:“是不是感冒了?”
确实有点头疼,但郑观颐觉得估计是一夜没睡熬的。她说没有。
游韧过了几秒才说:“我跟李科长说一下,物料对接的事明天再说。”
“不用。”郑观颐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守夜那晚,我好像有点感冒了。”游韧忽然说。
郑观颐下意识就想回一句“跟我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她瞬间反应过来——昨晚他们接吻了。接吻是会传染的。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停了几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我好着呢。”
游韧也没拆穿她,顺着说:“那就好好睡一觉,工作明天再做。”
郑观颐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想了想也没拒绝,叮嘱他出门注意安全便把电话挂了。
手机微烫,她指尖也有点烫。
还在梦里罢了,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
这一觉睡得很沉,居然没做什么梦。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
郑观颐摸过手机想看时间,按了几下屏幕都没亮。哦,想起来了,和游韧打电话的时候电量就见底了。本来想充,结果头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不得不说,游同学的声音是有点助眠的。
她想坐起来去充电,可身体一阵阵发软,半点力气都使不上,索性躺着不动了。
程旭以前常说,做品牌策划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以防客户找。可此刻,她居然心安理得地觉得,再躺一会儿也没事。一会儿而已,世界离了她照样转。
西城是个很慢的城市,她大概回来久了,也开始被同化了。亦或者,是因为她和深爱西城的游韧接了吻,所以她也被这座缓慢的到近乎缠绵的城市再度感染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后知后觉地承认,她居然还挺喜欢游韧的。
喜欢到昨晚明明就是想亲他,却还糊弄自己那只是个梦。想着梦里不用负责,可又忍不住反复回味。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只停在接吻那一步。
反正是在梦里,也不需要负责。
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了想,没有答案。
或许是察觉到他喜欢她。被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毫无保留地偏爱,似乎动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没动,心里猜大概是林晨。林晨找她除了工作就是吃东西,可这两样她现在都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昨晚怎么只和游韧接了吻呢。
啊,有病。
她的内心也有一头猛兽,正疯狂地撕咬着那些理智的念头。
她原本打算装死,可门外的敲门声却锲而不舍。她头稍微往上抬了抬,想开口问是谁,嗓子却哑得厉害,根本发不出大声。气声问了一句,也被敲门声盖了过去。
她无奈地躺了片刻,只好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去开门。
路过玄关的穿衣镜,她瞥了眼自己的样子。素面朝天,脸色苍白,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不过转念一想,又不见外人,乱点也无所谓。
于是,她就顶着这副形象,打开安全锁,慢吞吞地拉开门。
一股微凉的夜风裹挟着半熟青葫芦的清苦气息,还带着一点热腾腾的打卤面的香味,扑面而来。
郑观颐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外面男人略带焦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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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