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嗯,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和朋友们相处。” 至于她自己,能不能常回来,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场用自己换来的交易能长久一些,祈祷江暮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粹的快乐,祈祷他永远不用知道,这份快乐背后,藏着她怎样的妥协与牺牲。
暖黄的灯光刚漫过新铺的木地板,江尽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时裙摆扫过沙发边角的抱枕。
她看着还在整理书架的江暮,语气尽量放得轻快:“江暮,你先收拾着,我要回桓家一趟。”
“唰”的一声,江暮手里的书掉在书架上。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江尽面前,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你可不可以留下来?” 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江尽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无奈的温柔:“你知道的,我是桓河的女儿,父亲想让我回家,我只能回去。” 她没说那句“为了你”,怕让他背负太多压力。
“那我呢?”江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我们刚收拾好的家,不算家吗?” 他以为,这个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永远的归宿。
江尽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闹脾气的小孩:“傻瓜!晚上我还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和父亲说过了,以后住哪里随我,桓家只是我需要去处理工作的地方,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江暮松开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这样你会不会很累?来回跑,还要处理那些麻烦事。”
他隐约知道桓家的复杂,也知道江尽回去绝不会轻松。
“别多想。”江尽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容明亮得像窗外的星光,“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吃饭旅游,累点很正常。而且能每天回来看到你,就不累了。”
她刻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想让他安心。
江暮沉默了几秒,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问:“江尽,你……开心吗?” 他怕她是为了自己才勉强回去,怕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快乐。
江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过后是满满的暖意。
她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语气无比真诚,眼底闪烁着温柔的光:“和你生活在一起,当然开心啦!” 这是真心话,只要能看着他平安快乐,哪怕自己要面对再多风雨,也觉得值得。
江暮看着她明亮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露出了熟悉的小虎牙。他重重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晚饭。”
“好。”江尽笑着应下,转身拿起搭在门口的外套。走到玄关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暮正站在客厅中央,眼神亮亮地看着她,像在目送即将远行的家人。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忍与坚定,为了这个笑容,她什么都愿意承受。
南州艺术高中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奔跑,江尽离开的消息像一阵轻风吹过,却在小团体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文洙铉盯着江暮落寞的背影,嘴巴张成了“O”形,半晌才反应过来,拍着大腿惊呼:“江暮!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江老师竟然是你亲姐姐?!”
她转头,一眼瞥见旁边推眼镜的沈闻钦,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急切:“小眼镜,你不会早就知道吧?居然不告诉我!”
沈闻钦指尖轻轻推着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意外知道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文洙铉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林皙昼,眼神里满是“求验证”的期待:“你呢?你总不会也知道吧?”
林皙昼温和地笑了笑,点点头:“之前看你们相处的样子,大概猜到了。”
“合着就我一个人!”文洙铉夸张地捂住胸口,脸上写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我还一直以为江暮喜欢江老师,天天对着人家脸红心跳的,搞了半天是姐弟!我真是个大傻瓜!”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江暮刚要迈开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文洙铉,语气淡淡的:“没事,你不用感到抱歉。”
说完,他没再停留,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文洙铉彻底懵了,眨着眼睛看着江暮的背影,又转头看看沈闻钦和林皙昼,一脸茫然:“他什么意思啊?我道歉了呀,他怎么还这个样子?”
沈闻钦和林皙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也跟着转身离开了。
一个觉得江暮的心思藏得太深,一个明白他对江尽的感情早已超越普通姐弟,只是没人愿意点破。
只剩下文洙铉一个人愣在原地,双手抓着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呀!” 她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明白江暮那句“没事”到底是真心原谅,还是另有隐情,只觉得自己像个被排除在剧情之外的局外人,一头雾水。
江尽如约去上班。
HJ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透着冷硬的奢华,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阳光透过整块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江尽推开门时,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这间办公室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极简风格的黑白色调,办公桌一尘不染,文件整齐码放,连绿植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疏离感。
视线越过宽大的办公桌,她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低头整理文件,侧脸的轮廓分明,是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总带着点桀骜的少年模样。
江尽眉头微蹙,脑海里瞬间闪过桓河临行前的那句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我给你安排一个惊喜,我的女儿一定很喜欢。”
“父亲说的惊喜,该不会就是他吧?”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讥讽。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
任潇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意外,只有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他起身绕过办公桌,伸出手:“江经理,我是您的特助任潇惟,今后负责协助您处理公司各项事务。”
江尽没有握手,只是抱臂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什么呀?任潇惟,你怎么会在这?” 她记得他是它的房东,家境优渥,才华横溢,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怎么会屈身做一个特助?
任潇惟收回手,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债。”
“还债?”江尽挑眉,眼底满是疑惑,“你欠什么债?我记得你家大业大,自己也能力出众,不是缺钱的人。”
“是人情债。”任潇惟转过身,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利落,“当年我出国留学,遭遇家庭变故,是您的父亲桓先生雪中送炭,给了我关键的资金和资源支持。现在他需要我,我自当回来回报当年的知遇之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江尽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记忆里那个张扬的少年,如今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可那双眼睛里,似乎还藏着当年的执拗。
她心里瞬间清明。
这哪里是什么“惊喜”,分明是桓河的又一步算计。
安排一个受过他恩惠,绝对忠诚的人在她身边,既是协助,也是监视。
江尽的冷笑更甚,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所以,你是父亲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任潇惟抬眸,目光与她直视,没有回避:“我是您的特助,只对您的工作负责。
桓先生的恩情我会报,但工作上,我只听您的指令。” 他的语气坦诚,却也带着一丝疏离,像是在划清界限。
江尽沉默地看着他,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细微声响。
阳光依旧刺眼,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她知道,进入HJ的第一天,这场由桓河主导的博弈,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任潇惟这个“惊喜”,究竟是助力,还是另一个枷锁,她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HJ办公室的冷调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的淡淡木香,江尽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蜷起,心头的震惊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知晓那笔“人情债”的渊源,原来他的留学之路藏着这样的隐情,这份重情重义,倒是和记忆里那个桀骜却通透的少年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眼前恭敬站立的任潇惟,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真是惊奇,没想到在HJ都能见到你,更没想到你还如此重情重义。” 话虽如此,心底的戒备却未放下。
桓河安排的人,再合情合理,也难免让她多想。
任潇惟唇边的职业微笑变得柔和语气谦逊却不失分寸:“江经理哪的话,我现在是您的特助,工作上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就好。” 他抬手指指办公室门外的方向,玻璃隔断后能看到一个独立的办公位,“我的办公室就在外面,方便随时响应。那我先去整理您今天的行程文件。”
说着,他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江尽下意识地叫住他,话音落下时自己都愣了愣。
她本想问更多关于他和桓河的细节,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随意的吩咐,“我有点渴了,给我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