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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战后初歇

“建文二十一年春,文帝出行皇陵祈雨,行至崇华门,中卫军统帅时靖忽生异心,行刺文帝,时靖神勇异于往日,身中数剑而不死,皇四子李元达携息山众人奋力抵抗,诛杀叛臣时靖于崇华门。

建文二十一年夏,文帝身染重疾,逝于长寿宫,皇四子李元达继位,改年号为《元成》,撤中卫军,设御神卫。”

------《天穹记·崇华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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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成十七年,天穹国北境青州。

北风呼啸,吹得枯枝落叶满地,一杆军旗却在风中屹立不倒,那旗子上面赫然写着两个红色的大字——武威。

一只通体雪白的鹘鹰在营帐上空不停盘旋,似是在与北风嬉戏,突然一支羽箭朝着鹘鹰的方向凌空划过,鹘鹰受了惊,愤怒地俯冲向射箭的年轻男子,欲将其撕个粉碎。

“咻~咻~”营帐里传来两声清亮的口哨声。

鹘鹰听见哨声便停止了攻击,转身飞入了营帐中。

武威军统帅商钤坐在营帐正中的交椅上,刚才的鹘鹰就站在她的肩头,她正低头翻看手中的书,额边垂落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下颌。

方才射箭的男子走进营帐,商钤肩上站着的鹘鹰目光变得凶狠,先是仰天长啸了几声,又用头蹭了蹭商钤。

商钤抬手抚了抚鹘鹰的背,对着男子道:“嘉德侯今年是二十岁还是两岁,若是如此喜欢胡闹,不如早点离开这武威军回你的帝京去。”

那男子走到商钤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帝京的几位大儒曾有言说我天资愚钝,性情顽劣,难当大任,如今到了这武威军中,仍是要被嫌弃吗?”

“行了羽哥,你这装可怜的技术还是回去再好好修炼一下。”商钤埋在书中的头抬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勾起,“当年你为了不在儒堂读书,不是在这个老先生脸上画乌龟,就是在那个老先生茶盏里放蚂蚱,人家给你如此评价,已然是嘴下留情了。”

何羽闻言,上半身转向商钤,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支着腰道:“商钤,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去陪你。”

商钤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那时候她还不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火将军,只是因为先天体弱被将军府弃养在外小女儿,而眼前的何羽,四岁封侯,是唯一不是皇子却能在儒堂读书的人,可他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妹妹长妹妹短,商钤喜静,一开始并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但架不住何羽狗皮膏药一样一跟就是十几年,直到现在,他明明可以在帝京做锦衣玉食的嘉德侯,却偏要在这蛮荒的边境做她军中的左司马,但如果没有何羽,她人生属于亲情的版图,定是会比现在更为空白吧。

商钤抬头,回了一句:“那还真是多谢你。”

玩笑的语气,话却是真心的。

鹘鹰苍牙抖动了一下身体,商钤感到肩上一沉,思绪又转了回来“羽哥你以后还是不要招惹苍牙,这次要不是我制止了她,她定要将你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抓得面目全非不可。”

“呖……”苍牙发出长鸣,扇了几下翅膀,表示同意。

“小东西还挺记仇。”何羽走到苍牙面前,举起三根手指道:“我错了,我发誓没有下次,苍牙姑奶奶就饶了我吧。”

苍牙又蹭了蹭商钤,没有一点犹豫,嗖的一下飞走了。

何羽抬头看了一眼商钤看的书,又是《息山风物志》。

“你天天看这书,可有看出什么名堂?我们什么时候去息山?”何羽道。

“就快了。”商钤淡淡道。

何羽回到刚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手上摆弄着桌上的象棋子,没一会儿就搭出了一个房子的雏形,最后一枚棋子落上去的时候位置偏了点,轰隆隆整间房子倒塌,棋子滚得满地都是,溃不成军。

“你要是很闲,就去找点事做。”商钤将手中的书放下,对着何羽道。

“咱们这军中哪里还有需要我做的事?蒋大哥一个人什么都能操持妥当。”何羽拾起地上掉落的棋子,继续他的盖房子大业。

商钤对此无可置喙,现在是休战期,不仅是何羽,商钤目前在这军中也没什么要紧事,他们俩在战场上上各有各的威风,但论到日常管理,两人半斤八两,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不过两人完全不担心,因为蒋泽一个人就能将军务治理的井井有条,蒋泽年长二人几岁,为人可靠,深受商钤的父亲商翀将军器重,一手提拔他为武威军右司马。

“又在编排我些什么?”

浑厚的男声传来,一个身姿挺拔,穿戴一丝不苟的男子走进营帐。

何羽见蒋泽进来,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将蒋泽拉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说曹操,曹操到,快陪我下一局,我快无聊死了。”

“我今日是来找将军的,改日再陪你下棋。”蒋泽推脱。

“一局,就一局。”何羽不依不饶。

商钤见状一记眼刀飞向何羽,何羽霎时噤声,商钤将目光转向蒋泽,一双柳叶眼弯成两道月亮,“蒋大哥找我何事?”

商钤余光看到一旁的何羽瘫在椅子上,嘴里小声嘟囔着“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但她没空理他,因为眼前的蒋泽一直在用两手磋磨着膝盖,也不抬头看她,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蒋大哥有话不妨直言。”商钤道。

蒋泽磋磨膝盖的手猛地顿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对上商钤的目光,道:“末将近日总是梦见家人,心绪不宁,不知将军能否准许末将回帝京一趟?”

商钤紧绷的身体又松弛了下来,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毕竟如果是何羽想告假定是不会觉得如此难以启齿,蒋泽不愧是全军公认的卓异之才,恪勤匪懈的底线已经是某些人的上限了。

天穹和坚曷的战争紧锣密鼓地打了半年多,这才安生了一阵子,她和何羽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蒋泽不一样,他夫人前段时间怀了身孕,如今算算日子就快要当爹了。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蒋大哥是该回家看看。”商钤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小木剑,走到蒋泽身边,道:“嫂子快生了吧?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孩子。”

这木剑做工极其精致,剑柄上刻的小老虎栩栩如生,足见雕刻之人的用心。

“好哇,不告知我自己偷备礼物是吧?”何羽凑到两人身边,看到小木剑的一刻道:“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蒋泽哥的孩子以后定能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非也非也,我本意并非如此,练剑不一定都为了杀敌,也可以是强身健体,老虎也不一定威风凛凛,也可以是虎头虎脑,生龙活虎,总之小孩子嘛,只要健康长大就好。”商钤认真解释道。

蒋泽接过木剑,反复观看了许久,商钤感觉他的每个五官都在往不同的方向移动,看起来有点扭曲,心道:“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她向何羽递了个眼神,希望他说点什么缓解下现在情感浓度过高的气氛,但何羽根本不看她,只是呆呆的站在那,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劳烦蒋大哥现下将军中事务稍作交待于我,趁天色未晚,今日便出发吧。”商钤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蒋泽这才回过神,刚要拜谢便被商钤拦住,蒋泽同商钤逐件交代了目前军中的重点事务,商钤一一记下,在交代最后一件事的时候突然被何羽打断。

何羽道:“这件事交给我吧。”

蒋泽狐疑地看了商钤一眼,商钤点了点头。

青州大营前几日抓到了个曷坚国派来的探子,最后一件事便是审讯犯人。

何羽知道商钤不喜欢审讯犯人,她连杀人都是一剑毙命,见不得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干脆主动应下这个担子。

蒋泽交代完事情便向二人辞行,营帐又剩商钤和何羽两个人。

何羽得了个差事,心下郁闷的紧,他一边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枣子,一边牢骚,“这个夫也真是的,刚被你打得落花流水,如今怎的又来自讨苦吃。”

何羽口中的夫也是坚曷国的国君,从他继位后,曷坚吞并周围几个小国,从弹丸之地迅速扩张成了能与天穹抗衡的大国,而后他又率军南下攻打天穹,短时间接连攻下天穹青,甘,宁三州,天穹帝只能将商钤从明州召回,这才收复了失地,曷坚自此也精锐受损,元气大伤,不得不向天穹议和。

“夫也此人颇有野心且谋略过人,他虽表面与我天穹议和,背地里也许会打其他的主意,我们不可轻敌。”虽是休战期,但战争不仅仅在正面战场,商钤还是得给自己和何羽提提醒。

何羽知道商钤的担心不无道理,收起了懒散姿态,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给蒋大哥的孩子准备礼物的事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份。”何羽想起小木剑,开始控诉。

“你就算了吧,你嘉德侯送礼的排场我是见过的,蒋大哥家境与你不同,又心思敏感,礼物送的太贵重他反而不舒服。”商钤解释道。

铜角声响起,三长一短接两长,是餐号。

角声刚止,送餐的炊卒便已到了营帐。

何羽见那餐卒来,起身就往外走,商钤叫住他,道:“不留下用饭吗?”

“我那还有两坛好酒,我去取来庆祝一下。”何羽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一溜烟在商钤眼前消失了。

何羽很快就返回了营帐,手里拿着两坛青酿。

在青州,青酿已经算是最好喝的酒,但还是比不上帝京的桃花笑,帝京鲜有让商钤留恋的东西,桃花笑算是一个。

“今日有什么事好庆祝的?”方才何羽走的太急,商钤没来得及问。

“庆祝蒋大哥喜得贵子,庆祝孩子健康长大,庆祝……”何羽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有的没的。

“蒋大哥不在这,孩子也不知道出生没有,怎的还没喝就开始胡言乱语?”商钤嘴上揶揄何羽,行动却很诚实,和何羽干了一碗又一碗,她知道何羽只是想和她喝酒而已,这场仗打了多久,他们就有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两坛酒见底,何羽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胸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商钤一手抱胸,一手托腮,就这样看着他,她已经习惯了每次何羽都是先喝醉的那个人。

商钤差人将何羽送回他的营帐,自己也走出营帐。

银月照霜地,墨空映灿星。

苍牙从营帐上飞起,打着旋儿落在商钤肩上,她负手而立,任由北境的风从她身体穿过,她的脸冻得红红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商钤回到帐中,简单收拾了一番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别人喝酒是越喝越迷糊,她是越喝越清醒。

铜角声起,五短一长接五短一长,操练号已经响了,商钤竟是一夜未眠,她迅速起身,穿盔带甲,直奔操练场。

商钤站在演武台中央高呼:“列阵!”

众将士:“喏!”

商钤抬眼望去,教场上的士兵迅速以十二人为一队,按旗牌、长枪、盾牌的顺序排列,其中一个手持长枪的士兵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在跑动时步子还有些踉跄,吸引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