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省一事过后,京中愈发看轻沈知月。
人人都传,三皇子新妃胆小木讷、温顺可欺,无才无势、毫无底气,连沈家母女的敲打都只能默默受着,半点骨气也无。
二皇子萧宥听闻传闻,唇角勾起一抹阴柔凉薄的笑意。
他本就忌惮萧珩锋芒太盛、势压朝野。
如今三弟为避帝忌,自断将门嫡女良缘,娶了这么一个怯懦无用、任人拿捏的女子为妃,简直是天赐良机。
无用的妻,便是无尽的把柄。
他倒要看看,这位锋芒盖世的三皇子,如今还能如何与他争锋。
三日后,皇宫重阳大宴。
百官入朝,宗室齐聚,九位皇子尽数在场。
太子端坐东宫正位,守势安稳;二皇子萧宥笑意温雅,暗中窥势;唯有萧珩身姿冷挺,神色淡漠疏离,周身气场凛冽孤冷。
沈知月随他入宫赴宴。
一身素色宫装,妆容极淡,发式极简,安静垂眸,步步温顺,安分坐在侧位,不争不看不语,平庸得近乎透明。
不远处的沈清砚随父母入宴,明媚耀眼、娇俏鲜活,依旧是全场最亮眼的贵女,只是目光掠过萧珩与沈知月时,会悄然掠过一丝落寞。
宫宴过半,歌舞升平,酒意渐酣。
二皇子萧宥忽然转头,笑意温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满周遭席位:
“三弟妹。”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安静角落的沈知月身上。
沈知月闻声起身,垂眸恭顺,姿态拘谨怯懦,礼数周全:
“二殿下。”
萧宥看似和善,句句暗藏刻意刁难与轻视:
“听闻弟妹自幼长在江南乡野别院,远离京畿,想来从未接触过宫廷礼数、朝堂风雅?”
一句话,当众定她出身卑寒、粗鄙无见识。
周遭瞬时安静,无数目光等着看她窘迫失态、落尽颜面。
萧珩坐在身侧,眸光微冷,指尖悄然收紧。
他清楚萧宥的用心——借折辱他王妃,打他脸面、探他底线、压他声势。
可他并未立刻阻拦,默然静观。
他想再看看,这个处处温顺安分的女子,究竟藏着几分底气。
众目睽睽之下,沈知月依旧温顺垂首,无半分窘迫恼怒,坦然受下轻视:
“殿下所言是实。臣妇长于江南僻院,见识浅薄、资质愚钝,不通风雅,不懂技艺,远不及京中诸位贵女风华。”
她主动自认粗鄙、自认浅薄、自认无能。
不辩解、不逞强、不尴尬。
萧宥准备好的所有挖坑话术、所有刁难后手,瞬间全部落空。
他微微一顿,继续步步紧逼:
“如此说来,琴棋书画、宴饮雅技,弟妹竟是无一精通?”
语气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看。
沈知月眉眼温顺,恭谨垂立,应答依旧乖巧本分:
“臣妇无天资、无才情,唯懂安分守礼、谨守本分。不敢附庸风雅,不敢张扬造次,只愿随侍殿下,安稳守拙度日。”
字字听话,句句安分。
姿态谦卑至极,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全程温顺柔软,半点锋芒不露。
她没有失态、没有落泪、没有辩驳、没有怨怼。
用最愚笨温顺的样子,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守住了三皇子府所有体面。
萧宥看着她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彻底怯懦无用的模样,心底轻蔑更甚。
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果然是个毫无城府、任人拿捏的废物软棋。
无趣摆手:“罢了。弟妹老实安分,亦是难得品性,入座吧。”
“谢二殿下体恤。”
沈知月温顺行礼,安静落座,依旧是那个不起眼、无波澜、无存在感的江南王妃。
满堂皆以为,她是真的胆小懦弱、愚笨可欺。
无人知晓,她心底澄澈如镜。
萧宥今日刁难,从不是为了折辱她一人,是为试探萧珩软肋、打压三皇子声势、制造朝堂把柄。
她但凡慌乱一分、辩驳一句、失态一寸,便是三皇子府教妻无方、失礼宫廷,便是莫大罪柄。
所以她甘愿藏拙、甘愿受轻辱、甘愿被人看低。
柔为盾,拙为护。
保全萧珩,稳住局势,避尽风波。
而身侧的萧珩,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通透
她不是真愚笨,是太懂分寸、太会审局、太懂隐忍。
一次次温顺之下,藏着远超寻常女子的冷静与心智。
他依旧冷淡疏离,依旧不会轻信,可心底,已然彻底记下
他这位看似无用、温顺听话的江南王妃,绝不简单。
夺嫡棋局风起云涌。
人人皆以为他弃明珠、取瓦砾。
唯有他渐渐察觉,
他娶回的,是藏于尘埃、隐于温柔的一局最大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