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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任潇惟

三个月的时光像被按下快进键,南州的秋意染黄了香樟叶,江尽的生活终于有了片刻平静。

案件有了眉目,桓渂久不再刻意纠缠,江暮在国外传来平安的消息。

她正对着电脑整理证据,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周巡”两个字刺得她眼睛一痛。

“江尽,”周巡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任潇惟……走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冰湖,瞬间击碎了所有平静。

江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办公室里模糊的键盘声,同事的交谈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得不真切。

她楞在座位上,眼神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任潇惟的笑脸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他躺在病床上,笑着说“和喜欢的人度过最后时光”,他调侃周巡时眼底的狡黠,他轻声说“我会做你的利刃”时的坚定。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现在,那个人却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没拿外套,没关电脑,甚至没和同事打一声招呼,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却暖不透心底瞬间蔓延开的寒意。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头问“去哪儿”,她才机械地报出周巡给的地址,那是周巡和任潇惟一起住的小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也不知道车窗外掠过了哪些风景,车内的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她想起医院的病房,想起任潇惟苍白的脸。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歪着,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眼泪没有掉下来,胸口却像被一块重物压住,闷得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出租车停下时,她看到周巡站在小屋门口,穿着黑色的衣服,身形消瘦了许多,眼底满是红血丝。江尽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走下来,鞋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没关严,能看到里面摆着任潇惟最喜欢的向日葵,还有他没画完的画,画的是周巡做饭的背影。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悲伤的剧烈起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任潇惟的离去,像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疼得她连反应都失去了力气。

周巡走上前,想扶住她,她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雕像。

南州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秋末的萧瑟。江尽望着那扇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说要做她利刃的人,那个永远温和笑着的人,真的不在了。

第一次见江尽,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

她穿着黑色长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暴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白梅。彼时我刚查出绝症,人生只剩倒计时,却在看到她眼底强忍的泪光时,忽然生出了“想多活一阵子”的执念,想看看这个强撑着的姑娘,能不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

知道她接手桓家的烂摊子,被股东刁难,被桓渂久处处针对,就悄悄动用自己的人脉,帮她挡掉那些明枪暗箭。

知道她追查桓渂序的死因,就熬夜整理当年的旧资料,把关键线索匿名发给周巡。知道她胃不好,总在加班时忘了吃饭,就托人给她公司的前台送养胃的糕点,只说是“合作方的一点心意”。

暗恋是一场盛大的寂静。我看着她和周巡并肩查案,看着她对江暮温柔呵护,看着她和周苏池维持着名义上的婚约,从不敢靠近。

我知道她心里装着太多事,太多责任,容不下一份多余的感情,也不愿用自己的病体,给她再添负担。

我只想做她的利刃,替她劈开前路的荆棘,让她能少走一点弯路,少受一点伤害。

我常常想,如果我能健康一点,如果我能早一点遇见她,如果我能成为你害怕失去的人就好了。

可我深知,命运没有如果。我的时间不多了,能做的,就是在离开前,为她扫清最后一道障碍。

所以我找了江暮。

少年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解,和当年的江尽一样,带着不服输的执拗。“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离开?”他问。

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江尽最珍视的软肋。“因为江尽最在乎你。”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要面对的,是桓家盘根错节的阴谋,是桓渂久扭曲的执念,是一场不能有丝毫犹豫的博弈。而你,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江暮愣住了,眼底的不解渐渐变成了挣扎。

我知道他舍不得,就像我舍不得江尽一样。

可有些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我必须让他明白,暂时的离开,不是抛弃,而是保护,只有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她才能全力以赴,才能活下来。

我给她留了信,写下这些年没说出口的心事。

从第一次见她的心动,到默默守护的时光,再到不得不说的再见。

我不敢写得太深情,怕她难过,也不敢写得太潦草,怕她忘了,曾有人这样爱过她。

江尽,我这一生,短暂却无憾。能遇见你,能为你做一点事,就够了。我不愿让你伤心,所以选择这样安静地退场。你要好好的,要查清所有真相,要保护好自己,要笑着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我们不得不说的再见,就当作是一场约定吧。江尽,我们来世再见。

到那时,我想做你身边那个能让你安心依赖的人,不再是躲在暗处的利刃,只是一个想让你开心的普通人。

而现在,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祝你平安。

高中时,他与桓渂序在南州艺术高中的画室相识,两人同为美术生,更因看不惯桓家内部的虚伪与贪婪,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

桓渂序曾无数次和他说起同父同母的妹妹江尽,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总在暗处默默守护他的小姑娘。

那时的任潇惟,便已从挚友的描述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生出了莫名的牵挂。

后来,桓渂序发现父亲桓河与继母段柔侵吞家产,甚至可能涉及早年家族血案的证据,为了保护证据不被销毁,也为让江尽远离桓家的纷争,他与任潇惟策划了一场“写生坠崖”的假死。

临走前,桓渂序将江尽托付给任潇惟:“帮我看着她,别让她被桓家的烂事缠上,让她好好活下去。”

任潇惟答应了。

可他没料到,自己不久后被查出绝症,也没料到,桓渂久的执念会让江尽再次卷入漩涡。

他只能拖着病体,一边暗中收集桓家的罪证,一边以“合作者”的身份靠近江尽。他不敢暴露真实身份,怕打乱桓渂序的计划,更怕自己的病体成为江尽的负担。

他只想做她身后的“无名神明”,替她挡掉明枪暗箭,直到自己油尽灯枯。

江暮能心甘情愿随贺湫出国,绝非贺湫的威逼利诱,而是任潇惟精心设计的“保护局”。

他找到江暮时,少年刚从车祸的伤痛中恢复,眼里满是对江尽的依赖与不舍。

任潇惟没有绕弯子,直接摊开了部分真相:“桓渂久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是江尽。但你是她的软肋,只你在她身边,她就永远不敢放手一搏,她会怕你受伤,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

江暮攥紧拳头,反驳道:“我可以保护她!”

“你保护她的方式,就是暂时离开。”任潇惟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江尽要面对的是桓家几十年的阴谋,是桓渂久扭曲的执念,这场博弈里,一丝犹豫就可能万劫不复。你走了,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拔刀,才能查清所有真相,包括你父母车祸的真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江尽扫清所有障碍,你随时可以回来。”

江暮沉默了。

他懂任潇惟的意思,更懂江尽这些年的不易。他不想成为她的拖累,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最终,他选择了离开。这不是妥协,而是他能为江尽做的,最无声也最坚定的守护。

而贺湫,不过是任潇惟计划里带走江暮的合法载体,她从未真正掌控过这个心向江尽的少年。

江尽一直活得像个神明,她独自扛起桓家的烂摊子,独自追查真相,独自守护江暮,从不示弱,从不依赖,仿佛自己永远坚不可摧。

而任潇惟的终极计划,就是“把这尊神明从神坛上摘下”,让她明白:她不必独自承受一切,身边有人愿意为她托底。

任潇惟知道,江尽的“坚强”是逼出来的铠甲。

他要做的,就是卸下这层铠甲,让她敢伤心、敢软弱、敢依赖,让她从“必须保护所有人的神明”,变回“可以被人保护的普通人”。

任潇惟对江尽的爱,始于挚友的托付,终于日久生情的执念。

他看着她从懵懂的小姑娘,长成独当一面的女人,看着她强撑着咽下所有委屈,看着她为了保护别人而遍体鳞伤。

他的暗恋,是“不敢靠近”的克制,他怕自己的病体拖累她,怕暴露身份打乱计划,更怕自己的感情成为她的负担。

他与桓渂序的友情,是这场阴谋里最纯粹的光。

两人曾约定,等查清真相、桓家尘埃落定后,一起去国外找江尽,告诉她所有真相。

可任潇惟没能等到那一天。

他只能在死前,将所有线索整理好,等着江尽和桓渂序重逢,替他完成当年的约定。

他在独白的最后写道:“江尽,我没能成为你害怕失去的人,却希望你能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那些你以为的孤军奋战,背后都有我和渂序的守护。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去见想见的人,去圆未完成的梦。来世再见时,我想做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不再是躲在暗处的守护者,只是一个想让你笑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