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家老宅的书房里,雪茄的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弥漫,红木书桌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桓河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雪茄,目光锐利地落在对面站着的桓渂久身上,开门见山:“你姐的弱点是什么?”
桓渂久垂眸看着桌面的木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被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父亲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复杂的。”桓河轻弹了一下雪茄灰,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声响,“想让你姐搬回老宅住,桓家的女儿,总在外漂泊像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仿佛江尽的去留,不过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
桓渂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父亲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像是早已看穿了父亲的心思。
桓河闻言,指尖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低笑出声,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江暮。”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当年江盛漫去世后,江尽执意要带走江暮,这些年更是把他护得密不透风,江暮早已成她最柔软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牵挂。
桓渂久站在原地,依旧镇定得不像话。
他的脸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湖,眼神平静,嘴角平直,没有丝毫起伏,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早已料到父亲会打江暮的主意?还是对这个“弱点”的答案本身,就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表象下,内心是否早已掀起了涟漪。
或许是对父亲利用江暮的算计感到不齿,或许是对江尽被拿捏软肋感到心疼,又或许,是对自己无法成为江尽的依靠而感到无力。
但这些情绪,全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一丝一毫也没有显露在脸上。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桓河意味深长的笑意,在空气中交织,透着算计。
办公室的空调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文件边角轻轻翻动。
江尽刚上完课,抱着教案推门而入,就看见桓河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那姿态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的脚步停顿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适,随即抬手攥了攥教案,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走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对待陌生人:“桓总,这是我的办公位,有什么事吗?”
桓河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找女儿聊聊天,还需要提前预约?”
江尽没接话,转身从门口的饮料机里打杯温水递给他,语气依旧疏离:“办公室没什么好茶,将就喝吧。”
她不想在这里谈,这里是她的工作场所,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平静的地方,她不想被桓河的气息污染。
桓河接过水杯,起身:“出去说。”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学生们打球的喧闹声,却丝毫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压抑。
桓河率先开口,没有多余的铺垫,直奔主题:“女儿,回来吧,桓家需要你。”
“父亲,我说过很多遍了。”江尽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奔跑的学生身上,语气坚定,“我有自己的生活,桓家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归宿。”
“江暮。”
仅仅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江尽所有的防备。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她猛地转头看向桓河,眼底满是警惕和怒意:“你想干什么?”
桓河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没什么。只是觉得,江暮是个好孩子,在南州艺术高中学业不错,体育也拔尖,未来本该一片光明。”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可这年头,意外太多了,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江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她太了解桓河了,这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男人,为了达到目的,从来不计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是他的武器。
江暮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如果桓河真的要对江暮下手,江暮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哪里还有活路?
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桓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沉默了许久,江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坚定早已被妥协取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回。”
桓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投向操场中央那个正在打球的身影,点头道:“那边就是江暮吧?打球很不错,很有活力。”
“父亲!”江尽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警告,“我可以回桓家,可以按你的要求做,但江暮必须留在南州艺术高中,必须平安无事,你不能动他,一丝一毫都不行。”
“我答应你。”桓河爽快应下,话锋一转,抛出了更惊人的条件,“只要你回家,接手HJ集团。”
“什么?!”江尽猛地抬头,瞳孔收缩,满脸错愕。
HJ集团是桓家的核心产业,桓河一直视若珍宝,怎么会突然让她接手?
“桓渂久我自有安排。”桓河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不会反对你,更不会阻碍你。你是桓家的女儿,本就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可是,我……”
江尽想说自己从未接触过商业,想说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接手这么大的集团,可话到嘴边,却被桓河那带着威胁的目光堵了回去。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桓河用江暮拿捏住她的软肋,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晚风依旧吹着,远处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可江尽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她被迫答应回到那个让她厌恶的家,接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只为守护住江暮的平安。
这一场交易,她输得彻底,却也甘之如饴。
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租房子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
这是一套比之前宽敞许多的两居室,离南州艺术高中更近,小区环境安静,楼下就是便利店和公园,江尽几乎跑遍了半个城市,才选中这个能让江暮住得舒心的地方。
她正蹲在客厅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把江暮的篮球鞋摆进鞋柜最下层的格子里,鞋边还特意垫了软布,防止磕碰。
这是江暮最宝贝的东西,每次打完球都要仔仔细细擦干净,她记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纸箱里,装满了江暮的课本、习题册,还有他和朋友们的合照,照片里,江暮笑得露出小虎牙,和林皙昼、文洙铉勾肩搭背,眼底满是少年人的肆意张扬。
江尽拿起那张照片,轻轻拂过画面里江暮的笑脸,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疼。
她太清楚江暮有多喜欢这里的生活,有多珍视这些朋友。
以前他总是沉默寡言,像只怕生的小猫,是在这里,他才慢慢敞开了心扉,有了属于自己的社交圈,有了真正的快乐。
而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用自己的自由和未来,换他留在这片让他安心的天地里,换他继续拥有这些珍贵的友谊,换他平安顺遂地长大。
“姐,我来帮你。”江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从学校回来,背上还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看到客厅里堆得半满的纸箱和江尽忙碌的身影,他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拿起旁边的抹布就开始擦桌子。
江尽抬头看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把照片放回纸箱里:“不用急,慢慢收拾就好。你先去洗手,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好。”江暮听话地转身去了洗手间,回来时,看到江尽正在整理他的书架,把他喜欢的科幻小说按顺序排好,还在书架顶层留出位置,“姐,顶层放什么呀?”
“以后你获奖的奖杯、证书,都可以放在这里。”
江尽笑着说,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拿下一个又一个荣誉。
江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整理。
他能感觉到江尽最近有些不对劲,总是频繁地看房子、查资料,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沉重,但每次他想问,江尽都会用别的话题岔开。
他不想让江尽为难,只能用这种方式,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儿。
江尽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另一个房间,行李箱打开,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和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是她和母亲、哥哥的合照,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回忆。
她没有太多东西要带,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家,只是一个用责任和牺牲换来的“牢笼”。
收拾完最后一个纸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江暮去厨房洗草莓,江尽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家,窗帘是江暮喜欢的浅蓝色,沙发上放着他常用的抱枕,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水果,一切都按照他的喜好布置得妥妥当当。
她轻轻舒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只要江暮能在这里好好生活,能继续拥有他喜欢的一切,她去面对桓家的尔虞我诈,去接手那个陌生的HJ集团,又算得了什么呢?
“姐,吃草莓。”江暮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依赖的笑意,“这个房子真好看,以后我们就能一直住在这里了吧?”
江尽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