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萧彻如此盯着,封瑄妍突然意识到什么,方才她的话莫名带些关心的意味,脸颊微微发热起来,封瑄妍别开脸,佯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上前走着。
萧彻怔了怔,勾唇一笑,大步向前跟去。
望着封瑄妍的身影,他的心愈发的柔软。
只是他不知道,此时封泠连同他的小厮萧亦都在心底默默鄙夷着他。
片刻,前方映起了点点亮光,隐隐有一队身穿黑甲的侍卫从光后露出身影来。
心底生出一似害怕,封瑄妍和封泠越靠越近。
萧彻冷不丁提醒道“封三小姐,前方便是夜肆了。”
须臾,萧彻又补充道“切忌无论发生何事,切勿大声言语。要人命的事自该多加小心。”
“嗯,”封瑄妍轻轻点头,道“谢过萧大人。”
就在封瑄妍踏入夜肆那一步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吵闹声。
下一秒,黑甲卫抽刀而过,一记寒光映血。
“带下去。”
“是。”
封泠脸覆在面具里,瞳孔一缩,就在她下意识开口时,被萧彻突然伸手点住了哑穴。
封瑄妍咬紧了唇,稳了稳呼吸,垂眸望去,两名黑甲卫俨然正架着一个被一刀捅腹的男子离开。
萧彻瞥了眼封瑄妍颤抖的手,低声道“不必害怕。”
“黑甲卫负责看护秩序。”
顿了顿,萧彻又道“那里有我的人。”
萧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公子。公子怎么不把身家底细都对封三小姐明了呢?
封瑄妍闻言心安,拉住了封泠,默默抬眼打量着夜肆之景。
夜肆与市街并无太多区别,只是一边是挂着物品,点着灯笼,随意停放的车驾。
一边则是整整齐齐,灯光明亮的门铺。
她来此是要买些防身用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毒药。
封瑄妍搜寻着,最终将目光锁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家挂着醒目“黑药”字牌的车架。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支开萧彻时。
萧彻突然开口“封三小姐若寻好所爱之物,本官也去做些要事。”
“此地见。”
萧彻抬腿离去,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
封瑄妍松了心,顿时如释重负。
封泠被点中哑穴后,只觉上鄂一片麻意,此刻亦是说不出话来,默默跟着小姐行事。
走出封瑄妍视线后,萧彻回头望了一眼封瑄妍的方向,对萧亦道“萧亦,离开她视线,护好她。”
“是,公子。”
封瑄妍来到那个药摊前。
卖药的是一个身穿布衣,戴着傩面的小娃娃,布衣上打着数枚补丁,简陋不堪,此时正躺在摊后的草席上睡觉。
似是察觉到有人前来,那名小娃娃连忙爬起来,细细打量了封瑄妍一眼,方出声问道“客官是要买何药?”
封瑄妍低声道“可治人昏迷,假死,失明,事急,腹痛但不伤及性命的皆可。”
那名小娃娃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转身从身后药筐里快速翻出几包药来。
又抬手拿起摊上的纸笔飞快写着什么。
等小娃娃写好后,封瑄妍抬手接过,低眸静静看去。
眼,入眼者,立即失明,一个时辰恢复。
心,服用者,脉相消失,两时辰恢。
胃腑,入口,无恙绞痛,片刻死。
肾,服用,事急,半日恢。
神志,服用,昏迷,三日恢。
看完后,封瑄妍收起纸方,满意道“店主,价钱如何?”
小娃娃伸出五根手指,道“五两白银。”
封泠遂掏出白银递了过去,小娃娃接过,爽快地将药做好标明,递了过去。
此时,萧彻来到一间利器铺。
简陋木栈,大门紧闭,不见半点明光 。
唯有门前赫然屹立的两道牌匾。
“利器寻人,立定活命。”
“有缘售客,身伤自负。”
他定定看了几秒,死寂的眸光又一次波动涌起。
他抬手推门而入。
店中似无人,身后木门关闭时,亦是黑暗无声。
待他上前几步,“砰”,一点火光从右侧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数枚暗器四面八方穿风而来。
直直刺向其全身各处,风起,年轻人眼前黑发飞扬,却是分步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死之际。
那数枚暗器却是巧妙的与其擦肩而过,只留有阵阵利风割伤皮肤。
直到余留一枚在眼前一毫。
萧彻才好奇抬手,轻轻一拨,漫不经心侧头去看暗器身上紧紧缠绕的数根细丝银线。
立定活命,身伤自负。原是如此,朴和果然进步了。
蓦然那枚暗器划过指尖,瞬间收回暗处。
木栈里的灯顿时又亮了几盏,左侧木门角落处露出一带着傩面,一身浅色裙装,身姿纤细的少女。
萧彻静静看着,就像一位兄长在默默注视着多年未见,已然长高的幼妹。
少女转身自木架取下一摞册子,行至桌前,将册子一一摆开,轻点数过,而后端坐,静待萧彻前来。
萧彻了然,漫不经心走了过去,亦是不拘小节得坐了下来。
对上少女静待的目光,他随手挑了一本薄册,便翻了起来,似认真检查功课的夫子又似随手翻阅的闲客。
等看得差不多了,方才点头合上。
却又单手支颐,另一手的手指依次点过那几本写着利器类别,或旧或新的薄册,一副点评的模样。
少女见其翻阅许久,却是点来点去,眼中薄怒渐起,手指微抬,便要触弄机关驱客。
眼前人却忽然抬手,将面具向上推开半截。
昏黄灯光下,露出半张冷峻,却略有熟悉又分外陌生的脸庞。
少女猛得一震,种种情绪瞬间涌进眸中,错愕,欣喜,惊疑,怜心,独独不复先前恼怒。
是表哥霍群善。
朴朴和张了张口,她有无数话想问表哥,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彻弯唇笑了笑,将面具重新戴好,掩去嘴角的半分苦涩。
方才那牌匾眼熟的字迹让他认出了表妹朴朴和。
萧彻轻笑道“想不到京中流出的绝世利器,竟是表妹手笔。”
他属实为表妹高兴。萧彻正声道“恭贺朴和心愿得成,名满京城,学术精湛。”
朴朴和眼眶一红,笑道“多谢表哥谬赞。”
“表哥真还活着!为何在京城,不回扬州老家?”
萧彻垂眸淡淡笑了笑“旧事要办,归期未定。”
“外祖母那边可还安好?”
朴朴和回道“外祖母和母亲寻表哥不见,时常挂念表哥,不过身体常健无恙。”
萧彻点头“那就好,还望表妹替我瞒下此事,日后定回扬州探望外祖母和姨母。
“我现下是萧王庶子,大理寺少卿萧彻,身世切记保密,日后再谈。
朴朴和愣了愣,心中不解,可没再多问,只最后问了一句。
“表哥来利器铺做什么?
只见一张精致的图纸被推了过来。
是一把匕首。为女子所用。
朴朴和目光划过那朵浅淡的如意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让萧彻三日后来取。
等萧彻到达约定地点时,封瑄妍和封泠已等候许久了。
萧彻扬了扬眉,不疾不徐道“封三小姐久等了。”
封瑄妍淡淡道“走吧。”
出了夜肆,夜路已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封瑄妍眯了好一会儿眼,才勉强分清方向。
如今,她已准备妥当,心下思索着该如何前去安州查案。就听萧彻突然地问“三小姐可曾听过鬼怪之谈?”
封瑄妍摇了摇头,礼貌回道“不曾。”
萧彻又问“三小姐可知汲州?”
汲州?封瑄妍猛地顿了下,恍然看向萧彻“萧大人是想说什么?”
自幼便被父亲教导看遍了江和地图,汲州地界紧邻安州,难不成萧彻亦是打算前往安州彻查全医官之案。
模糊的月色里,只见萧彻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听闻那里正好就闹了一件鬼怪之事,倒是死了不少人命,官府之人亦是吓得不敢接手。因此上报刑部,本是不了了之,落为陈卷,可不巧却被陛下知晓,如今正有意择选良才前去严查此案。”
萧彻拱手“便有劳三小姐多在师父面前美言我两句,助我尽得天子青睐,早日平步青云,高官显贵。”
封瑄妍默然,她不禁抬眸认真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原是如此,萧彻是想借父亲之手,方理所当然,无人阻拦地去往汲州,又能顺路调查安州,不仅甚为安全,躲开萧王掌控,亦有机会平步青云。
连父亲竟也被此人利用上了。
萧彻的眸光太过冷冽死寂,这一刻封瑄妍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她握了握手中药膏,方才就不该心软,鬼使神差地买下这瓶药膏。
夜太凉了。
须臾,封瑄妍问“我为何要帮萧大人?”
萧彻弯唇笑了笑,抬头看向别处,云淡风轻道“今日夜肆,师父当是不知道三小姐前来。”
封瑄妍微笑道“萧王亦当不知道萧大人前来。”
封瑄妍顿了顿,并一字一句着重道“并主动护小女无恙归家。”
闻言,萧彻拽了下手心铜板,冷冷地盯着封瑄妍。
封瑄妍是在找死吗?是要主动告诉萧王自己是他的软肋吗?
封瑄妍却是扬起笑容,微微凑近萧彻,道“如大人所愿。祝大人早日平步青云,尽达高官显贵,也算是小女京中人脉。”
萧彻低眸冷声笑了笑,起步道“封三小姐人美心善,本官护三小姐无恙归家。”
待封瑄妍回到家中已到了子时末,不知为何侧门竟无人看守。
封泠侥幸道“想是小姐今日运势不错,正逢小厮换值间隙,侧门一时无人值守。”
封瑄妍想了想,不放心道“但愿如此吧。”
说罢,又补充道“萧彻此人太过危险,我们日后离他远点。”
封泠点了下头,又道“小姐,今日是萧大人救了泠儿一命。”
封瑄妍顿了下,回道“日后我们会有机会报答他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