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将军府时，文案房的灯还亮着。
沈知意已在这里坐了近两个时辰，卷宗叠得高过手肘，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连抬头换气的功夫都少。白日里将军交代的军务密卷，她不敢有半分怠慢，一笔一画都力求端正，生怕出一点错漏。
可越是紧绷，越是容易慌乱。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得桌上一叠未归档的纸页哗啦啦翻飞。她慌忙伸手去按，指尖慌乱间，竟将砚台碰得一斜，墨汁瞬间晕开一大片。
她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想去拿帕子擦拭，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着倒去——
下一瞬，她没有跌在冰冷的地面。
而是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怀抱里。
陆震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他原本只是路过，想看看她今日的卷宗是否处理妥当，却刚到门口，便看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几乎是本能反应，他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住，掌心按在她后腰偏上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站稳。
那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肢体相触。
不是指尖擦过，不是手臂轻碰，而是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进皮肤，感受到他身上清冽又沉稳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甚至能听见他沉稳却比平时略快的心跳。“站稳。”
陆震霆的声音很低，压在夜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依旧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尖，又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耳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他征战多年，从没有过这般心绪。
只是扶住一个人，却像握住了一团温软的火，烫得他指尖发颤。
沈知意脸颊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泛起薄红，慌乱地想从他怀里退开：“将、将军……”
她一动，他反而收紧了半分力道，不让她踉跄再次摔倒。
这一收，两人贴得更近，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颈，呼吸轻轻拂在他衣襟上，惹得他浑身细微一僵。
“慌什么。”他语气平淡，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不过是打翻了墨，重新写便是。”
他说话时，气息落在她发顶，轻柔得不像平日威严冷肃的将军。
沈知意不敢抬头，只能垂着眼，看着他落在她腰上的手。
那只手常年握剑，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安稳。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克制，又像是舍不得松开。
她的心，像被一根细弦轻轻拨动，颤个不停。
她知道这不应该。他是镇国将军，是有夫之妇，是她的主君；她只是府中一个小小的文书，身份低微，分寸不可越。
可此刻紧贴的体温、缠绕的呼吸、他眼底压得极深的温柔，都让她所有的理智，摇摇欲坠。
陆震霆也在忍。他看着她受惊般颤抖的长睫，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小巧却紧绷的下颌，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冲动，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防线。
他明明可以松手，却偏偏不想放。
他缓缓低下头，距离她更近了些，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以后小心些，别再让自己遇险。”
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松开手。可指尖离开她后腰的那一刻，两人都莫名一空，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温度。
沈知意连忙后退半步，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谢将军……”
陆震霆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她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颊边，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他心头一软，再也克制不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极慢地，伸向她的脸颊。
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一点点拢到她耳后。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心动。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柔软的耳廓。沈知意浑身一颤，像被电流轻轻击过，连呼吸都乱了。
陆震霆收回手，背在身后，指腹还残留着她肌肤细腻的温度。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暗潮，浓得化不开。
“墨我让人来收拾。”他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温柔，“你先歇着，别累着自己。”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他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许。
房门被轻轻合上，将一室暧昧与悸动，全都锁在小小的文案房里。
沈知意依旧僵在原地，后腰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尖还留着他指尖触碰的痒意。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后，那里滚烫得吓人。
窗外风还在吹，灯影摇晃。她知道，从他伸手扶住她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