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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任潇惟

任潇惟的离开,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江尽卸下神明铠甲的起点。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她铺好了一条可以依赖他人的路,也为她留下了重逢的希望,周巡在身边,而她,终于可以不再硬扛,学着做一个会哭、会软弱、会被爱的普通人。

江尽正对着桓渂序的旧档案出神。

秋阳斜斜照进客厅,落在紫檀木家具上,却驱不散半分沉淀多年的压抑。老管家推门进来,神色迟疑:“大小姐,外面有位女士带着个孩子,说是要见老爷。”

江尽抬眸时,那女人已经牵着孩子站在了门口。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的怯懦。她身边的孩子约莫五六岁,梳着整齐的小寸头,脸蛋瘦削,眼神却格外警惕,像只被惊到的小兽,死死攥着女人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而当那孩子抬起头,与江尽的目光撞个正着时,江尽的呼吸骤然一滞,那眉眼,分明是年少时桓渂久的模样!

是幼年的桓渂久。

记忆像被按下快进键,瞬间倒回十几年前。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初见,不是在桓家的庭院里,而是在这样一个阴沉的午后,他跟着母亲,像个闯入者,怯生生地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屋檐下。

“桓河呢?让他出来见我!”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拔高音量,“我带着他的儿子来了,他不能不认!”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尽看着小桓渂久,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正和佣人玩耍的桓渂序身上,那时的桓渂序,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画笔,笑容明亮。

小桓渂久的眼神暗了暗,攥着女人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没过多久,桓河从书房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谁让你带他来的?”

“他也是你的儿子!”女人红了眼眶,把小桓渂久往前推了推,“你不能只养着桓渂期和桓渂序,不管我们母子!我只求你给我们一个名分,让他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小桓渂久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江尽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却见他猛地站稳,仰着头,眼神里没有了怯懦,只剩下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像极后来与她对峙的模样。

桓河的目光扫过小桓渂久,没有半分温度:“桓家没有这样的儿子。带着他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被管家拦住。

小桓渂久看着母亲被推搡,看着桓河冷漠的背影,看着江尽身边那个被众人呵护的桓渂序,又看向江尽,那时的她,正偷偷对着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手里还攥着一块水果糖,似乎想递给她。

可他没接。

他猛地转过身,跟着被赶走的母亲,一步步走出桓家大门,背影单薄却倔强。

那一眼里的羡慕、不甘与委屈,像一颗种子,埋进了他心底,后来生根发芽,长成偏执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江尽”这个名字。

江尽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钝痛蔓延。

她终于明白,桓渂久的偏执从来不是凭空而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被桓家抛弃的孩子,是活在阴影里的存在。

江尽早年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所以他才会拼尽全力想抓住,哪怕用错了方式。

而那个女人,是桓河的小三,也是桓渂久的母亲。

当年被桓河无情赶走后,独自抚养桓渂久长大,直到后来桓河才迫于压力,把已经记事的桓渂久接回桓家。

可那时,他心底的缺口早已形成,江尽的温柔,成了他唯一渴望的救赎。

“姐姐?”身后传来桓渂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尽回头,看到成年的桓渂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又看向门口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显然,他也想起了这段被尘封的过往。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冷漠与偏执。他只是个在童年里被抛弃、被

忽视的孩子,拼尽全力想抓住那一点仅有的温暖,却最终在执念里,弄丢了自己。

江尽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惋惜。她轻声说:“你小时候,其实很勇敢。”

桓渂久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狼狈又委屈的过往,在这一刻,被江尽轻轻揭开,却没有嘲讽,只有理解。

秋阳透过门缝,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或许,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理解,能成为他走出执念的起点。

葬礼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刮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

任潇惟的墓碑孤零零立在角落,四周没有花圈簇拥,没有亲友吊唁,只有江尽一身黑衣站在那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眼角泛红的痕迹。

她刚在墓碑后哭过,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抬手扶了扶墨镜,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对着墓碑上那张温和的照片,她轻声说:“任潇惟,你看你,活了一辈子,连个送葬的朋友都没有。”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却在风里碎成了片。

她不敢哭,总觉得任潇惟在看着她,他那么温柔的人,一定不愿看到她伤心。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周巡穿着警服,风尘仆仆地站在她身边,肩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看到他的那一刻,江尽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墨镜滑落在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扑进周巡怀里,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毫无顾忌地宣泄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周巡,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周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他能感受到怀里人的脆弱,像被风吹折的芦苇,再也撑不住坚硬的铠甲。

等她哭得稍微平缓些,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凝重:“江尽,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江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像破碎的水晶。

“段户交代了,”周巡的声音沉了沉,“江山与江盛漫的车祸,是他所为。”

眼泪瞬间停住,江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悲伤被震惊取代。

她攥紧周巡的衣袖:“桓渂序的名牌怎么回事?当年我在车祸现场捡到的,明明是他的。”

“段户说,那天他从桓家离开时,女佣不小心把红酒泼在了他身上。”周巡缓缓道来,语气尽量平缓,“他随手走进一间没人的房间,拿了件外套穿上,没看清是谁的。口袋里的学生名牌,他根本没发现。后来他去执行车祸计划,名牌就掉在了车里,最后被你捡到。”

“过程呢?”江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巡犹豫了一下,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不忍道:“你确定要听吗?很残忍。”

“说吧。”她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我没那么脆弱。”

“他雇了一辆沙土车,买通了司机,自己在路边等着。”周巡的声音低沉,“当江山的车开过来时,沙土车故意迎面撞上去。两车相撞后,他怕有活口,打开车门检查。江盛漫当时还奄奄一息,她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名牌,应该是之前不小心揣进去的,想等见面还给你。最后她没力气了,名牌掉在了座位底下,被你找到了。”

江尽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江盛漫临终前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她攥着名牌,是想给她留个线索吗?还是单纯想把属于桓渂序的东西还给她?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却只化作更深的悲痛。

“为什么他会招?”她喃喃自语,“这件事他可以烂在肚子里的。”

“是桓渂久。”周巡解释道,“段户是他舅舅。桓渂久找到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段户决定全盘托出,算是……赎罪吧。”

江尽愣住了。

她没想到,最后揭开真相的,竟然是桓渂久。那个偏执到疯狂的弟弟,终究还是在心底留了一丝良知,留了一丝对她的在意。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周巡,眼底带着疲惫的感激:“周巡,谢谢你。”

“谢什么。”周巡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掉脸上残留的眼泪,“你还是止住眼泪吧。任潇惟走之前特意嘱咐我,允许你为他难过一会,但不能太久。他说,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要守护,不能一直陷在悲伤里。”

“哈……这个蠢货……”江尽笑了出来,眼泪却又一次滑落,带着心疼,带着思念,带着无尽的遗憾,“他都走了,还管我这些……”

风又起,吹动着墓园里的野草,也吹动着江尽的黑发。她望着任潇惟的墓碑,心里默默说:任潇惟,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会查清所有事,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巡站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她。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落在墓碑上,也落在江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