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右站于乾殿前,静候宫人入殿请示。
“陛下,刑部尚书求见。”
“哦?裴尚书又来做什么?”
“允他进来。”
……
次日卯时,萧彻按时来大理寺入职,刚抬脚走一步,只听“哗啦”一声。
一扫帚扫腿而来,萧彻侧身避了避,见扫帚分毫不让,终是无奈看向拿着扫帚旁若无事扫地的小厮。
竟是张荀。
萧彻不解“张主簿,可是我靴面蒙尘?”
“今日为何是您于此打扫,徐纪呢?”
张荀笑道“那小子近日喜事,甚是忙碌,因此老夫替新郎官解决解决公事,就当为你沾沾福气。”
“沾福?”萧彻蹙眉,转而轻笑一声“张主簿说笑了,我何来的福气?”
张荀凑近萧彻,将声音放低“昨夜我与刑部老吕喝酒。听闻汲州半年之间,一院之内,连出了十数命案。”
张荀摸了把胡须“汲州那地界靠陆沿海,又是经济繁荣,此事也不当古怪。按例本该落为陈卷,不了了之,却被裴尚书上报朝廷,如今陛下正有意择选人才前去查案。”
张荀看向萧彻,提点道“此次机会千载难逢,你小子可要抓紧,好早日平步青云啊。”
张荀一时憾言“这般踏着人命的官阶,你小子莫要辜负。”
萧彻顿了下,汲州,地界紧邻安州之地。
竟这般巧合。他昨日还传信托裴少珣帮他去寻找汲州和平州合适案件,这两地能凑巧路过安州外出勘案又不惹萧王生疑。
萧彻垂眸,抬手去接张荀手中的扫帚,漫不经心道“张主簿,这等好事哪能轮到我呢?”
“还是换作旁人来吧。”
“右少卿徐正权就不错,刑部又有韩言中,李良等人亦是很好。”
听着萧彻竟帮天子择选起来,张荀恨铁不成钢,抓起扫帚就往萧彻身上扫“你小子,不想着升官发财,竟拿自己与他人作比?”
“胸无大志,不知上进。”
“老夫怎么就鼠目寸光到这般地步。”
身上重重落了一扫帚,萧彻旧伤撕裂,他强忍痛意,举手去挡“主簿,我应下便是。”
一旁官员路过,个个面色古怪。
“行,”张荀见此,放下扫帚,神情复杂,抬手行礼,低声道“大理寺左少卿的面子名声老夫亦给你保住。”
一名刑部官员从门角夺步走来,行礼道“萧少卿,刑部出事了。”
刑部官员面色惨白,声线不稳“昨夜李侍郎醉酒掉入明湖,天明被小厮发现捞起时,已全身僵硬,肺部浮肿。”
刑部官员浑身突然抖了下,上前一步,声音僵硬,补充道“不止捞起了李侍郎一人,还无意捞起了两名失踪已久,全身被绑碎石的楼内小厮。”
“裴大人正在刑部等着萧少卿和徐少卿。”
“还请大人即刻动身!”
“走!”萧彻咬紧下颚,转身出寺。
明湖,许又是萧王的手笔。
只是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杀害朝廷命官。
路过门槛时,萧彻身形一顿,抬手扶住门框,指尖泛白。
莫非是另有其人,蓄意栽赃萧王。
张荀毛骨悚然,纵使他年过半百,阅历丰富,可水下沉尸,一捞再捞还是第一次听闻。
封府内,封瑄妍正思索着如何寻恰当缘由去往安州,就见父亲小厮接二连三得来取干净常服,于是上前追问道“常伯,可是京城出什么乱子了?”
惯常父亲着手查案时,才会派常伯来取几件干净的常服。
封常行事匆忙,仓促回道“刑部李侍郎醉酒溺水,又要三司会审了。”
“这几日三小姐待在家中切勿出门。”
封瑄妍滞在原地,浅眉微皱。
如今为何亦会平添新案,上一世明明只有全太医和赵隽衡的重大案件。
是因得萧彻重生做了什么手脚,牵连而来的吗?
还是另有他人重生?
“小姐!”封泠正尝着雨茶楼新出的糕点,看着小姐一言不合追了出去,拿起糕点就追了上去。
封瑄妍没有回头“泠儿,带面纱和素净常服来。”
此时,皇宫内。
萧临将折子放下,冷冷抬眸。
“去。”
“将裴敬右押下。”
景和园内,桃花正旺,方方正正的黄梨木桌摆了两排,桌上盈盈美酒色泽剔透,众臣接踵而至,寻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有人环视一圈,突然出声问道“咦,我怎么不见韩侍郎和李侍郎的人影?”
“他们是没来赴宴?”
有人咳了咳,因太子生辰,说得委婉“今日清晨,月满楼伙计发现李侍郎浮于水面,又接连发现了几名失踪已久的人员。”
“现下刑部和大理寺都正热闹呢!自是没来。”
几名座位挨在一起的臣子闻言,低声议论道“今日贺迎太子生辰,刑部怎出了这档子事。”
有人拍了拍腿“简直…哎!”
“陛下是什么态度?”
“陛下将此案特设了诏狱,刑部尚书裴敬右已率先被扣在狱中。”
“为何是裴敬右,他何错之有?”
“这京中大小刑事皆他管辖,堂堂三品命官,外加几个无故失踪的平民全死在明湖,这可谓是失察重举啊,你说有没有过错?”
“论谁的罪责裴敬右那厮也都难逃其咎!”
沸沸扬扬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入当朝大将燕京赫耳中,燕京赫锋利的黑眸泛起些许波澜,他面容复杂许久,似是犹豫不决。
户部尚书钱仲与丞相赵景议暗地交耳一番,便起身来到燕京赫身边。
钱仲躬身行礼“燕将军,逢此佳事,钱仲特来为将军道喜。”
燕京赫抬头瞟了眼钱仲,嗓音沉厚“钱大人此言何意?”
钱仲一脸不平,满腔愤慨道“裴敬右行事如铁律,为人果决鲁莽,满朝文武个个都得其为难,皆看他不顺眼。当年贵子的名额更是被其子裴少珣夺去,如今裴少珣年纪轻轻,已官拜兵部侍郎,可谓前途无量啊,您又与贺御史关系亲厚,逢此正好参他一本,定能为其雪上加霜,以解心中不快。”
钱仲鞠躬笑道“钱仲在此祝大人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燕京赫默了默,心底了然。
钱仲身居户部尚书一职,十多年从中谋利贪腐,可谓家财万贯,满府金银 ,当年被裴敬右发现了端倪,险些斩首示众。若非暗中有人出手,助他散尽家财,捋平证据,命怕是都留不住。
如今官职得幸被保,还心术不正,睚眦必报,燕京赫看不行。
须臾,燕京赫长叹一声,目光错落“声儿官路不顺,那是命不逢时,与裴家无甚干系。”
钱仲似还抱有一丝希望,不肯离去。
燕京赫见此,突然起身,爽利笑道“说来我还得感激那裴家小子,我儿如今平平安安正合了夫人之愿。”
“钱大人既如此为本将愤愤不平,不妨就自认本将,亲来参一本吧。”
燕京赫抱拳“京赫谢过钱大人。”
钱仲冷不防被反掷一笔,面色黑白不清,久久失语。
须臾,他颓败离去“户部公务繁忙,下官怕是应接不暇。”
近处官员看了整场好戏,忍不住点评道“钱大人颇有些有眼不识泰山,燕将军这般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也敢怂恿。”
“钱大人以卵击石的志气我是没有。”
钱仲只觉无地从容,一路狼狈离去,听进了不少冷嘲热讽,心底横生恨怒。
待到群臣的目光散去,他向赵景议明说此事。
赵景议听罢,沉沉笑了一声“一介武臣,竟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燕京赫倒是一点没变。”
赵景议缓缓道“罢了。”
“燕京赫战功赫赫,开疆扩土。朝堂上的老谋深算,尔虞我诈用在旁处就算了,用在他身上我们就是蠹国害民。”
“我儿如今正关押在狱中,钱仲你也帮本相出出主意如何救出衡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