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中的药是什么?”傅临渊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太医,语气冰冷。
“我哪里知道?”李太医头上顶着杂草,双眼通红,一看就是一夜未睡好,抵赖地却痛快利索。
“你不知道?这可是从你家中翻出来的,你告诉我你不知?”傅临渊走上前,居高临下注视着李太医。
李太医毫不示弱,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对三角眼中仍有光芒,似乎愈挫愈勇般答道:“傅大人,我也看出来了,你这是非得给我治个死罪才痛快啊。”
说着,李太医竟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嘴角绷出一道狠厉的弧线,道:“你派出去两个用药用毒的高手,美其名曰去搜我的家,然后发现了一些瓶瓶罐罐,你就要将这藏着毒药的瓶子嫁祸给我,说是我的东西。傅大人,你这样查案子,会不会太容易了些?”
“料想你定会在此处胡搅蛮缠。”一直站在傅临渊身边的沈白芷开了口:“我让你再瞧瞧,这是什么?”说着,沈白芷一步步逼近李太医,直至在他面前半步站定,将手中的一件衣袍在他面前抖开。
沈白芷手指着袍子下摆处的蓝紫色粉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说:“你可知道咱们在御药房第一次相见,我便注意到你袍角的这些粉末,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这些粉末与武库官员酒杯中残留的一模一样,你还想抵赖吗?”
沈白芷双眼圆睁,一对眉毛向上高高挑起,双唇因气愤紧紧抿成一条线,此时任谁也不会将眼前人跟之前温和中带些憨直的少女联想到一处,此时的沈白芷俨然一尊动怒的观音,浑身射出道道寒光,李太医一时噤了声,呆愣在原地。
傅临渊见状,俯下身,一对剑眉下怒目圆睁,逼视着李太医,道:“你现在如若救活了世子,还有可能免了死罪,否则,你背后有多少秘密,自己心里有数吧,迟早获刑凌迟。”
李太医浑身打了个哆嗦,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偃旗息鼓,整个人堆在一处,瘫坐在双腿上,一时间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个来回,过了片刻,方才低声道:“你们要逼我认罪,也要三堂会审,光凭这衣衫上的粉末便想让我在此屈服,没门。至于,你们口口声声让我为世子解毒,我何以知道世子中了什么毒?”
“好。你抵死不说是吧?我便顺了你的心意。”傅临渊抬起身,注视着自己宽大身影下的李太医,对身后的忆渠忆壑说:“即刻启程,回大理寺。”
忆渠忆壑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架上李太医,出了门。
傅临渊转身看向沈白芷,道:“确实如咱们所想,他定是打死不认的,如此,便照咱们所说的,你去宫中向长公主陈明原委,我回大理寺正式提审他,能否救得了李昭瑞,便看这两日吧。”
沈白芷颔首。
一时间专员人马纷纷,少女对扶着李昭瑞的下人道:“慢些吧,小心脚下。”
眼看着李昭瑞被扶上马车,这才转身问傅临渊:“大人,你不是说公子身中剧毒,不便走动吗?如今又是要将公子带到何处呢?”
傅临渊无奈解释道:“如今,这位公子还有两日的大限了,如果无人能施救,这位公子也要见一见他的亲人。
少女听着,明媚的双眼浮上一层忧伤,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还望这位公子吉人天相,最终无碍。”
傅临渊点点头,同少女告辞,原本李昭瑞带来的两辆马车,倒是派上了用场:一辆给了他这个身中剧毒之人,两边由沈家兄妹守着;另一辆用来载着毒害他的李太医,傅临渊看着。
皇宫里,裴星野左等右等地盼着沈白芷的到来,不知道一向准时的沈白芷为何今日这般光景了,还未入宫。
这几日,长公主殿下的毒素已经解了三四分,原本一直卧床的她如今也能在房中走动走动,虽面色仍旧萎黄,往日威严雍容的神采却不减,凭着一股子死又如何的劲头,如今反而向死而生,愈发好转起来。
反观裴星野,这几日像霜打的茄子,昔日神采奕奕的脸上浮了一层灰一样,朱瑞云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道:“将军府入不敷出了吗?”
“嗯?”裴星野愣了片刻,一时揣度不出朱瑞云的意思。
朱瑞云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裴星野道:“你素来喜欢艳丽的装扮,今日这是拣了件什么破衣烂衫就来见我?”
裴星野这才低头瞧了瞧自己,一件淡藕荷色撒花烟罗裙,虽不至于太过寒酸,但与平时的装扮相比,着实素了一些。裴星野脸上挂了些羞赧之色,嘴上却还逞能:“长公主殿下,我看您这确实病好了许多,如今都关心上我的衣衫了。”
朱瑞云脸上显出些笑模样,用手点了点裴星野,道:“你这个女娃,近几日遭了什么事?让你神不守舍的?”
裴星野心里叹气,自家这些破乱的往事如何能跟长公主提及,于是脸上勉强堆出些笑容,道:“我怎么会有愁事呢?”说完,腹诽道:要说愁事,我这十几年来,最大的愁事就是当初被你看上,险些嫁给李昭瑞那小子。
朱瑞云盯着裴星野一张俏脸,缓缓叹了口气,幽幽道:“京城皇亲勋贵家的女儿,我最喜欢你,如今看来,你娘找到贵妃退了这桩婚约,倒是对的。”
裴星野猛然愣住,不成想自己退婚背后的一番操作,朱瑞云竟然全盘知悉。
朱瑞云并没理会裴星野的一脸震惊,自顾自说道:“瑞儿从小性子阴郁,心思深沉,一点儿不像我的儿子,我虽不喜欢他的性子,倒也想寻个人儿能让他稍稍开朗些,你是我最看好的媳妇。”
裴星野连忙摇头,心里惊道:千千万万勿要往事重提,我可不想跟李昭瑞那小子再扯上关系。
朱瑞云又道:“不过,这几日见你,倒是觉得你沉稳了许多,看来是我家那竖子没有福分,倒是愈发配不上你了。”说着,朱瑞云朝窗外望去,一片艳阳已升至最高处,外面竟然起了几声蝉鸣。
裴星野竟然在这一刻从朱瑞云的脸上瞧见了一丝落寞和心疼,无论如何,长公主殿下还是疼惜自己年幼丧父的独子吧,裴星野心想。
室外蝉声之下,传来急促脚步声,裴星野无需仔细辨认,便知道那是沈白芷的。她起身,兴冲冲对朱瑞云道:“沈姑娘来了。”
裴星野来到门前,打眼瞧见沈白芷,吃了一惊,仅仅一日未见,沈白芷竟然像瘦了一圈一般,一张小脸儿连她的巴掌都不到,杏眼在脸上大的竟有些突兀,眼中布满血丝,整张脸虽因急促泛着红润,却难掩底色的苍白。
“你……你这是怎么?”裴星野瞧着沈白芷一身风尘仆仆的架势,忍不住问。
沈白芷跟着裴星野进了内室,这才稳了稳心神,轻喘几下,瞧了瞧裴星野,又看了看朱瑞云,一时间觉得开口也难,但李昭瑞现在的情形不说也是万万不可的。
朱瑞云听见二人说话,问道:“是白芷来了吗?快过来。”
沈白芷依言来到朱瑞云床边,见朱瑞云说话更有些气力,心里倒还算宽慰几分,道:“殿下,我来晚了,现在就为您诊脉。”
朱瑞云拿眼瞧了瞧沈白芷,静静点头,道:“好”。
朱瑞云的脉象沉稳不少,虽然毒素残留导致气息不稳,但已无大碍,如今可以说全然脱了凶险。
沈白芷将朱瑞云的手轻轻放在床沿,浅笑道:“殿下,您体内毒素已经排除三四分,如今剩下的毒素按照调的药,想必在年底会排除殆尽,请殿下放心。”
裴星野在一旁听了,如释重负,走上前来,道:“恭喜殿下。”
朱瑞云点点头,脸上并瞧不出多少欣喜,道:“还是沈姑娘妙手仁心,我才保住了这条命。不过,白芷,你有什么心事?可否跟我说说?”
裴星野一愣,望向沈白芷,又瞧了瞧朱瑞云。
沈白芷一横心,当即跪倒在地:“殿下,我确实有一事禀告,只是殿下病体初愈,唯恐惊扰凤体。”
朱瑞云听了呵呵一笑,道:“你快起来说话,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何谈惊扰凤体?即便惊扰,你不是还能救回来吗?”
沈白芷这才起了身,将李昭瑞中毒一事跟朱瑞云详细说来,只是因裴星野在,才隐去了李太医的身份。
朱瑞云听后良久未说话,目光离散片刻,方才重新汇聚起来,问道:“你和你哥哥确定瑞儿他无药可治了吗?”
沈白芷点头,一旁的裴星野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朱瑞云又问:“他现在人在何处?”
沈白芷答:“已送回公主府。”
朱瑞云仰天叹了口气,道:“摆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0章 第 8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