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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的……我的殿下

季景睁开眼睛,他是被辽军的叫阵声吵醒的。

他走上城墙,看见斐铭与赵煦并肩而立,旁边还站着荆嗣。

走上城墙,便看得更清楚。几个辽兵在城门前放马,扬起大片尘烟。嘴里大声叫嚷,想必是些粗俗不堪的话。

“他们围上来了。”赵煦说。

季景心头烦躁,问道:“何处还有兵?”

荆嗣说:“谭延美那儿还有两千。”

“谭延美在小治寨,那里屯粮甚多,他在那儿坚守不成问题。”斐铭说。

谭延美是此次北伐中路军的副将,如今带了两千人马,缩在后方的小治寨。大家都听懂了斐铭的弦外之音,谭延美自保不成问题,怎会借兵出来?

“我们粮草还能撑几天?”荆嗣问。

“三天,至多不过五天。” 斐铭答道

城中无粮,可辽军骑兵就在城外虎视眈眈,等着他们出城。

就算斐铭再怎么神通,当初速攻飞狐的诏令一下,中路军已然进退失据。

季景爆发出一阵笑声,拍手道:“痛快!无粮不能守,少兵不能打,能与诸位死在一处,我倒也觉得痛快,还望诸位莫嫌弃。”

“又来一个疯子。”荆嗣说。

“飞狐县志记载北面有一条深山裂谷,就在直谷寨北。”斐铭说。

“多远?”荆嗣追问。

“十里之内。”

“或可一战。”季景收起了嬉笑的外表。

“还缺个契机。”荆嗣看着寨外叫阵的辽兵以及他们背后蛰伏着的辽国骑兵。

“我会亲自去小治寨借兵,彼时多打旗帜,山谷起伏,再借夜色,未必不能成势。”斐铭点到为止。

“你不必去,谭延美那儿我自有办法,只是你莫忘了答应我的事。”荆嗣深吸一口气,看向斐铭。

“我记得。”斐铭答道。

季景道:“我随你去小治寨借兵。”

荆嗣点头,道:“我还要一个承诺。”

“我要殿下答应我,此战若是能赢,活下来的人要厚赏。”

“我能给。” 赵煦道。

“若陛下不答应呢?”

“我自有办法。”

“这个承诺不是给我的,是给这营里几千活人,是给脚下几万忠魂,殿下敢给?。”

“我敢给。”赵煦道。

“好,今日来的虽然都是疯子,却也都是好汉,是我荆嗣的兄弟。”

荆嗣大笑,若论起疯魔,单骑冲关,生死无话,荆嗣才是真正的疯子。

就这样,一条县志里勾画的山谷和一句口说无凭的承诺,这就是他们有的全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于子同仇。

季景想,他明白十五岁的斐铭了。

马革裹尸向来是悲剧。可没得选的时候,它又显得那么诱人。

辽国骑兵越围越紧。

就是今天了。

荆嗣和季景昨夜率领一小队人马奔赴小治寨,他们要借谭延美的兵在山谷之上打满宋军的旗帜。

赵煦今天也穿上了轻甲,他不像皇帝的儿子,看上去与宋军将领别无二致。

赵煦与斐铭站在高台之上。

斐铭问:“殿下怕吗?”

“我不怕。”

赵煦看向斐铭,这两天来他还没有时间好好看过他。

“我怕,我怕根本没有书上写的那道裂谷,我怕他们因我而死。”斐铭道。

“我能与扬青走这一程,已觉得幸运至极。”赵煦道。

台下三千宋兵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大战之前,人心未定。

赵煦上前一步道:“诸位都是我大宋的好儿郎,如今辽骑当前,我们要战。”

“打赢了仗,我和枢密带着大家上汴京,亲见圣上,到时候我亲自向圣上请赏,要圣上厚赏,好不好?”

人群逐渐起了应和之声。

却被一个站在前列的彪形大汉止住,他大声道:“殿下说的可是真话?”

“我是皇帝的儿子,自然是金口玉言,断不可改。”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赵煦一把扯下腰间玉佩扔给他。

那是赵煦的玉契,雕了龙纹的和田碧玉,上面镌了他的名字称号。

“此物为证。这是我的承诺。”

那人双手捧着玉契,怔得回不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赵煦问。

“草民钱祖。”

“好,好勇气,是我大宋的好儿郎,此间事了,做我的卫队长可好?”

钱祖瞪圆眼睛,叠声道:“好,好。”

赵煦站在三千宋军的面前说:“这是三皇子赵煦的承诺,此战胜,必有重赏。”

“好!”“好!”

叫好声铺天盖地地传来,士兵将手中武器一次次举向空中。

这种声音几乎将赵煦与斐铭的声音淹没。

斐铭道:“我想不清楚了。”

“怎么?”

“我起初不愿让殿下来,可现在我不清楚。”

“那我便认为你喜欢我了。”

斐铭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在这生死之际,爱与不爱确实不必分得太清,左右我们会一起死。

或是一起活。

斐铭下了高台,在城门前整兵。赵煦上了城楼,被禁军卫兵团团保护起来。

他们还在等一个时刻。

赵煦独坐城楼上,藏在袖里的匕首触手冰凉。

他想到斐铭给他擦去脸上眼泪时的感觉,那种微微刺痛的痒。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吻时州桥圆融的月色与水光。

他想起定州军营里斐铭留给他的信,

殿下说过要朝游沧海而暮苍梧,若殿下游历之时偶尔想起我,

来日青山淡影,我也算与殿下同贺。

他想起了父皇、大哥,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和各色变幻的面孔。

那一段短短的风沙和岁月写在了赵煦心上,他要带着这些东西离开。

“殿下,看,军旗!”明霄指着远处山谷上飘动的一个点道。

赵煦眯起眼睛,太远了,那翻卷的旌旗就像是一只鸟,像一只要飞走的白鸽那样。

是宋军军旗,荆嗣和季景借到兵了?

可怎得只有一面?

赵煦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等。

“殿下,第二面。”明霄又指给他看,明霄的眼力好,总能比赵煦更快地看见。

“第三面!”

“四,五……”

很快,明霄便数不过来了,呼啦一下,对面的山谷上张满了宋军旗帜,能听到隐隐的行军声,像是低沉的雷声轰隆隆从天边传来。

叫阵的辽兵勒住缰绳,战马的腿怯懦地止住,静了一阵,放马向辽营跑去。

一刻钟过去了,辽营仍没有动静。

对面山谷的宋军旗帜和喊声越来越近了,留给赵煦和斐铭的时间已经不多。

时间拖得愈久,辽军发现对面山谷大打旗帜的宋军援兵不过两千人的可能性越大。

赵煦起身望着辽军营地,他手中出了汗,几乎握不住袖中的匕首。

远方扬起沙尘,是辽军在出营列阵。

对面山谷的的宋军援兵声势浩大,辽军沉不住气。

他们迟疑之中出战,人心不凝,马步散乱。

正是此刻。

城门大开,宋军乘势而下,烟尘四起。

赵煦不信神佛,如今却起了祈福的念头。

宋军阵中重甲骑兵已与辽兵短兵相接,面对宋军中最精良的少数,辽军占不得便宜。

斐铭把重骑兵放在了头阵。

交手几阵,辽军显出撤退之势。

但这还远未结束,散而复聚,面对强敌,撤退后伺机而动,是独属辽国骑兵的凶狠。

宋军步兵紧追不舍,荆嗣和季景带着小治寨的援兵也赶到了。

可这还不够。

这样追下去,辽军甩开宋军步兵只是时间问题,待辽军再次站稳了脚,探清援兵虚实,那时……

我们就败了!

赵煦祈祷着,他祈祷飞狐县志上的那条裂谷真实地存在。

忽然,明霄喊道:“将旗!”

赵煦忙转身去看,连袖中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果真,辽国骑兵白色军旗掩映之下,一抹红色将旗若隐若现。

“大鹏翼的主将旗!”

辽军撤退失据,居然暴露了主将位置。

城楼上的赵煦看到了。

前线重装骑兵阵中的斐铭看到了。

荆嗣和季景看到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兵法与战术都要放在后面,擒杀军中主将,便是在敌人心脏上插上一刀。

赵煦站不住了,他跑到城墙高台上凝眸远望,却被卫兵拉回来。

我们抓住了吗?那个转瞬即逝的战机。

是怎么度过中间的这两个时辰的,赵煦不清楚。

战场上的漫天沙尘,那么远的相遇,赵煦看不清楚。

直到一个令兵跑上城楼,喘着粗气道:“枢密让我禀告殿下,我们活抓了大鹏翼。”

像是溺水之人重又得到了第一口空气,赵煦深吸一口气,道:“好。”

“他们……他们回来了吗?”

“枢密让我先回来通报,他们还在后面。”

赵煦跑下城楼,那一节节的阶梯怎得那么长,似乎永远跑不到尽头。

扑面的阳光将沙尘照得闪耀,远方天空上白云舒展。

城门大开,一队重骑兵回城,斐铭应当也在重骑兵阵内。

骑兵的重甲全由厚铁片缀连而成,有几十斤重,再戴上只漏出眼睛的兜鍪,相貌与身形都无从分辨。连战马身上也都是专门打造的盔甲。

站在重骑兵的钢铁洪流之中,赵煦恍然四顾,他认不出哪个是斐铭。

有一双手将他从背后抱住,冷硬的钢铁触感,鼻间嗅到铁锈般的浓重血腥气,赵煦转头,在垂落的红色盔缨中,认出了斐铭的眼睛。

“我们赢了,我的……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