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将大理寺少卿令牌递到门房眼前，道：“大理寺办案，开门。”
门房凹陷的眼眶中露出两点鬼火般的亮光，一双枯枝般的双手缓缓从黑漆漆的门框上撤了下来，紫黑色的嘴唇抖了两抖，似乎想扯出一丝微笑，却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沙哑声音再次在夜半的巷子中传来：“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大人，快请进。”
卓美儿一听这声音，不自觉打了个激灵，侧身躲在郎云溪身后，低声道：“这人一开口，我便觉得黑白无常来了一个，另一个也不远了。”
郎云溪无奈叹气，悄声说：“就你事多。”身子却挪了挪，将卓美儿牢牢挡在身后。
大门吱呀呀打开，门房晃过身子，闪在门后，给五人让出了路，众人进了院子。
此时，夜色沉沉，月色被薄云掩去大半，整座宅院浸在浓浓暗影中。
傅临渊问：“你家主人是何人？我们追凶至此，需搜查此处，还请向主人通报一声。”
门房从门后缓慢走出，众人这才看出他的左脚已跛，步子迈不大，走得也不稳。
来到傅临渊面前，门房道：“此处就住着我家女主人一人，其余不过两个老妈子，一个负责打扫，一个负责伙食，剩下的就是我这个没用的了。”
说着，他指了指内院，对傅临渊道：“您且在此处静候片刻，我这就去请出我家主人。”
傅临渊谢过，又看门房挪着步子向内院走去。
五人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此处宅邸院落重重，深不见头。此刻，他们正站在一进院的银杏树下，四周寂静无声，月光透过枝桠洒落院中，众人竟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树影斑驳，星月流转间，门房幽幽晃着残破的身子缓慢走来，身后竟跟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月下观之已绝美，众人不由一愣。
美人虽已过桃李年龄，韶华却并未随岁月褪却半分，反倒沉淀出少女绝无的风华，眉宇间飘然一股妩媚，妩媚中又带着些许矜贵的气度。行步而来，裙摆轻曳，自有风华绝代的姿态。
美人款款来到众人面前，翩然施礼，声音宛如月下溪流敲击在玉石之上，道：“听李伯讲，各位是大理寺的官员，民女实在有失远迎。”
傅临渊上前半步道：“在下大理寺少卿傅临渊，深夜惊扰夫人实属无奈，因有此刺客行凶，我等追查到此处，一时不见贼人踪迹，因此，特请搜查宅邸，还请夫人海涵。”
美人微微一笑，轻轻摆手道：“官差查案，在所难免，傅大人尽可遍查宅邸。”说着，对身后跟着的两个老妈子道：“为大人掌灯。”
两个老妈子连忙上前，手上各持一盏宫灯，金框素纱的灯罩里烛火在灯匣里轻轻跳动，为众人照出一方天地。
两个老妈子道：“大人，请。”说着，挑着宫灯，向里院走去，傅临渊带着其余四人跟在身后。
这才发现，此座宅邸深藏不露，院落竟然一重接着一重，颇有些深不见尽头的样子。
灯光微弱，四下朦朦胧胧，院中大半景致都隐在昏晦之中，却隐约能辨出宏大的轮廓。高墙屋宇的剪影沉沉叠落，廊庑曲折延伸，假山、碧池竟一个都不少。
五人在院子的角角落落，仔细搜查，上了池岸上的三层阁楼，入了临水的亭榭，进了西廊下的书房，均找不见人。最终来到第三重院落的正房。
房中并无过多摆设，搜查起来却也算简单明了。
傅临渊指了指临窗的一张花梨木大拔步床，示意卓美儿搜一搜。
卓美儿走上前，只见床上铺着云纹软褥，被褥皆是上好的贡缎，随手摸了摸，被褥下并未藏人，又拿火折子瞧了床下，也无人可藏。
床旁边仅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一侧立着雕花描金的妆台，一目了然，也无甚可查之处，众人从正房中撤了出来。
此时天光微亮，众人一无所获，只能向美人告辞，走出宅院，门房不紧不慢在众人身后吱呀呀将黑漆大门紧紧关闭。
卓美儿双手一摊，无奈道：“就让那贼人跑了？”
方云山道：“眼见天明，咱们又在宅院费时不少，看来确实再难追到那贼人的影踪。”
袁澈点点头，道：“不如先回去再议。”
众人趁着大理寺一众官员尚未上值，齐聚断司。
“竟然让他跑了！”郎云溪忿忿不平。
卓美儿在一旁道：“我看刺客就藏在那个宅院里。”
傅临渊转向卓美儿，问：“卓姑娘，何以见得？”
卓美儿笑了，一张樱桃小口微微上翘，问：“哥几个儿别告诉我，你们都没看出那宅院的古怪？”
“什么古怪？”郎云溪问。
卓美儿笑着摇头，凑近道：“那宅院岂是寻常人能住得起的？那一颗银杏至少也有百年了吧，再说那几重院落，岂止是一个‘大’字可评的？只能说那里的每一处亭台楼阁、室庐水榭都是精心设计的，知道不？”
说着，卓美儿的玉指翘着点了点郎云溪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也是江湖最有名的大盗了，没看出来吗？”
郎云溪被卓美儿这样一说，倒也没见恼，只是抓了抓后脑，道：“我怎么跟你这样‘狡兔三窟’，恨不得从江南到塞北处处有自家宅院的大小姐比？知道的终究是少了些吧。”
一番话说得卓美儿倒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小声道：“说这些做什么，那些宅院也不是我的，都是家里的产业，不过倒是有一两处能做陪嫁。”说着，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偷偷看着郎云溪。
听澜四客其余两人已见怪不怪，早知道卓美儿的小心思，但此时无暇顾及，袁澈道：“四妹说的有道理。那宅院处处见心思，各种物件更是价值连城。那夫人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装果子蜜饯的盘子是波斯来的水晶做的，至于墙上挂的书画，有吴道子的人物，亦有颜真卿的真迹。”
袁澈身旁的方云山点头道：“这样一室繁华，竟然只一个妇人守着，且仆从甚少。”
卓美儿点头道：“不仅仆从少，且都年老体弱，这难道还不奇怪吗？”
卓美儿那就差道出心中的疑惑：这样的豪宅、这样的财富，就这四个人能守得住？
傅临渊点头道：“几位所言极是，这妇人的身份确实可疑，需得好好查一查。只是，四位有没有看出这宅院里可有什么机关暗室可以藏身的？”
卓美儿笑了，道：“这还得问二哥啊，他平素喜欢研究这些。”说着，指了指袁澈。
袁澈道：“此处宅院，折折转转，我亦怀疑藏有机关和暗室，只是夜里探查，终不易发现，所以一无所获。”
方云山在旁边却道：“怎能说一无所获？”
众人不解，纷纷望向他，方云山道：“那刺客昨夜慌乱中用了一招‘碧海青天夜夜心’，那可是北拳的看家招式。”
“大哥的意思是？”袁澈一惊，问：“刺客是裘三忍？！”
方云山点头。
郎云溪惊诧道：“他不是在塞北吗？”
卓美儿附和道：“不对啊，大哥，您不是说北拳世家并没有把独家的拳法传给这个私生子吗？”
方云山正色道：“昨日，那刺客的两个招式将他的身份暴露无疑，其一便是刚刚我说的‘碧海青天夜夜心’，另一招他用了少林的金刚拳。”
“他怎么会用少林拳法？”傅临渊问。
“因为他父亲为他请的师傅便是少林的一位高僧，只因跟高僧乃有过命的交情。”方云山道，眼光扫向众人，道：“普天之下，既能使出北拳世家堵门拳法，有精通少林拳法的，也只有裘三忍一人了。”
郎云溪一拍桌子道：“我还说此人有什么本事，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竟然能死里逃生，更是被裴家重用，原来是这样。”
卓美儿小脸一皱，道：“要是这样说，咱们五人合力，竟没把他拿下，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众人一时无言，看向傅临渊，只等他发话，往下如何去查。
傅临渊一双剑眉微拧，内心思忖：为裴家做事的裘三忍先是卷入皇宫失窃案，如今又涉嫌刺伤县主，跟裴家有关的李太医有可能是毒死武库官员的人，亦可能是为长公主下毒之人？
裴家到底要做什么？
出来旅游了，日更有困难，争取隔日更，下周恢复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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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