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姐,”叶开满脸堆笑,全是对生的渴求。
“叶开你过来,”
“小师姐我错了,”眼见四周无人,叶开开启了软骨头模式,跪的那叫一个丝滑,拉着她的衣角,背过脸挤出几滴眼泪,开始自己的“忏悔”,“师姐,小师姐,我错了,真错了,你就饶我这一次,最后一次,”眨巴着眼睛,那叫一个真诚。
“叶姐姐,”
丁灵琳突然出现,叶开连忙站起身挺直腰杆,抬头望天,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丁大小姐,你干嘛呢?”
“切,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师姐,我们进去喝酒,别管他,”
“你叫谁师姐呢,那是我师姐,丁灵琳,丁灵琳,”
叶开一个人被留在外面喝沙子。
路小佳的嘲笑声从房顶传来。
“路小佳你笑什么笑,滚下来,”
“我笑啊,鲜少见叶兄跪的如此熟练,平常没少跪吧,”路小佳飞下,奚落道。
“滚,”叶开忍不住想打他,却被他轻松躲过。
“想打架啊,兄弟我今天可不奉陪,”
“路小佳你过来,”叶开朝他招了招手。
路小佳半信半疑,凑了过去,叶开顺手勾上他的肩,望着进去的那道背影,路小佳也望去,嘴角不自觉勾出笑容。
叶开已经不知何时看向了他,路小佳察觉过来,习惯性的笑容,多了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叶兄看我做什么?”
“好看吗?”
路小佳皱眉,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你肯定没有我好看,”
叶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太自恋了吧!
“说说,怎么认识我师姐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别想着瞒我啊,我的眼睛,看得出来的,”
路小佳笑了,拍拍他,继续奚落道,“好奇啊,问你师姐去,”
无情地拉开他的手,潇洒地走进去喝酒了。
又碰了一鼻子灰,叶开一个人在外面无能狂怒。
酒桌上,丁灵琳一直拉着叶念羽,完全无视叶开。
“叶姐姐,你真的是小叶的师姐啊?”
“嗯,”
“叶姐姐,我敬你一杯,”
“丁大小姐,喝你自己的酒吧,”叶开看不下去了,叛徒,竟然不要自己了。
“叶姐姐,你看他,他又欺负我,”
“不是,我……”
叶念羽一个眼神,叶开把到嘴的话塞了回去。
看着兄弟吃瘪,路小佳开心的不得了。这顿酒,喝起来更有滋味了。他时不时看向叶念羽,又时不时,看向另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有一把刀。
“叶姐姐,你吃这个,”
叶开要疯了,自己想吃的,全被丁灵琳端走了。转头夹另一盘菜,又被她端走,丁灵琳还做着鬼脸故意挑衅着他。
“丁大小姐,她已经够了,别再夹了,”
“本姑娘乐意,略略略,叶姐姐,你再尝尝这个,”
“丁灵琳,”
“叶姐姐,”
“叶开,干什么呢你,”
叶开有气撒不出,要憋屈死了,路小佳已经笑得前仰后翻。
整个酒局,也只有叶开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酒局结束,已是深夜,所有人都回房了,无名居的大堂里,十分安静。正中央的秋千,坐着一抹青影,手中拿着一坛酒,慢慢地喝着。
秋千轻轻摇荡,一辆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叶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个凡人,”
“萧老板想说什么,说我不是个人?”
萧别离尴尬地笑了,解释道:“我是说,姑娘的气质,倒还真不像个人,更像是……仙女,”
“哦,是吗?”秋千停了下来,叶念羽望向他,笑了,从怀里摸索着什么,“我就当是你对我的夸赞了,接着,”
叶念羽扔给了他一锭银子,将手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完。
身后,一双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十分缓慢地向这里移动。
“姑娘要等的人,似乎来了,柜台上的酒,姑娘自己取吧,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萧别离离开了,傅红雪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过一把刀的距离。
“傅公子可真没眼力见,我酒喝完了,你不应该做些什么吗?”叶念羽晃了晃手中的空酒坛。
放在刀上的手,拿开了,他一步一步移动着,走向柜台,拿了一壶酒,扔给她。
叶念羽接住酒,大口喝了起来。
“怪不得叶开喜欢江湖,原来,江湖上的酒,这么好喝,”叶念羽已经换了个潇洒的姿势,背靠着荡绳,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大口大口喝着,活脱脱一个豪爽的江湖侠女的模样。
不多时,一坛酒又空了。
“不够,再来,”
就这样,傅红雪扔了一坛又一坛,叶念羽喝了一坛又一坛。
傅红雪等了许久,秋千上的那个女人,也没有开口。
直到手中接过最后一坛,叶念羽喝了一口,才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
“天色不早了,傅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叶念羽观摩着手中的这坛酒,良久,轻飘飘地说道。
“为何,不肯告诉我,”
“为何要告诉你,”叶念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们很熟吗?”
叶念羽才不管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继续说道:“你母亲难道没教过你,怎么在这个世道生存吗?我跟你一没交情二没恩怨,我为什么要帮你给自己惹上麻烦,”叶念羽继续喝了一口那最后一坛仅剩的几口酒,“我记得,几个时辰前,傅公子还不在意我师弟受你连累的事,说他多管闲事,我现在不管闲事了,傅公子倒是要追着我管,好奇怪哦,不,应该是说,好不要脸,”
叶念羽躺了回去,喝完了最后一口酒,闭着眼睛,继续说道:“和上面一个偷听的人一样,不要脸,”
“叶姑娘,今天,这可是你第二次骂我不要脸了,”路小佳探出脑袋,倚着楼上的栏杆,一边吃着花生一边看着楼下的戏。委屈巴巴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欺负他了。
“你不是吗?偷听别人讲话,和某个空手套白狼,连人都不会求的人,一样的不要脸,给我酒,”
“你刚刚已经喝了十三坛了,还没醉吗?”
“本姑娘,就没喝醉过,”
路小佳笑了,扔出手旁的酒,“接着,”
叶念羽接过,继续喝了起来。
“傅公子,在你没有学会求人之前,还是不要来问我,因为,本姑娘烦了,是会下毒的,路公子,你说是不是啊?”
路小佳吃着花生,一脸宠溺地附和着,“是啊,叶姑娘下毒,可真是无形,上次在江南,要是给我来个见血封喉的毒,我说不定,都不能在这里悠闲地吃着花生了。傅兄明明是有求于人,怎么这气势,倒像个讨债的,叶姑娘都被你吓坏了,哪里还敢说,”
傅红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青白,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秋千上那个悠然饮酒的女人,喉结滚动,手中的刀叮叮作响,最终,放下了,嘶哑地挤出一句:“……怎样,才算‘求’?”
这句话问得艰难无比,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尊严。不是妥协,而是他偏执世界里,对“规则”最后的、僵硬的探寻。
叶念羽晃着酒坛,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傅公子这个问题,倒不如问问你楼上那位,这江湖规矩,路公子应该比我懂,”
她目光转向楼上的路小佳,语气慵懒,调戏般地问道:“路公子,你行走江湖,求人办事的时候……通常怎么开口?”
路小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戏,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甚至配合地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
“这个嘛……我路小佳求人的时候不多。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玩味,看向楼下僵硬的傅红雪,“最基本的礼仪和尊重总该有吧?比如,先把刀放下,然后,客气点,叫声‘叶姑娘’,或者姑奶奶也行,再然后,说说你能拿出什么交换?总不能空口白牙,就指望别人把压箱底的秘密掏给你吧?”
他每说一句,傅红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话,刀刀见血,将他这二十年所经历的所习惯的思维模式戳得千疮百孔。
路小佳最后总结,语气轻松得像在教小孩:“傅兄,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你这副‘不说就砍了你’的架势,哪是求人,分明是结仇。叶姑娘没直接毒哑你,已经算脾气好了。”
叶念羽笑了,看着路小佳,隔空敬了他一坛,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酒。路小佳吃着花生,笑眯眯地朝她递着眼神。
“我……我求你,告诉我,答案,”这几个字,从傅红雪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屈辱。
叶念羽笑了,路小佳也笑了。
“傅公子不愿意去休息,可我得去睡了,”叶念羽打着哈欠,从秋千上下来,慢慢走上楼梯,“傅公子要是还想跟着的话,可是要被人骂登徒浪子的,”
临走前叶念羽还不忘调戏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