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不懂就问:“为啥?”
“万一真像我说的那样,双方有嫌隙,那陈总兵那边见到令牌也未必信任你们啊?”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徐薇钰耐心解释道:“我把它分成两个过程。”
她举起右手,对着陆嘉禾竖起食指:“首先,抛开个人恩怨,陆将军与陈总兵都是心系家国的大义之士,没错吧?”
陆嘉禾闻言点点头,能坐到这个位置,还深受士兵和民众们信任的两人,一定如是。
“所以陈合德一定会相信,陆府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等家国大事上耍阴招谋害边防将士。”
徐薇钰继续道:“然后我就可以先拿着信物,以陆府的名义告诉陈总兵,陆将军身不由己、无法驰援,但委派了我们替他们的将士们治疗。”
她顿了顿,提了嘴药品被劫的事,让陆嘉禾更好理解。
“你应该还不知道,朝廷下发的特效药被一伙不清楚身份的团伙截了,我估计前线正是药物紧缺的状态。”
“所以这样一来,我们的存在对前线士兵而言就相当重要了。”
说着,徐薇钰抬眸,嘴角微微勾起,陆嘉禾能够看见她眼底自信闪烁的微光,是那么夺目耀眼。
“综上,这个信物足够了。”她将后半段话补上,语调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迫。
“嘶。”陆嘉禾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她的说辞,不由得点点头:“没错啊。完全可行哎!”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份令牌丢了这件事传开呢?”
陆嘉禾觉得这跟前面的做法相悖了。
“我们不就是要让你以陆府的名义接近他们么?”
徐薇钰微微一笑,慢慢竖起第二根手指:“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了。”
“你还记得么,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声誉值。”
陆嘉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记得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呢?这可是让她们回到现代的唯一方法啊。
徐薇钰这次却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那我问你,是‘谁的’声誉值?”
陆嘉禾一怔,好像抓住了徐薇钰思绪的尾巴。
徐薇钰没等陆嘉禾回答,继续道:“受到我们治疗并出现明显有效改善的组织和个人,才能计入有效声誉值。——这是系统告诉我们的。”
“那么,如果我从头到尾都以陆府的名义救治他们,任务还算完成吗?”
“声誉值……还能计入吗?”徐薇钰声音放轻,留下空间给陆嘉禾思考。
陆嘉禾慢慢反应过来了,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问:“所以,咱们要的,反而是让他们知道你们其实是假冒的。”
徐薇钰点头:“没错。”
她将手指收回拳中,放下了右手。
“一开始,把‘身份令牌丢失’的消息在陆府中传出。实际上则是我带着它,和徐四一起融入陈总兵的前线队伍里,开始为将士们治疗。”
“陆府不会将此事大肆宣扬,但你父亲他们知道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
徐薇钰一顿,语调轻松地说出那个并不轻松的计划:“接下来,治好他们后,我就会同陆府划开界限,完成任务拿到那一万点声誉值。”
陆嘉禾经过点拨,已经完全跟上她的想法了,她右手握拳锤在张开的左手掌上:“届时,陈总兵一定会向我父亲求证。”
她思绪翻涌,很快想到接下来的发展:“而整个陆府都知道我的令牌已经丢失了。”
陆嘉禾越想越乐,这样一来她们不只能卡bug拿下额外的声誉值,还能将“陆嘉禾”这个角色完完整整地摘出去。
——毕竟她们的救治目标不只有普通个人。
为了更长远的打算,那些朝廷府设以及江湖上的各大组织都是她们的潜在客户。
这样一来,真实身份暴露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
徐薇钰含笑,“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好这个时间差,真正打出自己的名号,将声誉值落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实处上……”
“就叫它……红十字会吧。”她轻声道。
让这个承载着她们对过往怀念与回归现代希冀的名号在此处落地生根。
陆嘉禾听着便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跃跃欲试道:“得嘞,我一会出去就把那个小诊所挂上‘红十字会’的牌匾!”
“那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吧!”徐薇钰乐道。
“哎呀,要的要的!”
陆嘉禾的玉佩一直随身带着,这会直接扯下来给了徐薇钰。
两人凑在一块聊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长时间。
“哦对了,我那姐姐说,让你有空来陆府玩。”陆嘉禾道。
“哎我还以为她不管我呢,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也不知道她清楚多少。”
徐薇钰笑了笑:“你用了陆府的资源帮我补了身份,她知道也不稀奇。”
“也是。”
——
等徐薇钰从系统空间里出来,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徐薇钰手中拿着陆嘉禾给她的身份令牌,心情不错。
她右手食指套在令牌圈绳里,借着离心力将其转动了数圈,再张开手掌接握住,轻快地哼着歌站起,边朝门口走去边将这块信物贴身收好。
徐薇钰推开门,嘈杂的声音立刻环绕上来,这里仿佛从来不缺少热闹。
她顺着栏杆望下去,看见一楼大堂已经有大量食客落座。
西域风情的妙曼舞女握着绸带在半空中飞旋,在叮铃作响的银饰声中,披帛飞跹而过留下的香气盈满四方,更显出此处纸醉金迷的喧繁。
徐薇钰欣赏了一会便走向一旁徐四的房间,她抬手敲了敲门,等待里面的人回应。
门很快就打开了,徐四一露脸,徐薇钰便对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我修整得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明天就出发。”
徐四闻言点头:“我没别的事了。”
“好,那就明天吧。”
两人简单聊完,一前一后下了楼。
大堂中还有余座,徐薇钰选了处稍微安静些许的角落坐下,徐四则是始终安静地跟着她。
徐薇钰朝着一名小厮的方向招招手,那人见到后眉开眼笑地穿过人流到了他们跟前。
小厮微微哈腰,语气殷勤又不至于令人生厌:“客官,要点什么?”
他边说边将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交替,明显受过训练,不会冷落任何一位客人。
徐薇钰想了想:“你们这最受欢迎的三样菜品各来一份吧。”
小厮得令退下,等待的时间里徐薇钰再次将视线转向中央的表演。
在这里看与在楼上看的视角截然不同,她倒是也看得津津有味。
徐四则是垂眸静坐在她对面,存在感极低。
没过一会,他突然开口道:“旁边在谈论布铃寨。”
闻言,徐薇钰微怔,她将注意力从歌舞中转到徐四提及的隔壁桌,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果然是关于布铃寨。
那桌人一身西域装扮,发型与胡子都是又长又卷,徐薇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圣诞老人的形象。
此时其中一人开口道:“用得着你说?布铃寨重出江湖之事西域谁人没听过一耳朵?”
他对面的人“哎”了一声,略显得意道:“你知道他们重出江湖,那你知道原因么?”
先前开口那人果然来了兴趣,急哄哄道:“你知道?快说来听听。”
徐薇钰也很想来一句:“说来听听?”
但她秉承着偷听该有的良好原则,没有开口。
另一人吊了好一会的胃口,才慢悠悠道:“当然是因为……预言啊。”
徐薇钰状似不经意的低头啜了口茶水。
“你们应该多少都听说了吧?”
“当然啊,现在谁人不晓啊……尽消……数百年……!”那桌人声音骤然降了许多,徐薇钰努力去听,也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内容。
“之前……山庄,也拢共不过……”
有人“嘶”了一声:“该不会是假传闻吧?”
“不能够!那……什么时候出过错?”
“而且我跟你们说啊,这一次是布铃寨少主亲自出马呢。”
“真的假的?!之前可从没见过他出手啊!”
“何止如此!中原那边更是重视,玄爻楼的玄渡厄、烬观司的玉面观音、枯诡手、还有那位血煞……貌似都出动了。”
另一人补充道:“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据说四大家族也在观望当中呢。”
“真的假的?!这可都是……上有名的高手啊。”
“可他们都去做什么了呢?我记得……只给了个结论吧?”
“哈……那就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徐薇钰这边听得认真,坐她对面的徐四却是若有所感般朝她身后撇去。
姚岚正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同他对上视线,粉黛朱颜,优雅非常。
在徐四慢慢冰冷下来的凝视里,姚岚败下阵来般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那边又聊了几句后就换了别的话题,徐薇钰放下杯子没有再听。
她瞥眼对面垂着眸静不做声的徐四,手在桌下幅度很小地戳他。
“哎。”她戳他膝盖。
徐四看她:“嗯?”
“他们说的那些人跟布铃寨关系深吗?”
横竖徐四已经知道她真正的目的跟前线有关,现成的情报源她不用白不用。
徐四没有多问,认真回她:“不深。他们后面提到的都是中原那边的势力。”
“玄渡厄是名字,其他三个都是代号。”
“烬观司那边会把实力最强的候选继承人称为‘观音’,江湖中人都称这一代的观音为‘玉面’。”
“至于枯诡手,”他顿了顿,“是个手段阴毒的散修,靠吸食别人的功力壮大自身,被他下手过的人会全身枯槁,生机断消。”
徐薇钰默了默,这个世界还真是危机四伏、高手如云。
“那血煞呢?”她问。
“血煞是我。”
徐薇钰:“……”哦。
正好此时小厮弯着腰将手中端着的食盘送上桌来,徐薇钰干脆拿起筷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两人用完饭,时间还算早。
横竖他们明天才出发,这会闲着也是闲着,徐薇钰拉着血煞大人上街,欣赏昨天没来得及看的夜景。
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灯火通明,漫街笑语,跟白日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徐薇钰行走其间,旋转一周四望,莹白衣裙随她行动翻出起伏弧形,犹如一朵盛绽放的花朵。
商贩似乎换了一批,简单的手工制品和孩子喜欢的小食几乎看不见了,反而是华贵的金银首饰随处可见,加急运送来的新鲜花果散发着清甜的芳香,远处歌声阵阵,悠扬悦耳。
徐薇钰兴致挺高,逛得津津有味。
他们二人就这么无声又默契地走走停停,又一次从街头逛到街尾。
直至夜色深浓,人群渐散,才回到客栈,各自歇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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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