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江宜市高中篮球联赛,区决赛。
十四中对阵三中。
符思尔本来不想去。是乔文轩求了她整整三天。
“符思尔,比赛早上十点!别忘了!”
乔文轩和她俩打完招呼就走了,又退回来给符思尔叮嘱。
符思尔在擦后面的黑板,没回头答道:“放心吧。”
乔文轩很喜欢打篮球,那几天符思尔感觉自己的后座像装了台复读机。
天天在自己耳边叨叨比赛,符思尔出于礼貌问他这次比赛的对手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不过我们更厉害!”
乔文轩继续问: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后天……可以吧。”
比赛那天是周末,符思尔是真的不想跑那么远的体育馆去看篮球比赛。但人家求了好几次,符思尔觉得不能再拒绝了,于是就答应了。
想到这里符思尔把最后的粉笔灰擦净,把粉笔擦放回笔槽里。
算了。后天就当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有被迫观看比赛的观众也不算特别稀罕,可符思尔没想到竟然还有被迫参加比赛的选手。
“乔文轩,我真不去,你找别人吧。”江致时已经不止一遍地拒绝他了。
符思尔从四楼下来,走到三楼楼梯口,循声看去,高一10班后门倚着一个男生,校服外套松垮地穿着,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乔文轩。
“徐赫的腿还是上不了场,”乔文轩双手合十,“我们只有你了,兄弟!”
符思尔脚步没停,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被迫的不止她一个。
周日早上闹钟响的时候,符思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赖了五分钟。
窗外天灰蒙蒙的,手机屏幕上乔文轩昨晚发的“明天十点!体育馆!别忘了!”还挂在那儿。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一只行动迟缓的树懒。
手机突然弹一条信息,“起床了吗尔~尔~”是梁谷昕发来的。
“起了,今天我要去看篮球比赛。”,符思尔腾出手回她。
“哦!是哦,你们学校挺厉害啊进决赛了。”
“你和谁去啊?”
“和沈沐。”
梁谷昕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给小姨说了一声符思尔就出门了。
身边的人好像都挺抗冻,符思尔已经冷的穿棉服了大家穿的却还是比较淡薄。
符思尔和沈沐坐在看台上,比赛还没开始,有点百无聊赖。
沈沐在旁边刷手机,忽然伸过来给她看:“江致时你知道吗?十班的那个。”
屏幕上是江致时的照片,是校篮球队的合影,他站在边上,表情淡淡的。
“听过。”
她听乔文轩提起过他,二人关系好像不错。
“今天比赛他上场,乔文轩说是有人受伤了。”
符思尔点点头,看来他最终还是答应乔文轩了。
沈沐放大照片看了看“还挺帅的哦?”
沈沐继续看其他照片,然后悄悄放大照片中的某人。
符思尔没有再回她。
这时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坐在了和符思尔隔一个位置的地方,符思尔能记住他是因为他和自己穿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就连版型都有点像……
如果只是撞衫那还不至于让符思尔记住,真正让她记住的是他们的行为。
那个男生就和与他同行的男生突然给江致时打call了。
喊的那叫个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可江致时他们才只是刚刚出来热场啊……
比赛才刚开场,那两位就又开始了。
“江致时——!”第一声喊出,符思尔感觉周围都安静了几秒。
“江致时好帅——!”
前排有人回头看他们他俩无视。
比赛继续,他们依旧。
“防守!防守!致时哥哥这里——!”
这句难绷到裁判都往观众席瞟了一眼。
符思尔右耳嗡嗡响。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听见那两个男生继续发疯,中场休息时依旧“致时哥哥”个不停。
周围的观众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两个奇怪的人。
符思尔忍不住多看了场上那个被喊的人一眼。
就一眼。
少年穿十四中球衣,站在场边喝水,手臂上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听到那句“致时哥哥”,他抬头,冲看台给那两个傻逼翻了个白眼。
这么明显的嫌弃。
符思尔忽然有点想笑。
沈沐凑过来,压低声音却忍不住笑:“这两个人来恶搞的吧。”
符思尔:“损友?……”
打call还在继续,沈沐笑着补充:“唉,或许人家真的只是真爱粉呢……”
符思尔看着球场,回沈沐:“是变态的那种吧。”
上半场结束,粉色棉服旁边那位说:“江致时是不是要下了?那他不会上来打我们俩吧?”
粉色衣服回他:“不会,他肯定觉得这样更丢人。”
没等来江致时,下半场开始,只换了两个人,毕竟对手确实不容小觑,十四中的人不敢全部换成替补,江致时和乔文轩还有一个人他们三个继续上。
符思尔也能或多或少的看出来江致时确实是有点实力的,好几个三分都是他投进的,加上身高高,先天条件摆在那,一防一个准。
看来乔文轩“强迫”对人了。
计数牌上的数字不停变化,双方打的有来有回,比分咬的很紧。
看台上的观众也被带进这激烈的竞技比赛里,为自己的队伍鼓着劲。
终场哨响,看台炸开了欢呼声。十四中险胜,四分之差。
符思尔跟着站了起来,掌心拍得微微发麻。
她看见乔文轩累坐在场边被场边的队友们围起来,又看见江致时弯下腰撑着膝盖,休息了会才直起身和队友庆祝。
观众们也开始往出口涌去,符思尔和沈沐打算先等人走一会等人少的时候再下看台。
符思尔低头给乔文轩发了条“恭喜”,又加了一句“打得不错”。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球场方向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撞上了江致时的视线。
他站在场边,正在喝水,但眼睛是朝她这边看的。
符思尔愣了一下。
他是在找他那两个朋友吗?,她这样想,但其实那两位早就挤向人群了。
比赛是上午打完的,梁谷昕是下午向符思尔打听江致时的。
符思尔窝在沙发里,手机躺在书桌上,她在剥橘子。梁谷昕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
“帅哥是稀有资源好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男生质量有多差,放眼望去全是戴眼镜的蘑菇头!”
“啊?那你怎么会知道他呢?”符思尔对于梁谷昕知道江致时表示惊讶。
“拜托,帅哥是稀有资源好吗?”梁谷昕在电话里再次强调。
“难道不是她自己的消息太灵通了吗?”符思尔暗自腹诽。
“哎!你有没有其他照片给我看看呗,我看过的照片要么没拍清,要么就是只有个侧脸。”
“没有。我呢,只是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啊~那好吧。”
“……”
电话挂断。
符思尔把手机丢回床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十二月,白天短得不像话。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写题。
后来几天,日子又恢复平常。符思尔每天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本以为自己与江致时唯一的联结应该只会是在同一个高中读书,仅此而已。
可元旦假回来后,班会上班主任发了选课意向表,郑重其事的宣布了下学期要分班的消息。
“下学期就分科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别到时候再跑来问我能不能改。”
同桌把表推过来后,符思尔没有丝毫迟疑的在“物理”“化学”“生物”后面都打了勾。同桌瞥了一眼:“你都不犹豫一下?”
符思尔摇摇头“我已经想好了。”
“唉我还要和我爸妈商量一下,我估计他们要让我选理。”
“……”
符思尔把表折好放进课桌的时候,十班的教室里,也有人做出同样的动作。他们班也在填意向表。
江致时快速的在物化生后面打钩后就把表折起来塞进了课桌,同桌任懋然看见后问:“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选理了?”
江致时继续低头做题,随口问道:“你难道不是吗?”
任懋然笑了一下:“看来我们下学期还能继续当同学。”
“……”
_
晚上回家后符思尔给在深海工作的妈妈打去了电话。
“妈妈,我们今天填那个选科意向表了,我选的是——”
妈妈那边有点吵,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大声回她:
“好的,你自己决定就好。你觉得合适就行。”
符思尔用指甲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抠出一个小小的凹痕,“嗯……你觉得理科行吗?”
“我觉得你从初中理科就好,选理是对的。妈妈相信你,反正你自己的决定,妈妈都支持。”
“嗯。”
“江宜那边冷不冷啊?你要多穿点啊。”
“……还好,不算太冷,你也是。”
“好,那我就先不和你说了,你学习一会了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通话结束。
符思尔坐在书桌前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张上,却没急着写。符思尔看着窗外的路灯,又快要过年了。
期末临近,让她感到有些焦虑的不是考试,而是今年寒假要去哪里过年。
这是她每年都要面对的问题。
自从爸妈离婚后爸爸那边基本不联系了,妈妈在深海市工作,过年不回来。往年她不是在这里和小姨家一起过年就是去通安舅舅家。
妈妈今年过年又不休息,要工作。她其实想去深海陪妈妈过年。但这话她从来没说过,因为不可能。
望着对面灯火通明的一栋栋楼,符思尔只觉头疼,与其这样她宁愿一个人过年。
想到这儿,符思尔发现自己确实一个人过了好几个年了。
这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