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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血浓于水也要眼见为实

赵煦躺在两棵树之间的吊床上,晴朗无风的天气,密林中阳光洒落圆形的光斑。飞狐山谷多是悬崖峭壁,他们目前驻扎的这片地方地势尚算平缓。

自直营一战后,退守飞狐,攻下灵丘。大鹏翼押运进京后,一封旨意接着便到,要他们北行攻下蔚州,与西路军接应。

斐铭拆开那封密信时,难得怔了神,转头问荆嗣:“曹彬已经打下涿州了?”

荆嗣道:“曹国公是比计划要快。”

圣旨在上,不得不行。

整兵北上蔚州,斐铭没有攻城,而是选择在距离蔚州数里的山间扎营。

赵煦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不远处的斐铭说:“东路曹彬从涿州退兵,又回了雄州。”

荆嗣放下手中瞄准的弹弓,说:“他们被截了粮道?”

斐铭点头道:“多半如此,东路推进太快,便容易被截了粮道,十万大军,不可一天缺粮。”

荆嗣道:“怎么连曹国公也管不住手下的兵将,容他们如此冒进?”

斐铭道:“他也有所忌惮。”

季景插上一句:“东路可有监军王继恩在易州看着。”

荆嗣又问:“潘太师那边已攻下云州?”

斐铭点头。

季景道:“如今耶律斜轸就在蔚州城六十里开外,如今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诸位不先紧着眼前事?”

斐铭拉弓射出一箭道:“蔚州的事你怎么看?”他看向季景。

季景似乎有些慌乱,避开斐铭的眼光道:“趁耶律斜轸他们还远,尽快攻城,若能与蔚州汉人守军联系,在骑兵赶到之前攻下蔚州应当不成问题,城中有粮,我们就能坚守。”

斐铭重又搭上一只箭道:“会死很多人的。”

季景道:“那我们能在这山沟待上一辈子?”

“未尝不可。”斐铭道。

季景道:“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左右你有你的道理。只是你今日保住了他们,明天谁保得住你?”

斐铭置若罔闻,转头叫来赵煦,给他看自己刚刚射中的野兔,那是一只皮毛蓬松的灰兔,用手拎起来,肥嘟嘟的非常沉重。

到了蔚州,斐铭的军队还是缺粮,飞狐灵丘都是小城,本就没有多少余粮。所幸飞狐山谷物产丰富,打猎现在成了他们每日必做的事。

“你是故意气我的吧?”季景道。

“没有。”斐铭回答了他的问题。

再次收到东路军报之时,已是几日后的晚上。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钟漏水滴落下来,滴答、滴答、滴答。

赵煦捧了本谷梁传看,斐铭拆了刚送到的军报。

斐铭叹了口气,赵煦抬头看过去,在汴梁的时候,斐铭就像个瓷娃娃,一分一毫的情绪也不肯漏出来。

“东路曹彬他们携了粮草又去攻涿州了。”

“怎么了?”赵煦于北伐军事只是粗通,涿州本就是东路军所要攻占的重城,去攻打涿州有什么错呢?

“攻打涿州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此时辽国萧太后御驾亲征,辽军气势正盛,更该避其锋芒,东路军粮路问题仍未解决,只是带了粮食攻城,只怕比上次还要糟糕。”

“这样啊。”

“如此贪功冒进,居然连曹彬都是如此吗?”斐铭手指轻敲桌面。

斐铭想了想,招来吴桂问道:“把昨夜蔚州城的信给我。”

吴桂看了一眼赵煦,斐铭道:“无妨。”

吴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敬递给斐铭。

“李存彰的来使还在吗?”

“还在营中,说是定要等您回信他才回蔚州城。”

斐铭点了点头,提笔写了一封信,拿火漆封了信封,道:“让他回去复命吧。”

“请荆军校和季统领过来。”斐铭吩咐道。

荆嗣一掀帐帘大步进来,裹挟来一阵冷风,季景随后也到了。

“怎么打?”荆嗣抱手立在案前。

“听说蔚州城里乱了。”季景道。

“你信吗?”斐铭问。

“我信。”季景道,斐铭看了他一眼。

“你要攻城?”荆嗣问。

“不攻城,但要带走城中所有汉人百姓。”

闻言,荆嗣急道:“我们还没输,为何要退?”

“什么叫输?”

“你我都还活着,怎能说输,不打到最后一个人都不算输!”

斐铭看了眼桌上的烛火,道:“耶律斜轸两万骑兵就在六十里外,何愁没有这一天?若是李存彰所言不虚,我们走了可以,蔚州的百姓保不住。”

“李存彰派来的人怎么说的?”

“契丹守将萧多罗已死,他们还抓了监军耿绍忠,说是蔚州城已清,敬待王师。”

“他们还颇有几分手段。”季景道。

“血浓于水,蔚州城的百姓要救,那些契丹人把汉人当奴隶,杀了人都无需偿命。”

“蔚州城的百姓要救,但绝不能是现在。”季景道。

“陛下下的是攻城的指令,东路曹国公、西路潘太师不退,我们绝不能撤蔚州城的百姓。”

荆嗣却看向赵煦。

“无需顾忌我。”赵煦说。

“那也不行,东路不退,绝不能撤蔚州城的百姓。”季景看着斐铭坚持道。

“蔚州城百姓一撤,耶律斜轸必有动作,飞狐古道那么窄,我们来得及撤回定州?蔚州城百姓不动,就算耶律有两万骑兵,也不敢妄动。你不是不想再死人了吗?”

荆嗣皱起眉头道:“你拿蔚州百姓当什么?契丹人若是重占了蔚州城,他们都得死。”

“死,荆军校,你我也都得死,你来北伐,莫不是想着打了胜仗荣归故里吧?”

“是,我荆嗣来北伐,就是想着杀辽兵,打胜仗的。我不像某些人,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拿着陛下的旨意当金口玉言。你骗得了别人骗不得我,你不就是想着等东路一退,找个借口逃跑?”

“我想着逃跑?我在汴梁当禁军统领,我若想着荣华富贵会来北伐?荆嗣你是个疯子,你要死,别拉着别人陪葬。”

“我要攻城,现在就要攻城。”荆嗣对着斐铭道。

“要么耶律斜轸出兵,要么东路退兵,否则我们绝不能攻城。”季景道。

斐铭道:“先修路吧。蔚州城血浓于水,终究还要眼见为实。我们从飞狐到蔚州行军四天,太慢了,派兵去修整道路,多挖壕沟。”

“耶律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斐铭起身道。

李存彰的使者要见他。

“枢密大人可要派人跟着小的进城?”

“不,我要见一见李押衙,让他来见我。”

“大人,李押衙此番在城中督查,脱不得身,大人派人跟我进城,到那时一切皆明,大人便知我未有半句虚言。”

“你只需回去复命,蔚州城中千余契丹守军,李押衙若是想跑,是跑不出蔚州城的。”

那使者敛了神色,行礼退去了。

夜色深了,斐铭转身问身边的赵煦:“这世上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值得活着吗?”

“没有这回事。”赵煦摇摇头。

“我能替他们选吗?”

“是权力在选,不是斐铭,也不是扬青,是枢密副使,是大宋第一武人,是权力在选。”赵煦道。

对于现在的斐铭来说,向左,会死很多人,向右,也会死很多人。他能选的只是死的是哪些人。一个人的性命握在别人的手上,这是一件荒谬的事情。

斐铭低头道:“如果这件事有罪的话,那就算我的罪吧。”

“权力怎么会是罪恶呢?”赵煦说了这么一句话。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第二天入夜,李存彰便到了军营。他一见斐铭便迎上去行礼,直呼“枢密俊才”。

他们没有胡琴、琵琶与羌笛,甚至连酒水也缺少。

可李存彰似乎相谈甚欢,不谈蔚州城中事,奉承着斐枢密的功绩夸了又夸。

酒过三旬之后,李存彰终于起身敬上一杯酒,道:“不瞒枢密说,这蔚州城中粮草,武库均在我们掌握之下,尽可献于王师,只是这城中还有些契丹流寇,我们是实在不堪其扰,还要恭请王师入城,扫清敌寇。”

斐铭道:“李押衙不必多虑,汉人之间的血脉亲缘,怎可割舍?”

李存彰又敬上一杯酒道:“枢密所言极是,这血脉至亲,怎么割舍的下呢?臣原本是扬州人氏,后来一路流落至此,在蔚州城中谋个一官半职,也是为着蔚州城的汉人百姓。”

情之所至,李存彰放下酒杯,以袖掩面。

“枢密不知,这蔚州城中,那契丹人便是高人一等的主子,我们汉人是低人一等的奴才,要杀要骂,全凭别人心意。若有一日,臣能重回王土,那是感激涕零,臣在此谢过枢密再造之恩。”

“李押衙于蔚州有功,自然是有机会回去做官的。”斐铭淡淡道。

那李存彰忙道:“臣能回故土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奢望能入朝为官。”

“会有的,只要李押衙好好的。”斐铭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存彰忙道。

李存彰走后,季景走到斐铭身边低声问:“你真想带着蔚州城的百姓走?别跟我说你不知东路已是败势。”

斐铭饮尽杯中酒,道:“我是要带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