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庄园门前停下。
随后便是匆忙的脚步声,脚步声中隐约有人被拖拽在地的沙沙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忆壑,他右手拖拽着一只麻袋,袋子里有人正踢着双腿,口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带回来了?”傅临渊望着不断扭动的麻袋,问道。
忆壑点头:“唯恐路上耽搁,我单人单骑把他扛回来的。”说着,他弯下身子,迅速解开了麻袋口,又将麻袋从手脚都被捆着的人身上解了下来,被捆着的人堪堪抬起头,一双三角眼精光闪亮。
“带进去。”傅临渊俯视着匍匐在地的人,道。
忆壑将地上的人硬拽了起身,又解开他手腕脚腕上的绳索,推搡着他跟在傅临渊三人身后。
房间里灯火通明,更衬着李昭瑞的一张脸泛着青黑的光,鬼气森森。
傅临渊指了指李太医,忆壑将堵在他嘴上的白布拽了出来。
李太医这才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身去大口地喘着粗气,大概盏茶功夫,才稍稍平息了气喘,微微抬起身,眼睛盯着傅临渊,道:“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掳劫朝廷命官,是知法犯法吗?”
傅临渊指着床上躺着的李昭瑞,冷冷道:“李太医,把你带来,是陈大人批的,床上的人是你下的毒,还需要你来解。”
李太医这才站直了身体,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盯着床上的李昭瑞看了片刻,接着踉跄着挪动步子,凑近到床前,微微俯下身端详了片刻后以手掩唇,声音颤抖道:“这……这……这莫非是公主府的世子殿下?”
说着,李太医竟退后一步,眼神惶恐地注视着傅临渊,手指着床上的李昭瑞,磕磕巴巴地道:“傅……傅大人,这世子明显是中毒了啊,你……你为何将中毒的世子殿下带到这样的荒郊野外之地?你这是意欲何为?”
一番话,说得在场三人呆立原地。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啊,沈白术冷哼出声,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傅临渊也笑了,道:“李太医,看来你的记性不大好,还是我来提醒你吧,你可以想想近日是谁去了莲花池巷,又是谁在茶楼夜会世子?”
李太医在傅临渊的注视下似乎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即一脸无辜道:“傅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去了莲花池巷,又在茶楼也会世子了?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规规矩矩做我的太医,何曾像你说的如此忙碌?”
说着,他屈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整了整耳边的鬓发,一脸不满地看着傅临渊。
忆壑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你在明光巷的瑞兴茶楼与世子会面都被我看个清清楚楚、仔仔细细,你还在这装模作样?”
说着,忆壑上前半步,拳头握得紧紧的,脸上若不是绷着,想必一定是副想揍人的模样。
没成想,李太医并不看忆壑,眼睛四处扫了扫,竟然转身走了两步,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又拾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小兄弟,我知道你是傅大人的左膀右臂,现在你们家傅大人是要治我的罪,你出来做个证人,这谁能信啊?”
说着,李太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一边将茶杯落在桌上,一边斜睨着傅临渊道:“傅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我也是,你要是平白无故治我的罪,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傅临渊也笑了,道:“李太医,咱们平素没打过交道,不曾想您不仅医术了得,竟然还巧舌如簧。我已经去莲花池巷逮捕‘花芙蓉’,只怕她招认了,你就不是如此这般的嚣张模样了。”
李太医却也不慌张,道:“清者自清,我何惧您傅大人查来查去,查到什么人也与我无关。我却要提醒您,以我多年的行医经验,世子殿下这毒可不轻啊,我贱命一条,不值得您如此费心。您还是关心关心世子殿下吧。”
说着,李太医自顾自又喝起茶来。
三人一时沉默,竟拿这样的无赖没有办法。
沈白术对忆壑道:“可搜了李太医的家?”
见忆壑点头,沈白术又问:“李太医可在家中配药?”
忆壑又点点头,道:“家中甚多瓶瓶罐罐之类的。”
沈白术与沈白芷相视一望,后对忆壑道:“还请你带路,我们去李太医家瞧瞧。”
傅临渊也知道目前只能有这个法子,连忙遣忆壑带路。
待三人走出房间,一时间之余傅临渊和李太医对望。
傅临渊笑了笑,道:“李太医,你可知你身上背着好几个案子?”
李太医也笑了,慢悠悠回道:“傅大人,你可知你逮捕了我,是得罪了将军府?”
乡野的夜晚比城中更冷清幽静,夜风似乎也更凉几层。
少女看着傅临渊将一个三角眼的男人捆住手脚,关入柴房,随后又用一团白布将男子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她不自觉咽了口吐沫。
先将柴房门上了锁,少女又命庄园的两个佃农仔细看守,这才同傅临渊转身向房屋走去。
“傅大人,这是害得公子中毒的坏人吗?”少女手中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突然会转身,问。
见傅临渊点头,少女又问道:“那为何不将他送去官府?”
傅临渊停下脚步,道:“带他来这里是为了给那个公子解毒,可是他拒不承认。”
少女沉默了半晌,脸上竟然显出几分伤心,问:“那是不是跟您一起的那对兄妹也解不了这毒?”
傅临渊点点头,没有多言。
少女深深叹口气,道:“那公子脸色又差了几分,若是始终找不到解药的话,是不是可能会死?”
傅临渊又点点头,心里也只能期盼沈家兄妹能在李太医的家中有所发现。
月华如水,本来守着李昭瑞的傅临渊在连日的操劳中终是坚持不住,在床前竹椅上打起了盹。
或许是郊外清幽,也可能是溪水伴着鸟鸣权当了催眠的奏乐,傅临渊竟然一觉睡到了天明。待他睁开眼,外面已经日上三竿。再去瞧李昭瑞,整张脸已经开始浮肿,原本清秀的面庞如今已经胖了两圈,面色极差。
听到屋内有些响动,一直守在门外的忆渠忆壑这才轻声问道:“大人,您醒了?”
傅临渊起身,推开门,问:“沈家兄妹可回来了?”
二人点头,随即将沈白术和沈白芷请来了李昭瑞的房间。
沈白术和沈白芷连夜往返奔波,此刻亦是满脸倦容,傅临渊瞧着沈白芷原本丰盈的小脸此刻两颊勾勒出清晰的角度,一双杏眼在这张小脸上愈发显得大了,谁能想到塞北沙漠之地,她还如“绿玉盘”一般傲然挺立,如今在这世人称颂的繁华京都,竟被磋磨成这般样子。
傅临渊这样想着,一时竟无话,过了半晌,才幽幽问道:“两位昨夜受累了,京郊不比城中,一去一回,用时不短,难得你们还赶回来了,是否小憩了片刻?”
傅临渊这样问着,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沈白芷的脸上。
沈白芷点头道:“今晨回来的,过来见你已经睡了,不想打扰你,我跟哥哥也打了个盹。不过,我们带回来的消息一好一坏。”
傅临渊苦笑一下,道:“竟然还有好消息,我已经十分知足了。也不管它好坏,沈姑娘一并说了吧。”
沈白芷看了看身边的沈白术,道:“坏消息是我们将李太医的配药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终是没有找到任何能解李昭瑞之毒的解药。”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一瓶药,那药就是毒死武库官员的。”
未等傅临渊开口,沈白术已经走上前,在李昭瑞窗边的竹椅上坐下,伸出手为李昭瑞诊脉。
沈白芷亦望向李昭瑞,一对娥眉瞬间打了结,房间里一时没了动静。
片刻后,沈白术叹息道:“毒素还是镇不住,已经突破脏腑,现在看来已蚕食脏腑,我跟白芷共同施针,也最多再挺个一二日而已。”
傅临渊一时哑然,缓缓说道:“看来只能撬开李太医的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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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