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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从高铁站出来后,符思尔按照房东给的地址找到了自己租的房子。

来南江前符思尔在深海工作,刚毕业那会工资不高,她舍不得住多好的房子,在深海租的房子常年见不到阳光,特别压抑。

年初她辞掉了深海的工作,回了江宜和妈妈一起过年,年刚过完她就来了南江工作。

房东还在国外度假,她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密码,房东早上推过来的联系人她申请了好友也一直没有通过。

房东也不知道密码,说和她合租的那个女孩已经过完年回来了,让她直接去。

“叮铃——”

符思尔按响门铃。

等了会门里面没有什么动静,符思尔再按了一次。

“咔——”

门开了。

对面是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生,揉着眼睛,睡眼惺忪。

“你是我的合租室友吧?”对方先开口。

“嗯,我是不是来的有点早打扰你睡觉了?”

对面的女生摆摆手,“没有没有,这个点了也不早了,快进来。”

合租室友带着符思尔大概看了下房子的格局。

房子是个三室一厅,符思尔住的是其中的一个次卧。

“这边是你的房间,那边是我的,还有这个卧室没有人,房间比较小,我也租了用来当书房用。”

符思尔点点头。

许绛继续说,“有两个卫生间,我用的是主卧带的,这个卫生间是你的。”

“好。”

许绛想了一会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啊?”

“就是,如果你有男朋友的话他要是来的话要提前告诉我哦。”

“我没有,你放心我带朋友来会告诉你的。”

许绛点点头,“好,我要是带朋友来也会告诉你的。”

“对了,你叫什么呀?我叫许绛。”

“我叫符思尔。”

简单说了些合租事项后许绛就会房间睡回笼觉了,符思尔把行李箱搬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这时电话响了,是梁谷昕打来的。

“尔尔,你到了吗?”

“嗯,到了。”

“到了你租的房子了吗?室友怎么样啊?”

“刚到,室友人感觉不错。”

“那就好,唉我还想着你能在江宜多待一会呢。”

“没办法呀,我明天就要去公司报道了。”

梁谷昕在电话那边“呜”了一声。

“没关系呀,江宜和南江很近的,我放假就去找你。”符思尔安慰她。

“哼,你才不会呢,自从高中毕业,除了今年你回来过年,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回过江宜。”

符思尔握着手机,心想,是啊,她都五年多没有回江宜了,可今年回去竟然就遇见了那个她想见又不敢见的人。

“尔尔?”

符思尔回过神来,“啊?”

“你在收拾行李吗?那你先收拾吧,我师姐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一下。”

符思尔回了句“好”后挂掉电话。

这通电话又让她想起那个人了,为了不让自己在想,符思尔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又打扫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干活确实可以让人暂时不想一些东西,可干完后他又再次占据了自己的脑海。

以前的事情符思尔不敢回忆,觉得现在的她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是一种亵渎。

她不敢想以前的事,可现在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前几天在江宜的场景。

她遇见他了。

那是她刚回江宜的第二天,她和梁谷昕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饭。

梁谷昕是医学生,今年读研二,在江宜市医院里轮科实习。梁谷昕下班还有一段时间,符思尔干脆去医院等她,顺便取一些药。

医院大厅还是那样子,没有太大变化。旁边的自动门,人们进进出出。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冬天人们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符思尔低头在手机上聊工作的问题,那天她的面试通过了。

她没太注意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余光瞥见其中一个走路有点别扭,另一个走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东西。

走路别扭的人在打电话,两人站在不远处,听着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符思尔抬头看过去。

是周祈,她的高中同学。

而他旁边的人背对着符思尔,看不见脸。

但符思尔却怔住了,那是她只看背影就能认得出来的人,是仅靠走路的样子就能认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她不敢认的人。

“……差不多。”

对方开口,声音不轻不重,那是她以前听过无数遍的声音,现在听起来,甚至还有种熟悉感。

是江致时。

他回来了。

他也回了江宜。

几乎是在确认是他的下一瞬,符思尔就移开了目光。

而对方在和身旁的人说话,没有看见她。

符思尔没有再抬头,甚至微微侧过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手里攥着的取药单被捏出皱褶,这应该是这么多年里她第一次心跳的如此快。

六年。

她以为六年足够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淡忘。足够让她在人群里再见到他时,能平静地、得体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走开。

可她做不到。

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希望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不要看见自己。

可天不遂人愿。

旁边的周祈看见她了。

“符思尔?”

他喊得不大,但符思尔感觉自己整个人僵了一下。她抬头,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

“周祈?好巧。”

周祈显然很高兴,笑着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你什么时候回江宜的?”

“刚回来不久。”

“哦哦,那——”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似乎才发现江致时没有反应,于是用胳膊撞了撞他。

“喂,符思尔哎。”

不远处的符思尔也听到了这句。

她看见江致时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看一个多年未见的普通同学,甚至连“好久不见”的意思都没有。

看完后他没有再看她,无话。

符思尔从他的动作和表情读出他不想看见自己。

符思尔的手还攥着那张取药单。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其实本来就该如此的,可她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按了一下,不疼,但闷得难受。

周祈没搞懂他,低声问:“干嘛?”

结果江致时直接往前走了,声音淡淡地:“你现在又不疼了是吧?”

“唉!疼,疼,疼!”

周祈赶上去拉他,又回头冲符思尔说:“那个,符思尔,拜拜啊,再见。”

“再见……”

符思尔看着江致时离开的背影,和高中时有什么不一样吗?好像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些。

她上一次这样看着他还是在那个傍晚,那天傍晚的夕阳特别美,美得现在想起来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从他离开的背影里读出难过伤心的味道。

她想过这么多年了对方可能已经忘了自己。可今天一见,或许没有,他还在恨她。

符思尔继续坐在原地,内心复杂翻涌。她捏了捏大衣的袖子,熟悉的愧疚感再次涌上来。

她不应该在那天对他说那样的话的,那天多美,现在回想起来甚至美得有点凄厉。

符思尔低头,把取药单一点一点抚平。她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也本该如此。

只是她没想好,自己到底更希望他恨她,还是忘掉她。

工作信息不断发过来,符思尔点开继续聊入职的事情。梁谷昕发来消息说她快结束了,马上就来找她。

过了半个小时符思尔抬头就听见了梁谷昕的声音。

“尔尔!”

梁谷昕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拎着包。她一把挽住符思尔的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快让我看看你!好几年没见了,视频里看不出来,你现在怎么这么瘦啊?”

符思尔笑了一下:“没有。”

“快走快走,今天我值了一天班,快饿晕了。没想到你今年竟然回江宜过年,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喂胖一点。”

她们手挽着手出了医院。

梁谷昕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打算叫车去一家评分很高的餐厅。

正是下班吃晚饭的高峰期,网约车等了好几分钟一直没人接单。

符思尔站在路边,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她低头看着路边的水洼,里面映着一点天光。

“嘿!符思尔!”

周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符思尔转身,看见周祈和江致时从医院里出来。周祈的脚看起来还是不太利索,走路时明显偏着一边。江致时走在他旁边,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

“这么快啊,你脚怎么了?”符思尔问。

周祈笑:“嗐,没什么事,就扭了一下。那个……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和朋友去吃饭。”

“那要不送送你们?这个点这里不太好打车吧。”说着,他看了看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江致时,“是吧?”

“不用了,你看你也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没事,不麻烦。我又不开车,他开。”周祈指了指江致时。

梁谷昕看了一眼符思尔,没说话。

江致时终于放下了手机,抬眼看了看她们,语气淡淡开口:

“不早了,怎么说也是高中同学,这点忙还是要帮的。”

周祈立马搭腔:“对嘛,走。”

符思尔沉默了一瞬,说:“谢谢。”

上车后,暖气很足,可气氛比外面还冷。

江致时开车,周祈坐副驾驶,符思尔和梁谷昕坐在后座。

周祈先开口:“符思尔,你毕业后在哪里工作?”

“在深海。”

“哦~”

车内又安静下来。

周祈看了眼江致时,见他没接话的意思,又自己找补了一句:“过完年又要走?”

“对。”

“我们班好像挺多人毕业后都去外地工作了哈。”

“嗯。”

周祈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不知怎么又没有开口,车内再次安静下去。

符思尔看着车窗外,街道旁的店铺已经贴上了新年的红色贴纸,今天是小年。

江致时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符思尔道谢后和梁谷昕下车。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慢慢汇入车流,越走越远。

“符思尔?”

梁谷昕小声叫她。

符思尔回过神,笑了一下:“走吧。”

进了餐厅坐下后,梁谷昕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江致时,我记得以前好像追过你吧?虽然没追到,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难道还耿耿于怀?”

梁谷昕问得直白,符思尔握住桌上的那杯热茶,冰凉的手获得了一些暖意。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早该释怀了。”符思尔缓缓开口。

梁谷昕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吃完饭,梁谷昕坐地铁回学校。符思尔一个人打车回家。

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窗外夜景一盏一盏地掠过。

分开这么久,她不是没想过再见的场景。会说话吗?还是像陌生人一样擦肩?

今天有答案了。

他说了。

可符思尔觉得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迟缓的,酸涩的感觉。

她不敢奢望什么。

只是觉得,他们俩不在一个城市,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上天为什么又让他们重逢呢?

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知道,她还没有真的释怀?

好,她终于承认她或许做不到了。

不再在内心欺骗自己后,符思尔反而坦荡起来了,亵渎就,亵渎吧,反正应该只有自己记得了。

回望过去的种种,他们的故事起始于一场高一上学期的篮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