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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我为长公主调好药,才发现裴姑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外间等我。一直为我们带路的中官大人同我讲:“裴姑娘被唤去东宫,她说应不会逗留很久,让我带您先出宫,烦请您在宫外马车上等一等她。”

我便答应了。没成想,行至途中,中官大人被人叫走,叫走他的人让随行的一个十分年轻的中官带我出宫。我与此人一路无话,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才发觉来到了一个偌大的花园。

我随他穿过一道悠长的长廊,来到一座假山旁。假山依湖而建,我只记得上面孔洞连环,石根处覆着青苔,下一刻便跌落水中。

裴惊鸿问:“是那个年轻的阉竖干的好事?”

沈白芷道:“当时,我面朝湖水,并没有亲眼见他推的我。”

裴星野急了:“哎呀,你还是那个冰雪聪明的沈白芷吗?真的没有坠湖伤了脑子吗?他当时有没有下水施救或是喊救命啊?”

沈白芷摇摇头。

傅临渊心中叹了口气,此前荡在心间的悔意又深了一层。

他知道哪里是沈白芷不懂裴星野所说的,可那是深宫内苑,她不比在座的其他三人,那座连绵的院墙里面是讳莫如深的皇家威严。她一介平民,如何指认这院墙中的人?

悔意翻腾中,一丝后怕夹杂其中,傅临渊额角微微冒汗,只能压制住心头的恐惧,问:“你如何上来的?”

沈白芷望着傅临渊,眨了眨眼睛,竟然轻轻笑了,笑声极轻,似在自嘲,道:“我自己游上岸的。”

众人一愣,裴星野“噗嗤”也笑出了声,说道:“果然,江南出人才,这要是我们三个北方旱鸭子,掉进那涟鸢湖,估计扑腾几下便沉下去再也上不来了。”

傅临渊却笑不出来,沈白芷的遭遇只能算大难不死,绝不是虚惊一场。

裴惊鸿也没笑,他一反常态地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上岸后,那个阉竖呢?”

沈白芷又摇了摇头,道:“他不见了。”

三个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裴星野问:“有谁会对沈姑娘动手呢?沈姑娘都不是京城中的人,会有什么仇家。”

傅临渊没应答,反倒是裴惊鸿轻轻拍了裴星野的脑袋道:“坠湖的不是你吧?你的脑子为啥坏掉了?”

裴星野似乎被沈白芷出事搞得后怕,竟然没有反驳他,只呆呆看着他,似乎真想听听哥哥是怎样说的。

裴惊鸿叹了口气,道:“你不是跟我说沈姑娘去宫里是为了长公主调药治病吗?想害沈姑娘的人最终的目的肯定还是想让长公主……”

“死”这个字,裴惊鸿终是藏了起来,没有说出口。

“这么说,还是李昭瑞那个不要脸的家伙!”裴星野似乎脑子转了过来,怒道。

傅临渊轻轻摇了摇头,双眸看向裴惊鸿,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的势力已经到了宫里了?”

是啊,李昭瑞也不过弱冠年华,竟已在宫中布了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究竟要做什么?

裴惊鸿只当是这句话问的自己,他沉思片刻,道:“怎么会?他一直算同我走得近的。平素没瞧见他去宫里走动。而且他与长公主殿下关系并不亲厚,长公主入宫也不怎么带着他,倒是宁愿带着李昭宁。他有什么机会在宫中布置这样肯为他卖命的人?”

“哼。”裴星野冷哼一声:“我的哥哥,你还觉得了解你的这个挚友吗?我倒要问问你,三日前,在公主府,你没见他把沈姑娘关入地牢吗?你没见他那一副强词夺理、不可一世的嘴脸吗?你还认得出当时的他是你的挚友还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世子吗?”

裴星野的一番话让裴惊鸿哑口无言,也让傅临渊重新审视这个世子大人。

裴星野说的没错,自己和裴惊鸿都认为李昭瑞没有这个心机也没有这个实力能将手伸入禁宫,可这是不是他们小看了他?毕竟他现在一步步的紧逼都是货真价实的。

只是……傅临渊隐约中总觉得哪里说不过去,但是他的脑子或许因为前所未有的恐惧变得没有那么灵活,此时什么也想不到了。

裴惊鸿也沉默了良久,最后终于开口道:“如果真是他,我定要好好找他算账!”

“算账?”裴星野又是一记冷哼,“我看应该是……索命!一命偿一命!”

“其实……我现在想的是……”沈白芷瞧着面前几个为她焦急的人,轻声道:“长公主还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宫里既然有人能对她动手,那么长公主就是安全的吗?

裴星野“呀”的一声,然后哑巴了,好像已经震惊到不知说些什么或者从何说起。

裴惊鸿的眉头拧得似乎要打了结。

傅临渊却缓慢地摇了摇头,他说得极慢,似乎在斟酌辞藻或者捋出一条线索:“如果长公主出事,我觉得三日便足够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没办法对长公主殿下动手,所以只能从沈白芷这儿下手?”裴惊鸿问。

傅临渊点点头,道:“我想是这样的。”

裴星野说:“我好像听说能进长公主殿下寝殿的只有东宫最亲近之人。自从沈姑娘用药见效后,长公主的用药只有沈姑娘一人负责,就连太医院的御医都不被允许进出殿下所在的院子了。”

“这样说来……”,裴星野道:“或许正如傅大人所说,因为近不了长公主的身,所以便向沈姑娘下手了。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抓住这个推她下水的中官,审出背后的主使!”

裴惊鸿沉吟片刻,又问沈白芷:“宫里可有人知道你落水的事?”

沈白芷点点头:“因为我不认路,后来有宫女把我带出宫,但是她问我如何跌落湖中,我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都怪我不在你身边,你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这件事看来只能明日再问问一直为你带路的中官大人了。”裴星野道。

众人听了,觉得目前也只能如此。几个人围在圆桌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天色已黑。

傅临渊只得告辞,因有裴惊鸿在,裴星野和沈白芷不便多说,将他送到门口,眼瞧着他消失在巷子口。

三更二刻,夜色正浓。听澜四客除袁澈外,集齐于公主府西门。

三人身着玄色夜行衣,面罩黑纱,绕至府西角的花园。

郎云溪打头阵,足尖点地,借力跃上花园中假山顶端,俯瞰园内布局,低声示意后面两人:“西侧假山后半掩的月洞门,被藤蔓遮掩,可从那里入府。”

三人借着假山怪石的掩护,躬身潜行,悄无声息地摸到月洞门旁。卓美儿指尖拨开藤蔓,果然看见门洞虚掩,三人由此依次入府。

院内静谧无声,唯有风吹枝叶的轻响,三人按原定计划兵分两路,即刻散开。

郎云溪独身一人,探查各院暖阁暗室。他贴着墙根快速穿梭,每到一处院落,便先隐于梁柱阴影中,屏息凝神,待巡卫走远后,再闪入暖阁。

郎云溪动作轻快,眼瞅着已查完三处暖阁,没成想一出门,遇上队巡卫折返,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看就要撞个正着。好在他眼疾手快,纵身跃上房梁,蜷缩在横梁与瓦檐之中。

巡卫持灯而入,粗略扫视一番,未见异常,便转身离去。待脚步声远去,郎云溪才缓缓落下,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但他不敢耽搁,又去了下一处暖阁。

另一路,卓美儿与方云山结伴,直奔听雨小筑。两人互为掩护,方云山在前探路,卓美儿在后警戒,二人避开沿途暗哨与巡卫,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听雨小筑。

听雨小筑所在的院落乃独门独院。卓美儿和方云山对视一眼,转眼分开,分头探查。

方云山仔细排查院落角落、厢房暗格,卓美儿则翻查屋内陈设、床榻帷幔。

一番搜寻下来,院内空无一人,不见县主踪影。卓美儿正欲收手,目光却被妆台上的饰物吸引——妆台上零星摆着两只耳珰和一只玉簪。

卓美儿心中疑惑,方云山已来到身边,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火速离开。卓美儿收到信号,转身欲走,心下一动,将玉簪揣入怀中。

一个多时辰转瞬即过。两路探查完毕,三人按约定在西角花园的假山旁汇合,皆是一无所获。

此时夜色渐浅,远处传来更漏声,若再逗留下去,恐有暴露风险。三人当机立断,翻出府墙,转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离公主府不远的一处客栈,此时唯有顶楼套房亮着一盏明灯,灯下两人对视,长久未言。

终于,屋顶瓦片窸窸窣窣,半掩的窗户倏地钻进三条人影。

灯下一人眼睛一亮,问:“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