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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

我挨罚了,而且这一次新账老账一起算。

师父带着黑团子和二苟子回万华城疗伤,我被扔去后山的狐狸洞思过。师父说,黑团子是上古神鸟青耕,在天庭享着一个“飞羽”的名号,又司着要位,若是他死了,我把自己捣成花泥都不足以谢罪。

凭心而论,以我降生以来闯下的祸事来算,罚我思过一月算是我得了便宜。我毫无怨言的进洞思过,期间,还为黑团子默过几段经文,祈求他吉人天相,化险为夷,只是这几段经文默的对不对便不得而知了。

整整一月,我等的山樱桃都成熟了,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也成熟了,那就是如何使用一百零八种方式认错讨好!

小辈不知上进闹闹脾气惹长辈生气是常事嘛,我负气出走就有些不知好歹。师父救我时可是放了狠招,可见我在她心中十分有分量。

天下之大,唯有师父可依。

思过期一满,我便采了几株止血的草药给二苟子带去,师父妙手,想必他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可终是被我拖累,多少该补偿补偿。这一路往万华城走,越走越害怕,若是万一那个什么鸟不小心死了……这个比较伤脑筋,我在城外兜兜转转几圈,最后捡了块朽木回去,若是有万一,我给他立个灵位也是应该的。

城中空廓,我一眼就瞅见师父在院中擦拭湿发。离庐医仙至踝的长发仙界闻名,青丝三千,似红尘三千,纷纷扰扰,打理起来也颇为麻烦。

她站在白玉池边,歪着头看花,白绢细细擦过黑发,发梢处却难以够着,她弯腰去够,湿发便又往下垂一点。

“师父,让我来。”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抢了她手中的白绢。

“你还知道回来?”她语带笑意,“我以为你是呆不住一月的,每日都在等你自己跑回来。谁想你今次这样听话,整整呆满一月,倒较我以为你真是生我的气,再也不回来了。”

“对不起,是徒儿的错,总惹您生气。”我俯身,擦去发梢的晶莹水珠。

“这一月,我也想了很多。我这是第一次教徒弟,没什么经验。”师父伸手来捏我的鼻子。

我眼泪噙在眼眶里,一阵心酸。

师父抹了抹我的泪,“为师错了。”

我赶忙摇头,把眼泪甩干,“不,是我顽劣。”

“对,确实是你顽劣。”师父点头。

“唔……”我停下拭发的手,望进白玉莲池,“师父……您真要给我弄个弟弟妹妹吗?”看师父方才架势,很像是在物色合适的并蒂莲,点化成人,再将我回炉重造。

“有你一个就够了。”湿发擦的差不多,师父转身,“你这样的性子,大约也是因为为师修为不够,没点出一个蕙心纨质的徒弟。”

我扯着师父的袖子扭了扭腰,“师父~”

“你这次确实是过分了。你将《金匮十问》补好,誊抄一遍,书上有不懂的,列出来给我瞧瞧,这本看完了,我可是要考你的。”师父严肃道。

“嗯,我听话呢。”

师父顿了顿,语调一转:“不过你惹出的事可不能全让我担了。冬雕是来求医的,不想在半路晕了过去,人家冲着我的名号来,却差点被我名号下的小徒弟弄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

“冬雕?”我疑惑道。

师父指了指厢房,“你口中的黑团子,里面躺着呢。他能活蹦乱跳之前,都由你照顾。”

“好好好。苍天为鉴,我一定让他生龙活虎,虎虎生威,威风八面,面面俱到……哎?那二苟子呢?”我疑惑道。

师父从头至尾没提过二苟子,她听见我提起,笑的狡黠:“医好了,回家逗崽崽们去了。”她从怀中掏出个信封塞给我,从我手中抽走白绢,一甩一甩地走了,边走边笑:“他给你留了信。”

我伸手接过,塞信进怀。先看看那个叫冬雕的要紧,那才是我的命,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回万华城已有三五日,我一头扎进书阁没有出来。倒不是我开了窍明白师父用心,开始苦作舟了,而是青耕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丝毫没有概念,所谓知已知彼,你好我好。

我翻了三五十本册子,硬是没找出他本尊是个什么模样。进度有些慢了,我也担心青耕鸟体会不到我的赔罪之心,可是当翻出一些看了让人心跳脸红的书卷时,就十分好学的一本本看完了。

第五日时,师父等不了了。

她打开书阁的门走进来,逆光里仙气飘飘,只是手上拿的长鞭有些破坏气氛:“我猜你躲在这里没干好事。”

我将手中的书卷往背后一藏,“师父,青耕鸟……长什么样的?它……”

话还没问完,她手上的鞭子甩出来,像是自己有意识,攀着书架一格格往上窜,最后卷了本破旧竹册到我面前。

“看这本。”师父往前走了几步,想是欲向我指点一二,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挑着眉道:“你身后的书少看些,怪不正经的。”

“呃……”我有些尴尬,拿起面前的竹册,讪笑道:“颜如玉者,颜如玉者……”

谁知师父此次没有就这个问题与我讨论许多,只说起了近来比较棘手的那一只鸟:“他受的是火伤,如今伤好的差不多了,养着就好。他昏迷间记得你踢过他几脚,心中有口气与你过不去,疗伤时疼到深处,还记得喊一喊你的名字。”师父满脸都是这梁子结大了,为师管不了了的轻松与我道:“也不知你此次能否顺利脱罪……”

《中山志》讲,“有鸟曰青耕,状如凰,青身白喙,白目白尾,羽可御疫。”

是药皆毒,吃多了也不大好。我寻思着食补看看,食谱上却总是写着类似于大病初愈,老母鸡汤最补什么的。青耕鸟也是个禽类,此路万万不通。我抓了些青蚂蚱放在三角编篓里,等到二更天师父歇下后,悄悄溜进,不,走进病房,放下编篓就跑。

我心里还是怕啊,能一声声喊着我名字的恨,那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平常那些来家中做客的仙家们只是气,这一个却是**裸的恨,他又是个在天上有品阶的官,希望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能让他消消气,过个十天半月的,被我感动,不追究了,自是最好。

书阁那日后,师父就彻底不管我和青耕鸟了。她老人家时而在院中舞剑,时而在廊下抚琴,又或是喂一喂山野间的飞鸟,打一打刚成熟的红果。

白天我是不敢去找青耕鸟的,万一他醒着,我都能想象到我俩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就大打出手,我一命呜呼,师父一脸惋惜。于是我依旧保持着每晚二更去送青蚂蚱的举动,可喜的是,我每次去送,前一天编篓里的青蚂蚱都会一只不剩。这已说明他默默接受了我的赔礼,我心中欣喜。

这一日白天,我担心青耕鸟在房中无趣憋闷,寻了本诗词集在光照充足的窗下读给他解闷。为了让他听得清晰,感受到我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我刻意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当然,我读的是诗词集也有私心,前阵子有感于怀却腹中无物的覆辙我不想重蹈。

如此几日,我自觉与青耕鸟建立起了润物细无声的友谊。于是这一次入夜,我又多事闯了祸。

话说这天我多抓到几只青蚂蚱,心情不错,溜进病房时,不免有些自大,就多往前走了几步。月光皎洁,正好从白天打开的窗缝中流进来,照在床榻上。前几次,我隔得远,又不敢四处看,这一次胆子倒是大了,又往前凑了凑。

榻上伏卧着一只巨鸟,青羽白喙,白尾颀长,冠羽似凰,只是双目紧阖,无法求证竹册上写的白目是否属实。脑中已无法和先前那黑团子相重合。

它在九天之上,就是这般模样吗?

细看下,它身上长出的新羽,青白色绒绒的往上冒,多么毛茸茸,让我无法抵抗。我伸手摸了摸,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还有些扎手,正想再摸一摸,榻上起了变化,转瞬间,青耕鸟变成了美男子,一个旋身,将我踢了下去。

我坐在地上,没顾得上屁股疼,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和我师父好般配啊。”师父喜着红裙,他是一身红袍,翠兰云纹袖边,有暗金色丝线缀成层层羽状布满袍边,束发戴冠,黑发如墨,冠上镶着不知名的珠子,色如清辉。我也终于看清他的眼睛,明眸如水,眸色却是黑的。

这双眸子的主人将我拎起来,扔回榻上。

我在心中盘算着,他摔了我两次,我踢了他两回,这一遭能不能算是两清了。我打算和他提一提我这个建树,只见他欺身而来,将我压在榻上:“小小年纪就知道抹黑爬床,这可不好。”

“误会误会……”他的被褥铺的厚了,我有些热。

“哦?”他起身和我拉开些距离,端正坐在塌边,正瞅见今天被我扔在一旁的编篓,“你能解释一下每晚放在我屋里的编篓是干什么用的吗?”

这正是另一个展现我关怀的机会,我从榻上窜起,直扑编篓,捧给他看:“是青蚂蚱。我问过山间的飞鸟,大家一致认为秋天的青蚂蚱最好吃,我觉着您也喜欢,就抓来孝敬您了。”为了显示我的诚心,我数了数编篓里的青蚂蚱,“二,五,六……咦?我明明抓够了十二只的,比平时多两只,怎么少了一半了?”说着就往地上找去。

那人将我拎起来,衣袖一甩,点燃了桌上的灯。他的面容更加清晰,剑眉朗目,神色却有些……不太好惹。

“来,让我给你讲讲为什么只有六只。”他拍了拍床榻,我也就大大方方坐了过去。

“先前我还纳闷,你每晚在我房中放只编篓做什么?”他拿起我手中的编篓,“你这个手艺也是惊人,草杆箍的松松垮垮,你孝敬我的蚂蚱,扑腾两下就能从窟窿里跑没了。”

他耐心十足,话讲的极慢,又长的好看,真叫人醉心。我正要谢谢他如此细致的解惑,听到对方问:“你觉得这个榻子坐起来舒服吗?”

我点了点头。

“我觉着你现在不应该有脸再坐着。”他一手伸展又合实,屋内空气流动,门窗严实实合上了,“找!把你弄来的青蚂蚱全部找出来,少一只我就让你知道水苏从青要山山顶滚下山脚需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