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罚我,但我还是不喜欢他。”——檀维盈。
——
“…你们怎么都对那个王妃这么好奇。”
檀维盈犹豫了一会,目光飘向别处,轻声问了一句。
其实他挺好奇的吧,在梦里,又或者是在现在,他一来到诺清,总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波动。他们是从没见过美人吗?非得传那么广呢。
余阮嘉手指摩搓着下巴,认真的稍作思量后,才道:“可能是因为,想看看王爷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他说罢,手中的竹笛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毕竟,王爷很好。我们都不愿见他抱憾一生。”他偏头看向檀维盈,“王爷这个人…太温柔了,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了。”
檀维盈默然片刻,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梦里,他见到一个婢女因父母双亡而悲痛欲绝。原本婢女一旦入了王府,便终生不得离去,只得服侍主人一辈子。那时他碰巧高烧不退,大多婢女又被肖忻年送去了皇宫一段时日。
邓祎寒让那个婢女回老家办理葬事,还特地嘱咐陆淮澜让其放行。他发高烧的那两日,是邓祎寒独自一人,为他擦身,给他煮面,他让留在王府的婢女休息,那几日,需要婢女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其实檀维盈没那么弱,不至于发个烧就不能自理,但邓祎寒让他待在床上不准下榻,檀维盈问他,为何要让其余婢女休息?
邓祎寒回答他,她们也会累,也需要休息,照顾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大费干戈。
檀维盈问:“那若是她们觉得你蠢呢?”
“她们如何作想,与我无关,我只是觉得,抛开身上王爷的身份,不过都是平等的。”
如果是放在梦里,檀维盈会被打动,但如今,他想起来却觉得有点装,可转念一想,他的装连一个观众都没有。
想着,他垂下眼帘,蓦然问:“那如果,他娶的那个人,不是好人呢?他会怎么做。”
余阮嘉不假思索道:“不是好人的话,王爷还要娶他干嘛?肯定早就察觉到,然后取消婚宴呗。”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自己并不是好人,邓祎寒察觉到了吗?没有察觉到,也没有取消婚宴,反而要将自己捆绑在身边。
檀维盈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神经就要崩溃了。
“到了。”
他刚放下思绪,余阮嘉便引他至一扇门前,抬手指道。
两人推门而入。室内人虽不算多,却也几无虚席。
檀维盈择了个窗下位落座,余阮嘉坐在他斜后方,一坐下,便与周围人有了交际。檀维盈身下的椅凳尚未坐热,身旁一男子便已早早望见了他,神色拘谨地拱手道:“你好,我叫蔡悯,请问公子贵姓?”
檀维盈闻声偏头,见是个眉目清秀,还略带几分阴柔之美的少年郎,微微颔首,漠然说:“你好,檀维盈。”
“你长得真好看。”蔡悯见他回应自己,眸中骤然一亮,随即目光便如附骨之疽般黏腻在檀维盈身上,灼热得令檀维盈只觉毛骨悚然,给他一种要把他的皮给扒了的感觉。
檀维盈莫名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出的古怪,便没再去理会他,甚至说没太过在意。
蔡悯见他扭回头去,置若罔闻,嘴角抽搐几下,也悻悻然移开目光。只是在别过脸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骤然涌上一抹怨毒,低声嘀咕了一句:
“装腔作势。”
若不是此时屋内已经没有那么吵了,檀维盈恐怕还听不到他这句诋毁。
他嘴角勾起一抹幽森冷笑,偏头看向蔡悯,蔡悯浑然不觉,他不是能忍的人,已被温蓝舟惯坏了。
檀维盈似笑非笑,悠悠开口:“你装什么?是属狗的,还是天生如此?这张脸瞧着着实累人。蔡公子若有闲暇,不如多擦擦脸,在这嚼舌根,倒真有些像狗了。”
他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是轻描淡写,也未曾刻意压低声音。周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纷纷侧目。而他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此话一出,众人:“……”
蔡悯的脸瞬间白了又青,涨得通红。檀维盈见他这副模样,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他是在表演变脸吗?表演的可真像。
“你找茬是吧?!”他忍了又忍,本不想有多大的存在感,但他听檀维盈惹人恼火的话语忍不住了。
蔡悯听此勃然大怒,一掌拍案而起,声震四座,见状屋内众学子纷纷屏息,周遭鸦雀无声,一屋子的人齐齐望向俩人,无一人上前劝解,也无谁偏向谁,全是一副冷眼旁观的看客模样。
檀维盈故意模仿他的模样,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找茬?你不是正在找狗窝钻吗,又变了?”
他一点都不生气,就是觉得很好玩,故意想逗逗眼前这个炸药桶。
蔡悯死死地咬着唇,怒不可遏的瞪檀维盈,似乎在忍着什么。而檀维盈却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下一秒手指向他,却看着众人,陡然冒出一句:“看,要蓄力了。”没什么语气,像随口一说又不像是。
余阮嘉本就笑点极低,方才一直强忍着,此刻听到这句话,终是憋不住,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呛了出来。
他这一笑,顷刻间冲散了满室压抑可怖的气氛。
众人见状也纷纷捂嘴笑出声来,三三两两低头与身旁人窃窃私语,转瞬之间,屋内便喧闹成一片。
可蔡悯却不干了。他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指着檀维盈破口大骂,专挑长相和家境攻击,语气凶狠至极,眼神恨不得将他活剐,哪还有半分初见时的拘谨。
余阮嘉笑不出来了,他并非不认识蔡悯,也未曾料到,这个人平日里装得温良恭谨,翻脸时竟能吐出这般腌臜的字眼,听的人气压狂升,属实是脾气暴躁又爱玩。
而檀维盈觉得人可真善变,他不知道蔡悯在人前装的可并非这副性子。
但他脾气也确实不好,有了导火线,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骂着,谁也不肯服输,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骂起来,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拉架。
余阮嘉行至檀维盈身边,檀维盈怼蔡悯一句,他就鼓鼓掌,而当蔡悯回骂时,余阮嘉斜眼看着他,零帧起手帮檀维盈怼几句,看着蔡悯被气到只会说你的时候,还满意的笑着点头,蔡悯问他你是不是有病,余阮嘉故作思考片刻,而后道:“好像确实,得了个只能跟傻子说话的病。”
蔡悯:“你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
檀维盈听着两人的对话,近乎要被余阮嘉给逗笑了。
可后面檀维盈是真的被这个蔡悯给气炸了,他不再话里藏着话,话锋一转,脏话脱口而出,什么难听的话他都说,檀维盈没学识,只会说粗糙话,反正蔡悯对他也丝毫不顾及颜面,那就互相伤害呗。
蔡悯骂他贱货,檀维盈就骂他杂种畜牲。
周围人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觉得一场恶斗终临,全往后退避三舍,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黏在二人身上。
“吵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前门而来,寒意凛然,怒意略显沉沉。
檀维盈正值气头上,听到有声音打断自己,手指向门口,未曾去看来人,视线始终如一瞪着蔡悯,放声对来人喊道:“没看到吵架呢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此话一出,众弟子顷刻间面如土色,再无半分看热闹的心思,一个个皆惜命如金,纷纷跑回各自座位端坐。
不过几息,除了檀维盈、蔡悯还有余阮嘉,所有弟子都回到了自己的位上,低垂着脑袋,不敢再往这边看。余阮嘉有些疑惑的往门口看去,看到来人后,身子吓得猛地一颤,咻的跑回了座位。
“搞什么啊?”
檀维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搅得脑中一片空白,可他此刻无心顾及这些无关紧要之人。他再度瞪向蔡悯,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默然归座,恢复了那副安静拘谨的模样,正垂眸翻阅着书册。
现在是只有他一个人站着了。
檀维盈:“……”
“檀公子兴致还不错?”又是来人的声音,只不过离他近了些,像是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而檀维盈皱着眉,觉得这人事怎么这么多?他刚想说话,却猛地反应过来,那人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那人不就是…邓祎寒吗?!
他僵住,不敢回头去看,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自己这么怕,但只要联想到身后人冷冷的表情,他就浑身直哆嗦。
邓祎寒很少发脾气,檀维盈在梦里和他相处三年,从未见过他生气,但他现在听到身后人的语气,就不自觉的脑补他是什么表情,还有他接下来会对他干什么:当众罚自己?还是将自己的行为公之于众?
“…所以你想干嘛?罚我?”檀维盈语气生硬的开口,他觉得这大抵都不似自己的声音了。
邓祎寒步履轻盈行至他身后,听见他说的话一愣,“…为何要罚你?”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溢出一丝困惑之情,他对他好都还来不及呢,罚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檀维盈听闻并非是要罚自己,当即如释重负,转身利落落座,刻意避开邓祎寒投来的目光。
他没看到,邓祎寒在他松了口气之前,自己说为何要罚你这句话之后,他像是已经明白了,檀维盈开始在意自己了,只是他自己还没察觉到,但是邓祎寒听出来了。
若是在之前,檀维盈肯定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现在问他是不是要罚自己。
邓祎寒心中微动,同时又有些愧疚和心疼,檀维盈向他露出在意他的第一次,居然是以为他要罚他。
是他对他来说,压力太大了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抹凉意,旋即恢复往日神情,转而面向众弟子,淡声道:
“…今日乃入学首日,行拜师之礼,不授书卷。”语罢,邓祎寒微微一顿,余光瞥向蔡悯,眼神晦暗难辨,“蔡悯与檀维盈留下,余者皆可散去。”
众弟子听闻,都纷纷起身离开讲堂。余阮嘉却起身走到檀维盈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脑袋往屋外偏了偏,告诉他自己在门外等他。
他点了点头,余阮嘉的身影不久便消失于屋内。
邓祎寒未去看檀维盈,目光直直落在蔡悯身上,那视线平静如水,却无端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蔡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别过脸去,面色隐隐发白。
檀维盈疑惑的望着他,不是说不罚自己了吗,为什么他也要留下来?
“蔡悯,礼记篇十篇,三日后交予我。”
沉默了许久,他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整个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只在下达命令。“檀公子跟我过来。”邓祎寒蓦然对檀维盈道,这句话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
蔡悯心有不甘,陡然站起身,语调骤然拔高,满含怨愤地质问道:“王爷!这不公平!你凭什么不罚他?!”他抬手指向檀维盈,指尖微微发着颤。“他也骂我了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邓祎寒脚步微滞,侧目望他一眼,语气淡如白水:“凭你先开的口。”
檀维盈没想到还有他的事,不情愿撇撇嘴,起身跟上去,还“顺便”回头冲蔡悯又做了一个鬼脸。
“檀维盈!”蔡悯咬着牙,死死瞪着檀维盈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指掐出血来也无察觉。“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还是给檀维盈听。
檀维盈浑然未觉身后人的异样,只亦步亦趋跟在邓祎寒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邓祎寒步伐不算太快,微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角,一缕淡淡的檀香悠悠飘入檀维盈的鼻息之间。
他微微偏开脑袋,不动声色地慢了脚步。一路上,有学子经过,望见邓祎寒,纷纷驻足行礼,邓祎寒略一颔首,除此以外,再无多余动作。
檀维盈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干脆不管了,管他干嘛?
邓祎寒把他带进塾斋,闭门后,转身看他。
他站在离邓祎寒三步远的地方,也抬头看向邓祎寒,微微蹙起眉,眉峰稍挑,无可掩藏警惕:“不是说不罚我了吗?王爷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语气没了冷意,但也没什么温度。
“…我不会罚你。”邓祎寒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了些。
檀维盈:“得了吧,你还是别对我特殊对待了,王爷不公平公正,你猜传出去会怎么着?”
“你想我罚你?”邓祎寒问。
“我?谁想被罚啊。”檀维盈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
邓祎寒颔首应下:“嗯,不想。”
檀维盈怔了怔,偏头斜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你叫我跟你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以为邓祎寒把自己叫过来,是想教育自己,不该侮辱别人,但如果他真这么问了,檀维盈能再炸毛一次,“你不会是要和我说,我不该那么冲动骂人吧?”
“…不是。”邓祎寒摇摇头,他怎么闹都行,出事了自己兜底,但他知道蔡悯这个人是怎样的,檀维盈在他身上不会受到半点委屈,这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看来,檀维盈还是上一世的檀维盈。
邓祎寒沉吟片刻,想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会罚他的话堵在喉间,还是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他说:“我是想问你,你是想在学堂安顿,还是每日下学后…回皇宫。”
其实按于惯例,学子并无权自择安顿之处,一切皆由堂上夫子定夺。
他说到话末话时话语微滞,原本想说是回王府,可他怕檀维盈恼怒,对自己更加防备,才改为回皇宫。
檀维盈对于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邓祎寒会让自己做选择,他瞳孔微颤,随即默然偏过头去,道:“回皇宫。”
邓祎寒点点头,应下:“好。”
他说罢,便没再有了下文,檀维盈等了一会,见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自己,未语,转身离开了塾斋,邓祎寒没阻拦,在他走后,才有了一丝动作,他垂下眼眸。
邓祎寒眼底的凉意溢出,轻声着喃喃自语。
“维盈,是我没用,让你害怕我…”他纤长眼睫微颤,指尖陷入掌心,话音落下,再无后话。
他不想再失去檀维盈了,但也不非得用强迫手段,而这份害怕,邓祎寒想着往后会加倍对檀维盈好,把害怕养成喜欢。
这辈子,他孤零零的过了十几年,闲暇之余便研究各种花,哪些稀有、哪些好养,猜测檀维盈喜欢哪种花。
肖忻年见着不免打趣他:“祎寒这是要当花匠?”
“皇兄多想了,感兴趣罢。”
除此之外,为了尽快适应成魔之身,邓祎寒几乎将所有禁术、邪法都修炼得滚瓜烂熟。
或许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神躯王爷。
由于弃神成魔为六界流传已久的堕神禁术,为了不留下破绽,邓祎寒未毁去灵根,倒也是为了将来渡于檀维盈。
弃简单,成就难了,他十几年修炼禁术邪术,几乎是强扛着与体内灵根作斗争,吐血已是常态,可他从未想过放弃,因为——他要护着檀维盈。
从年幼到年少,再到如今,邓祎寒最初找到黎暮时,黎暮压根不肯收他这个背着所有人要使用禁忌的小孩,但他又对成魔之事一窍不通,无法自学,他就对黎暮说弃了的仙脉可以给他。
黎暮笑了,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当神不好,非得要当一个人人避舍的魔。
他只坚定的看着他,再次重复一遍。
最后黎暮还是同意了,不过他对邓祎寒说,你要是抗拒不了魔灵对冲,死了也与我无关系。
他原本该是被六界仰慕钦佩的神躯,不该是一个妖的弟子,邓祎寒想过这个问题,可他并非为了黎暮,丢了面子便丢了吧。
只不过和上辈子不同的是,邓祎寒未再与路肖伊有过往来。上辈子肖忻年就是借宫变之后,檀维盈去了魔宗,以双方利益为由,让他娶路肖忻为侧妃,才引发了他们感情破裂的第一根弦。
他到如今都还记着,那时檀维盈眸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又变幻成空洞。
可当时的邓祎寒不明白,不明白他明明已是黎暮的人,为何还要回来?檀维盈也不明白,他就只走了七个月,怎么这七个月,已物是人非?
虽说疑惑又有些气愤,但邓祎寒还是与檀维盈解释,檀维盈虽表面应允,但还是同邓祎寒冷战了几个星期。
他后来还是原谅了邓祎寒,但他心里的那根断掉的弦,仍旧恢复不去,他不明白为何邓祎寒为了两族利益一定要娶路肖伊,他也不知道,邓祎寒去找过他,只是黎暮将其“赶走”了罢。
檀维盈出了塾斋后,猛地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阖了阖眼,他回首望了望那扇门,才转身离去,回到志道班,不远处就于廊上看到余阮嘉正懒洋洋的靠着廊柱,低眸手里把玩着那个竹笛子。
“你终于回来了,王爷不会是要罚你吧?”
他看到檀维盈朝自己走来,站直了身子,“王爷刚才和你跟蔡悯说了啥,蔡悯出来时整张脸都是白的,叫他他也不应,我还以为他被你骂傻了呢。”
檀维盈没什么表情,眼里无悲无喜:“王爷罚他抄礼记篇,十遍,那玩意是什么东西?”
“我去,礼记篇?那玩意一篇就一万字,王爷居然让那个蔡悯抄十遍?这不就是吵架吗?你们俩这是触犯天条了?”余阮嘉听到十遍蓦地瞪大双眼,话语里满是震撼,整个人恍若呆滞住。“那你呢?你也要抄十遍?”他陡然想到什么,还没等檀维盈来的及回答,余阮嘉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大力晃了晃。
“妈呀…王爷不是很温柔的吗,他转性啦?!维盈兄,王爷单独叫你走,不会是去体罚你了吧?”
也不知道为啥他脑洞大开,会这么觉得。
檀维盈被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晃的头晕,他身型本就偏营养不良,温蓝舟曾按大份的量给他喂晚膳,不但未胖,还吐了半个时辰,那以后温蓝舟就不敢让他遭罪了。
在余阮嘉手下,他觉得这人迟早能把自己晃散架。
“你别晃了…王爷没罚我。”
余阮嘉听后如释重负,忙松开手,心底却悄然浮上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说,王爷只罚了蔡悯?没有罚你?虽然我能猜到王爷公平公正,知道是他先开的口,对你罚的少点,但什么也没罚,倒在我意料之外了。”
檀维盈稳住身形,被他说的话这些话也勾起思绪,邓祎寒对自己不只是没罚,连问他为什么这么干都没有,虽然他也有些不解,但管他呢,没罚不是更好吗?
“算了不管他了,走吧,去看看住斋。”余阮嘉打断他的思绪,拉着他的胳膊步下石阶,往住斋的方向走去。
“…可我不在学堂安顿。”
余阮嘉动作一顿,立足缓缓扭头一脸震惊的看向檀维盈,檀维盈看着他一脸懵逼,嘴唇动了动,想说是邓祎寒让他抉择的,但余阮嘉似乎已经猜到是邓祎寒,他撇撇嘴,眼神变的有些不悦于邓祎寒的特殊对待。
“王爷对你也太好了吧,也不罚你,居然还让你自己选择。”他移开目光,缓缓吐纳:“为啥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呢?你老实交代,和王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到什么,余阮嘉用手中的竹笛戳了戳檀维盈的手背,一脸你给我从实招来的表情。
“…就是普通的王爷与百姓的关系。”檀维盈轻咳一声,偏过脑袋,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飘忽不定,让余阮嘉一眼便看出了破绽。
他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一脸你看我信吗。
檀维盈:“……”
他总不可能回答自己就是王妃吧?自爆?还是显的他有多想显摆这个身份。
“呃…反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对了。”檀维盈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就冲他摆摆手已读乱回。
余阮嘉一脸无语:“…你当我傻呢?维盈兄,我一直把你当亲兄弟的,你这么瞒着我,糊弄我,让我的真心该往哪里放呐?”他双手捂着心口,一脸惆怅地看着檀维盈。
“…王妃。”檀维盈实在架不住余阮嘉如此,温蓝舟就也像他这样,每次檀维盈都拿他没辙。
他抿了抿唇,偏过脑袋,声音细若蚊蚋。
奈何余阮嘉耳灵的不行,听到檀维盈说他与邓祎寒是此等关系,整个人像石塑一般僵在原地,眸中什么也没有,僵硬的能一碰就倒。
“你怎么了?”檀维盈看着他像雕塑一样的样子,立马慌了,双手不停在他眼前挥:“喂!你不会要晕了吧?”
余阮嘉回过神来后,阖眼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啊,我刚才去缓了缓,好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说你是王妃了吧。”
“…还没成婚呢,说个屁的王妃啊。”
余阮嘉眨着眼睛看他:“?”
檀维盈装不看他疑惑的眼神,直接把他拉走:“别疑惑了,在学堂转转吧。”
两人穿过荷花池,又途经他班,彼此心照不宣,皆未再提起方才之事。檀维盈拉着余阮嘉去看菜谱,目光扫过,竟发现满目皆是自家爱吃的菜肴,眼眸霎时一亮,亮晶晶的,未曾觉察出半分异样。
有霜融夜、银丝糖藕、冰糖肘子、月影流沙酥…
余阮嘉却皱了皱眉,疑虑地挠了挠头:“好奇怪,怎么一连七日,一日三餐几近全是甜口?”
檀维盈眉眼弯弯,与平日判若两人,反倒美得愈发惹眼:“甜甜的不好吃么?难不成你还想吃苦菜?”他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好独特的癖好哦。”
“少胡扯…我倒越看越觉得,王爷在做局。”余阮嘉用竹笛划过板上列出的甜菜,微微眯起眼。
“什么做局?”檀维盈未有半分听出来。
余阮嘉:“……”
“我的哥啊,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我看你真是美的没救了!”他被檀维盈彻底引爆。“你喜欢吃甜味菜,王爷就几乎全做甜的,你这还看不出来?”
檀维盈眨了眨那双茶色眼眸,漫不经心地说:“可我没跟他说过我喜欢吃甜食啊,而且我又与他不熟。”
他把“不熟”这两个字说的理直气壮的。
余阮嘉手扶额,心如死灰地阖上眼:“他就不能去查吗?非得要你说出口他才知道?檀维盈,你非得要我把话一句一句拆开喂给你才听得明白?”
檀维盈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懒里懒气的说:“那我就不知道是不是了。他爱定什么菜就定什么菜呗,或许只是凑巧几乎都定了甜菜呢?万一他也喜欢吃甜的呢?”说到最后一句,他陡然顿住——邓祎寒好像并不喜欢吃甜的。
他喜欢吃甜的纯粹是因为喜欢温蓝舟年幼时便给他做过的红豆馅糯米糕,那邓祎寒呢?哦,他好似并不挑,檀维盈不记得了。
“得得得,我的王妃大人,你说什么都对,昂。”余阮嘉双手合十拜了拜檀维盈,点头低声念叨道。
檀维盈眉心微蹙,对“王妃”这个词还是有些应激,但已没那么在意了。他拉着余阮嘉又去了别处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