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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国足的希望

周四的清晨,天空难得地放晴,一扫连日阴霾,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操场上,将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翠绿的人造草皮映照得鲜亮夺目。空气中漂浮着尘土、青草、和一种名为“赛事”的躁动气息。与一中约定的足球友谊赛,就在今天。

校园高压统治下的沉闷,似乎被这场难得的、被官方许可的“盛事”撕开了一道口子。学生们暂时从题海和严苛的规章中探出头,涌向操场看台,脸上带着久违的、带着点放肆的兴奋。压抑越久,反弹的宣泄欲就越强。

高二一班的“大本营”设在靠近球队休息区的看台前排。潘甜甜是这次班级啦啦队的“总指挥”,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套亮眼的天蓝色啦啦队服——上身是露脐的短袖小衫,下身是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百褶短裙,配上白色的长袜和运动鞋,充满了青春逼人的活力。当然,也充满了让保守派老师皱眉的“暴露风险”。

此刻,潘甜甜正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彩色的塑料手摇花,对面前几个被她“威逼利诱”拉来的女生进行最后动员——徐诗梦、叶池、林群,连胆子最小的叶舒妤也被半拉半哄地拽了过来。

“姐妹们!关键时刻到了!” 潘甜甜眼睛发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看看咱们班的‘战士’们!在球场上流血流汗!我们作为最坚实的后盾,怎么能不拿出点气势来?!衣服!都换上!必须换上!这可是我求了我表姐好久才借来的,正牌啦啦队服!”

几个女生看着潘甜甜手里那几套“省布料”的队服,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抗拒和羞赧。叶舒妤吓得直往姐姐身后躲,小脸涨得通红。林群皱紧眉头,直言:“这也太短了,不合适。” 叶池也摇头:“穿着不自在,动作也放不开。”

徐诗梦没说话,只是拿起属于她的那套,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化纤面料,和那短得惊人的裙摆。她微微蹙眉,这和她平时简单舒适的穿着风格天差地别。

“哎呀!我的好姐姐们!就今天一场!比完就换下来!咱们班男生可都看着呢!尤其是某些人——” 潘甜甜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远处正在热身的江健鹏等人,又凑到徐诗梦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诗梦,你想想,某人看到你穿这个给他加油,会不会瞬间战斗力爆棚,把对面踢个落花流水?”

徐诗梦耳根几不可察地一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潘甜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无聊”。但不知怎的,心里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动。给他加油?穿成这样?

在潘甜甜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不穿就是不顾班级荣誉!”“你看人家别的班女生都穿了!”“咱们要输阵不输人!”)以及保证“外面可以套外套”的妥协下,几个女生最终还是抱着“赴死”般的心情,躲到临时更衣的角落换上了那身惹眼的行头。

果然,一穿上,几个女孩都浑身不自在。清凉的衣料贴着皮肤,腰间和大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让人下意识地想蜷缩。徐诗梦飞快地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严严实实地套在外面,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又将裙摆往下拽了拽,虽然没什么用。叶池和林群也如法炮制。只有潘甜甜大大方方地展示着,一脸“本小姐最美”的得意。

即使裹着外套,当这几个身高腿长、容貌出众的女孩一起出现在看台前方时,还是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在单调的校服和灰暗的校园高压背景下,这一抹亮色和青春**若隐若现的曲线,无异于投下一颗视觉炸弹。

“我靠!快看那边!高二一班的啦啦队!”

“卧槽!女神!那个扎马尾的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新转来的,叫徐诗梦?妈的,长得真带劲!”

“旁边那个短发的也好看!林群学姐!以前的学生会主席!”

“那个矮一点、可爱型的!我的菜!”

“你喊什么喊!那是我女神!”

“什么你女神?人家徐诗梦和叶池是一班的!跟你有关系吗?”

“一班的怎么了?看看不行啊!”

看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口哨和男生们兴奋的议论声,目光灼热地胶着在那片区域。长期被压抑的青春期荷尔蒙,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安全又刺激的宣泄口。连不少女生也投去或羡慕或惊讶的目光。

球场边正在做最后热身的江健鹏,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目光穿过晃动的身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裹在校服外套里、却依然能看出轮廓变化的身影。是徐诗梦。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即使穿着外套,那身略显紧身的啦啦队服依然勾勒出了她不同于往常的、带着少女柔美曲线的身形,尤其是那截在短裙下若隐若现、白皙笔直的小腿……

“轰——!”

江健鹏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失速狂跳,握着水瓶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她、她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虽然裹着外套,但……那裙子也太短了吧?!还有那腰……他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却又控制不住地用眼角余光去瞟。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穿这么少冷不冷”,一会儿是“谁让她穿这个的”,一会儿又是“她穿这个……是来给我加油的吗?”最后一个念头让他心跳得更乱,一股混合着羞窘、窃喜、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胸口冲撞。

整个上午的比赛,就在这种莫名躁动的气氛中开始。双方队员似乎都憋着一股劲,攻防转换极快,身体对抗激烈,但临门一脚总是差之毫厘。0:0的比分一直维持到上半场结束。激烈的拼抢消耗了大量体力,也消耗了观众最初的兴奋,看台上的呐喊声渐渐变得有些疲软。

江健鹏在场上奔跑、拼抢,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看台上那个身影。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动,他都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他下意识地想表现得更好,更拼。汗水浸透了球衣,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那份隐秘的悸动。

上半场结束哨响,双方队员气喘吁吁地走下场地。潘甜甜立刻带领着脱掉了外套(经过一上午的烘托和心理建设,加上确实热了,她们也稍微放开了些)的啦啦队员们,拿着水和毛巾迎了上去。

当徐诗梦拿着两瓶饮料,径直走到江健鹏面前时,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明里暗里地投向他们。

江健鹏刚用毛巾擦过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看到徐诗梦走近,以及她此刻的打扮——脱掉外套后,天蓝色的露脐小衫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百褶短裙下双腿笔直修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猛地漏跳好几拍,脸上刚被擦去的热度卷土重来,甚至更甚。他不敢直视,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抬手又擦了擦其实已经不存在的汗,声音有点干:“咳……刚打完,好热。”

徐诗梦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或者装作没注意),她平静地看着他,手里举着两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冒着细密气泡的雪碧,递到他面前。

“给你。选一瓶。”

又是二选一!江健鹏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前几天黑咖啡伪装可乐的惨痛教训还记忆犹新,嘴里仿佛又泛起了那霸道的苦味。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手中的两瓶雪碧。包装、液面高度、气泡含量……看起来毫无区别。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她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有了前车之鉴,江健鹏知道这女人的“演技”有多好。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目光下落,注意到她的手腕。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简单的、深蓝色的大肠发圈,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白皙。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戴在左手腕上的发圈,看起来顺眼很多,也……更让人放心一点?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

“左手。” 他指了指她左手那瓶。

徐诗梦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虽然很细微,但一直紧盯着她的江健鹏捕捉到了。

哈!果然有诈!江健鹏心里那点紧张瞬间变成了“识破诡计”的小小得意,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看吧,又想耍我!他接过左手那瓶“雪碧”,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对刚才她眼中闪过的失望有点莫名的不痛快,但至少说明这瓶是安全的。

他拧开瓶盖,这次没有犹豫,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噗——!!!”

比黑咖啡更刺激、更尖锐、更无法忍受的味道瞬间在他口腔里炸开!那不是甜,不是苦,而是一种极其浓烈、酸涩呛喉、带着强烈腐蚀感的液体——白醋!而且是浓度不低的白醋!

江健鹏根本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将那一大口“雪碧”全喷了出来!酸涩的液体甚至从他鼻腔里呛出一些,激得他眼泪直流,咳嗽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痛苦地皱成一团!更糟糕的是,他喷出的“水”有一部分溅到了近在咫尺的徐诗梦身上——她的脸颊、脖颈、甚至那截裸露的、白皙紧致的小腹上,都沾上了几滴透明的、带着酸味的液体。

“咳咳咳……对、对不起!” 江健鹏一边咳得惊天动地,一边慌乱地想找东西给她擦,心里又气又急又愧疚。这女人!竟然用白醋!还伪装得这么好!他真是服了!

然而,预料中的生气或冷脸并没有到来。他抬头,却看到徐诗梦正用手背擦着脸颊上的水渍,然后——她捂着脸,肩膀轻轻耸动,竟然在笑!不是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而是忍俊不禁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清浅却真实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阳光照在她沾了水珠、愈发晶莹的皮肤和带笑的眉眼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与明媚。

江健鹏看着她的笑容,一时忘了咳嗽,也忘了生气,呆住了。她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徐诗梦笑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江健鹏,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轻松的调侃:“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拿起自己右手一直拿着的那瓶雪碧,拧开瓶盖,当着江健鹏的面,自己仰头喝了一小口,然后咽下,对他示意:“这瓶没问题,真不骗你了。”

说完,她把那瓶自己喝过的雪碧,塞到了还傻愣着的江健鹏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湿意。

也许是她怕江健鹏“报复”,也许是别的原因,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对旁边也在偷笑的潘甜甜、叶池她们说:“走了,我们去给你们占个好位置吃饭!” 然后拉着几个女生,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脚步轻快地朝食堂方向跑去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混合了汗味和一点点洗发水清香的微风。

江健鹏握着手里那瓶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和……唇齿间接**触过痕迹的雪碧,呆呆地站在原地。瓶身冰凉,被他手心滚烫的温度焐热。他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徐诗梦天蓝色的裙摆跳跃着,那截白皙的腰和长腿在阳光下晃啊晃,晃得他眼花缭乱,心跳如鼓。

“哇塞!鹏哥!可以啊!间接接吻!” 汪非凡第一个怪叫着扑过来,伸手就要抢那瓶雪碧,“见者有份!给我也尝尝女神喝过的水!”

“滚蛋!” 江健鹏瞬间回神,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猛地将雪碧死死捂在怀里,一个灵敏的转身躲开汪非凡的“魔爪”,脸上热度未退,眼神却凶巴巴地瞪向同样蠢蠢欲动的吴琦,“还有你!都给我起开!这瓶水谁也别想碰!”

“鹏哥,别这么小气嘛!” 吴琦笑嘻嘻地凑近。

“小气你个头!” 江健鹏将瓶子护得更紧,背过身去,拧开瓶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喝了一小口。

清凉甘甜的雪碧流入喉咙,冲刷掉嘴里残留的白醋酸涩,也奇异地平息了胸膛里那团躁动的火。味道似乎和普通的雪碧没什么不同,但他就是觉得,格外清甜,一直甜到了心底。

他抬起头,望向食堂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但他仿佛还能看到她带笑跑开的样子,和塞给他水瓶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又明亮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一个压也压不住的、傻气的弧度。

算了。被耍就被耍吧。白醋就白醋吧。

好像……还挺值的。

中午的食堂,前所未有地拥挤喧嚣。今天毕竟是“友谊赛”的日子,或许是出于“展示校风”的考虑,老邓难得“大发慈悲”,下令改善了午餐伙食。诱人的炸鸡腿、红烧猪蹄、甚至还有限量供应的羊肉串和小份海鲜,冰镇酸梅汤不限量供应。当然,价格也“水涨船高”,比平时贵了近一倍。这很“老邓”——给点甜头,不忘加倍收回成本。但即便如此,在长期“猪食”摧残下的学生们,还是被这顿“盛宴”刺激得双眼放光,争先恐后地涌向各个窗口。

潘甜甜、徐诗梦、林群、叶池、叶舒妤五个女孩端着餐盘,在人群中艰难地寻找落脚之地。她们身上那套惹眼的啦啦队服,即使在食堂昏暗嘈杂的环境里,依然吸引着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女孩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原本敞开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一直拉到下巴,紧紧裹住自己,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外套里。

“人太多了!位置好难找!” 潘甜甜踮着脚张望。

“我们先去找位置,让舒妤去帮我们打汤吧,她个子小,灵活些。” 叶池提议,心疼地看着妹妹被人潮挤得有点发懵的样子。

叶舒妤乖巧地点点头,接过姐姐的汤碗,又帮徐诗梦、潘甜甜、林群的一起拿上,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朝免费汤桶走去。小小的个子,端着四碗汤,走得颤颤巍巍,格外引人怜爱。

她好不容易排队打到四碗酸梅汤,正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挡在了她面前。

是邓校长,老邓。他背着手,目光先是落在叶舒妤手里的四碗汤上,眉头皱起,然后才缓缓上移,打量着她因为穿着啦啦队短裙而显得格外纤细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不适的审视,但开口时却是义正辞严的腔调:

“这位同学,”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压迫感,“学校的免费汤,是提供给每位同学补充水分的。你一个人拿四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家里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需要来学校‘薅羊毛’吗?你多拿一碗,其他同学就少喝一碗,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叶舒妤本来胆子就小,骤然被学校最高领导拦住质问,吓得小脸煞白,端着汤碗的手都开始发抖,嘴唇嗫嚅着,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把自己缩得更小一团。

老邓的目光又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那截白皙的腿上停留了一瞬,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关怀”与批评:“还有,你这个穿着……啦啦队的衣服?比赛结束,为什么不及时换回校服?这样穿着在校园里走动,成何体统?有损学校形象。你要是真想学艺术、学舞蹈,可以向学校提交正式申请,走正规渠道,而不是……”

“邓校长。”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

叶池端着打好的饭菜,快步走了过来,径直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妹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她个子高挑,即使面对校长,也毫不怯场,目光平静地迎上老邓审视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

“我妹妹不是一个人自私。她是在帮我们整个小团体打汤,是热心帮助同学,应该值得表扬和感谢。校长您在批评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清楚情况?”

被学生当面反驳,尤其还是用如此冷静理智的语气,老邓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脸色一沉:“这位同学,你这话说得矛盾。帮忙?帮忙就可以一次性拿四碗?谁知道是不是借口?”

“是不是借口,问问我们旁边排队的同学,或者看看我们桌上是不是坐着五个人,不就清楚了?” 叶池寸步不让,逻辑清晰,“校长您管理学校,日理万机,偶尔不了解具体情况可以理解,但不同青红皂白就给学生扣上‘自私’、‘薅羊毛’、‘有损形象’的帽子,是不是也有些武断了?”

周围已经有一些学生偷偷看了过来,交头接耳。老邓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拿出校长的威严压人——

“哎呀!邓校长!原来您在这儿啊!” 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是语文老师黄大芬。她扭着腰肢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一把拉住老邓的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着急迫:“一中的张校长他们正找您呢!说是有事要跟您商量,关于下午交流活动的。您看这儿人多眼杂的,咱们赶紧过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老邓往食堂外走,还不忘回头对叶池使了个眼色(不知是警告还是别的),嘴上打着圆场:“叶池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做事最是认真负责,有板有眼,肯定是误会,误会!校长您忙您的,这儿交给我!”

老邓被黄大芬半拉半拽地弄走了,直到走出食堂一段距离,他才有些不悦地甩开黄大芬的手:“你拉我干什么?那个学生目无尊长,还有那个拿汤的,小小年纪就……”

“哎哟我的邓校长!您可小点声!” 黄大芬压低声音,急急地道,“您知道刚才那俩女生姓什么吗?”

“姓什么?不就是学生吗?”

“姓叶!北京的那个叶家!老爷子的曾孙女!” 黄大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您今天要是真把她们惹毛了,别说咱们学校,就是您……恐怕也得惹上不小的麻烦!”

“叶家?!” 老邓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和后怕。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学校里还藏着这样背景的学生。回想刚才叶池那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反驳,确实不像普通家庭孩子能有的底气。他暗自庆幸黄大芬来得及时,嘴上却还强撑着:“哼,叶家又怎样?在学校就得守学校的规矩……”

“是是是,您说得对。” 黄大芬连声附和,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食堂里,叶池安抚着还在后怕的妹妹,潘甜甜和林群也围过来。徐诗梦轻轻拍了拍叶舒妤的背,递给她一张纸巾。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老邓那番不问缘由的指责和令人不适的打量,像根刺,扎在了几个女孩心里。

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坐下,等着江健鹏他们五个男生过来。潘甜甜喝了一口酸梅汤,冰爽微甜,冲淡了些许不快。她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凑到徐诗梦耳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哎,诗梦,问你个事儿~” 她拖长了调子,“刚才在球场边,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喝过一口的雪碧,给江大少爷啊?”

“噗——咳咳!” 徐诗梦正低头喝酸梅汤,闻言猛地呛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抹可疑的红晕。

潘甜甜看她这反应,更来劲了,眨巴着大眼睛,用气声说:“你这算不算是……间接……那个……kiss?”

“我……” 徐诗梦放下汤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上热度不退,眼神却强作镇定,只是微微闪烁,“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喝了白醋,被我整了,我给他一瓶新的证明没问题。我怕他怀疑又有诈,才自己先喝了一口……怎么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啊,她怎么就没想到“间接接触”这一层呢?当时只是看他被白醋呛得狼狈,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过后,泛起一丝微妙的歉意,又怕他真生气,才急着证明“这瓶没问题”……完全忘了共享水瓶的暧昧含义!现在被潘甜甜一点破,那股后知后觉的羞窘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才轰然涌上心头。他会不会也想到了?他当时接过水瓶的样子……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徐大学霸。” 林群也难得地加入调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徐诗梦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就在这时,江健鹏、汪非凡、吴琦、王鸿文、周健五个人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吵吵嚷嚷地挤了过来,总算汇合。男生们显然饿坏了,立刻投入到与鸡腿猪蹄的“战斗”中,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冲散。

大家边吃边聊着上午的比赛,吐槽着对方的防守动作,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江健鹏坐在徐诗梦斜对面,目光偶尔飘向她,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喝了“她喝过的水”而产生的隐秘甜意,又丝丝缕缕地泛上来。他啃着鸡腿,觉得今天的伙食似乎格外香。

然而,平静的午餐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大家吃得差不多,放松闲聊时,异变突生!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一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如同暗器般,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不偏不倚,正正砸进了徐诗梦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酸梅汤里!

“啪嗒!”

汤水四溅!

褐色的酸梅汤混合着油花,猛地溅起,不仅弄脏了桌面,更有不少直接溅到了坐在徐诗梦旁边的江健鹏脸上、衣襟上,以及徐诗梦自己的脸颊、头发和外套上!

热闹的气氛瞬间冻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那碗漂着骨头的酸梅汤,和两人身上狼狈的污渍。

下一秒,江健鹏“嚯”地站起来,脸色瞬间阴沉,目光如电,锐利地扫向四周!刚才那块骨头飞来的方向,人群攒动,学生们或埋头吃饭,或惊讶地看过来,每一张脸看起来都正常,根本分辨不出是谁干的。

“我操!” 汪非凡也蹦了起来,怒骂,“哪个孙子扔的?!手贱啊?!”

吴琦和王鸿文也沉下脸,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周围。潘甜甜气得差点摔筷子:“谁啊?!有本事站出来!”

但食堂里人声鼎沸,刚才的变故又太快,根本找不到源头。几个男生憋着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徐诗梦默默抽出纸巾,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汤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此刻的不悦和一丝难堪。天蓝色的啦啦队服上,也沾了几点深色污渍,格外显眼。

“算了,先收拾一下。” 林群冷静地说,也帮忙递纸巾。

匆匆清理了桌面和自己,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几个人憋着火,端起餐盘,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过道,走向餐具回收处时——

又是一道黑影!

一根沾满了红油和辣椒碎的一次性筷子,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如同毒蛇般激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江健鹏眼疾手快,下意识想挡,但还是慢了半拍。

“啪!”

那根筷子,精准地打在了徐诗梦穿着校服外套的后背上!红油和辣椒碎在蓝白相间的校服白色部位,炸开一团刺目油腻的污渍!

徐诗梦身体一僵,停了下来。

接二连三的、明显针对性的偷袭!这次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筷子飞来的方向是人群,但具体是谁,依旧无法锁定。对方显然很熟悉食堂环境,也很擅长利用人群掩护。

“妈的!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江健鹏彻底怒了,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响,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就要朝那个方向冲过去。

“江健鹏!” 徐诗梦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有些冷,但带着制止的意味。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后背那片狼藉的红油污渍,又抬眼看向愤怒的江健鹏和其他同伴,轻轻摇了摇头,“人太多,找不到的。先离开这里。”

她的冷静奇异地安抚了江健鹏濒临爆发的怒火。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冲过去揪人的冲动,但眼神里的戾气丝毫未减。他知道她说得对,现在冲进去,除了引发更大的混乱和可能被倒打一耙,没有任何好处。

“哪个孙子这么下作?!蓄意报复是吧?” 吴琦也气得不行,“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肯定是看不惯诗梦,或者看不惯我们的人!” 潘甜甜分析,目光扫过周围,尤其在某些可能嫉妒徐诗梦的女生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先回去。”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脸色也很不好看。

一行人憋着一肚子火气和憋屈,离开了喧闹的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回到教学楼,江健鹏看着徐诗梦校服后背那团刺眼的红油,眉头紧锁。他脱下自己干净的外套,不由分说地递过去:“穿上。”

徐诗梦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的脏了,先穿我的。” 江健鹏语气有些硬邦邦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耳朵却有点红。他没等她回答,就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她肩上。宽大的男生外套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形罩住,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还有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然后,他伸手,去拿徐诗梦那件染了红油的校服。

“我拿去洗洗。” 他说。

“不用,我自己……” 徐诗梦想拿回来。

“你今天喊加油,又跑来跑去,不累吗?” 江健鹏打断她,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别扭的关切,“中午休息会儿。这个,我弄的……我有经验。”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其实他哪有什么洗油渍的经验。

不由分说地,他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了那件脏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

徐诗梦看着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就朝水房方向走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午后的走廊光晕里,显得格外高大,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拗。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残留的温度和气息将她包裹。心里那点因为被偷袭而产生的郁闷和难堪,忽然就被这笨拙又强硬的关怀,冲散了许多。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看着他走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外套衣角。

潘甜甜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哟~可以啊诗梦~江大少爷亲自给你洗衣服~这待遇~”

徐诗梦瞥了她一眼,没理她的调侃,但脸上悄悄漫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水房里,江健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拿着徐诗梦的校服,看着那团红油污渍,有点无从下手。他回想老妈平时洗衣服的样子,挤了点洗手液(水房只有这个),小心翼翼地涂在污渍上,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揉搓。

冰凉的水浸湿了他的手指,也打湿了校服的布料。鼻尖萦绕着洗手液的廉价香精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徐诗梦的、清冷的皂角香气。他揉搓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手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红油在清水的冲刷和揉搓下,渐渐化开,颜色变淡。还好,发现得早,污渍没有完全渗进去,应该能洗掉。

他低着头,专注地对付那块污渍,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在食堂,她被溅到汤时微微蹙眉却强作镇定的样子,想起她后背被红油筷子打中时那一瞬间的僵硬,想起她把那瓶雪碧塞给自己时眼中狡黠的光,想起她穿着啦啦队服、阳光下那截白皙的腰和晃眼的腿……

心跳又开始不规矩。

妈的,江健鹏,你真是没救了。他对自己说。

但手上揉搓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仔细。冰凉的水流划过手背,却浇不灭心底那股悄然升腾的、滚烫的悸动,和一种想要将她好好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的、强烈的冲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水房的窗户,照在他湿漉漉的手上和那件渐渐恢复洁白的校服上,也照在他微微发红、却异常认真的侧脸上。

下午的赛场,空气仿佛被正午的烈日炙烤过,又被人群的喧嚣反复捶打,黏稠而燥热。看台上的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混合着塑胶跑道被曝晒后的微腥气味。上半场的平局像一根紧绷的弦,让下半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然而,这火药味很快变得不对劲了。

一中队员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粗野凶悍。传球不再是朝着空档,而是刻意地、带着风声砸向田家炳队员的脑袋和胸口;防守时不再是卡位拦截,而是明目张胆地亮出鞋钉,冲着脚踝和小腿去;冲撞更是毫不收力,带着一股要把人直接撞出场外的狠劲。

“砰!” 汪非凡被一记侧面冲撞顶得踉跄倒地,捂着肋部半晌没爬起来。

“嘶——” 吴琦为了躲开冲着面门来的高速传球,扭到了脚踝,痛得龇牙咧嘴。

替补席上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被替换上场,又很快带伤下来。场边的队医忙得团团转。

看台上的学生们从一开始的激昂加油,渐渐变成了愤怒的嘘声和斥骂:

“犯规!这他妈是踢球还是踢人?!”

“裁判!眼睛呢?!这都不吹?!”

“一中你们要不要脸?!”

然而,站在场边、袖子上别着“裁判”袖标的学生会学生(据说是李培慈临时安排的),面对如此明显的恶意犯规,却像是瞎了一样,只是偶尔敷衍地吹几声短哨,示意“比赛继续”,对一中队员的恶劣行径视若无睹。那袖标在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装饰。

江健鹏在场上奔跑、拼抢,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酸涩。他的球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对方一次次的恶意侵犯,裁判一次次的纵容,像火上浇油,烧得他胸腔里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必须顶住的压力和憋屈。不能乱,不能中计。他看着同样在咬牙坚持的汪非凡、吴琦,还有替补上来的队友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精准的传球、更灵活的跑位来应对。

看台上,潘甜甜她们早已脱掉了外套,不顾那惹眼的穿着会引来多少目光,奋力地挥舞着手摇花,声嘶力竭地喊着“一班加油!”“田家炳加油!”。徐诗梦也站在其中,天蓝色的队服被汗水浸湿了肩背,脸颊因为呐喊和炎热泛着健康的红晕,马尾随着动作甩动。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看着他一次次被侵犯,又一次次爬起来,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喊出的加油声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比赛在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气氛中,艰难地推进到70分钟。记分牌上,8:8的比分像一对嘲讽的眼睛。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体力也濒临极限。

补水暂停的哨声如同天籁。江健鹏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场边,双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糊住了视线。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猛灌,一瓶水瞬间下去大半,却依然觉得喉咙干得冒烟。

就在这时,一瓶拧开盖的、冒着细密气泡的深褐色饮料,递到了他面前。是徐诗梦。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边,就站在他一步之外。天蓝色的上衣被汗水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脸颊潮红,几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脖颈。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饮料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没有了上午的狡黠戏弄,也没有了平时的清冷疏离,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的注视。

江健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是可乐。他看了一眼瓶口,又看看她。她手里还拿着半瓶同样的可乐,似乎是她自己喝过的。

没有犹豫,没有怀疑(也许是累得顾不上,也许是别的),他仰头,就着她递过来的瓶口,将剩下的小半瓶可乐一饮而尽。冰凉的、带着刺激甜味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瞬间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爽,也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和疲惫感。

喝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喝过的。瓶口或许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气息。这个认知让本就被汗水蒸腾得发烫的脸颊,热度又攀升了一层。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丝毫被捉弄的警惕或恼怒,反而泛起一丝极淡的、熨帖的暖意。

更让他意外的是,徐诗梦并没有离开。她收回了空瓶,然后,拿起了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折叠纸扇,站在他身侧,轻轻对着他扇起了风。

扇子摇动的幅度不大,力道很轻,带来的风也微乎其微,在这燥热的午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微微抿着唇,侧着脸,专注地、一下一下扇动的样子,却像一幅定格的画面,撞进了江健鹏被汗水模糊的视线里。

没有言语,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瓶她喝剩的、毫无恶作剧的可乐,和几下笨拙的、没什么实际作用的扇风。

可就是这简单的、近乎沉默的举动,却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胸膛里大半的燥火和戾气,也奇异地抚平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一股混杂着感激、讶异,和某种更深层悸动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他看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扇动扇子时轻轻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刚才在场上受的那些冲撞、憋的那些火气,好像……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谢了。” 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徐诗梦扇风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看他,也没回应,只是睫毛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红,扇子却摇得更认真了些。

短暂补水后,比赛继续。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云层,光线变得晦暗。最后十分钟,双方都已筋疲力竭,动作变形,但眼神里的胜负欲却燃烧到极致。细雨开始飘落,细密冰凉,打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机会出现在终场前最后一分钟。江健鹏在中场抢断成功,用尽最后的气力,带球狂奔!甩开一个防守,晃过第二个,眼前只剩下最后一名后卫和空荡荡的球门!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点!

起脚!抽射!足球如同出膛炮弹,撕裂雨幕,带着所有人期盼的目光,直挂球门死角!

“进了!要进了!” 无数人已经准备欢呼。

然而,就在足球即将越过门线的刹那——

“哐当!!!”

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

一侧的足球门框,那锈迹斑斑的金属立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倒下的立柱不偏不倚,恰好砸中了疾飞而来的足球!

“砰!”

足球被坚硬的钢管猛地弹开,高高飞起,又无力地落下。而一中的守门员,则被倒塌的球网和横梁兜头罩住,狼狈地摔在泥水里。

整个操场,瞬间死寂。只有细雨沙沙落下。

这戏剧性到荒谬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即将到手的胜利,以这样一种离奇到可笑的方式被终结。裁判也傻了,半晌才吹响常规时间结束的哨声。

8:8。进入点球大战。

雨水渐渐变大,打湿了草坪,也浇冷了方才沸腾的热血。点球大战的气氛凝重而诡异。一中的队员脸上带着侥幸和后怕,田家炳这边则是憋屈和不甘。

吴琦第一个上前,助跑,射门,球进!干脆利落。

汪非凡紧随其后,顶着压力,同样一脚命中。

对方也罚进两球。

轮到江健鹏。他是最后一个主罚者。此刻,雨已经不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顺着下巴滴落。他站在罚球点前,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也能听到看台上同伴们压抑的呐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徐诗梦就站在场边,没有打伞,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天蓝色的队服颜色变深。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喊叫,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那样看着,眼神沉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江健鹏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后退,助跑,摆腿,射门!

足球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穿过雨幕,狠狠撞入球网!守门员判断错了方向!

“耶——!!!” 压抑了整场的田家炳学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虽然赢得狼狈,虽然过程憋屈,但终究是赢了!

江健鹏被狂喜的队友们扑倒在地,叠罗汉庆祝。雨水和泥泞沾了满身,他却畅快地大笑起来。目光穿过人群缝隙,再次寻找那个身影。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似乎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然后,转身,和潘甜甜她们一起,悄悄离开了喧闹的场地。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颁奖仪式草草结束后,江健鹏、汪非凡、吴琦、王鸿文、林群等十个人,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消的怒火,直接找到了那个袖标还没摘下的“学生裁判”。

“裁判!” 江健鹏拦住他,语气还算克制,但眼神很冷,“今天一中那么多危险动作,恶意犯规,你为什么一个都不吹?最基本的保护球员都做不到吗?”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男生显然被他们的气势吓到,瑟缩了一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嗫嚅道:“我、我没学过足球裁判……是李培慈部长临时让我来顶一下的……他说,就说比赛时间,还有告诉我点球怎么踢……其他的规则,我、我也不太懂……”

“不懂?!” 汪非凡气笑了,“不懂你就敢上去吹?那么多冲着人去的犯规你看不见?!”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算犯规……” 男生脸涨得通红,急得快哭了,“部长就说,看着别出大事就行……具体、具体的我真不懂……”

看着他那副老实又惶恐的样子,不似作伪,十个人心里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寒。

“我操……” 吴琦低声骂了一句,“绝对是老邓搞的鬼!”

“找个完全不懂规则的学生当裁判,纵容一中下黑手……” 王鸿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他是根本没想让我们赢,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我们会不会受伤,只想让比赛‘顺利’进行,给一中那边一个‘交代’?”

“假球!这他妈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肮脏的假球!” 汪非凡咬牙切齿。

林群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中午在食堂,老邓被黄大芬拉走,说是去和一中的校领导‘谈话’……看来,谈的不只是‘交流’吧?”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临时更换的不懂规则的裁判,一中队员突然升级的恶意犯规,裁判匪夷所思的“眼瞎”,甚至最后那离奇倒塌的门框……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这场比赛,从始至终,可能就不是一场公平的竞技,而是某些人权力交换或利益勾连下的丑陋表演。他们这些在场上拼命的队员,不过是被随意摆布、甚至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依旧阴沉。胜利的喜悦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的愤怒、憋屈,和一种深切的、对这片校园最后一点幻想的破灭。

江健鹏握紧了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场上徐诗梦递来的那瓶可乐,和她沉默扇风的侧脸。那片刻的、未被污染的温柔与关切,在此刻周遭的肮脏算计映衬下,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让人想要守护。

他抬起头,看向宿舍楼的方向。他知道,她大概已经回去了。

这场荒诞的比赛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足球赛后的夜晚,校园重归寂静,但白日喧嚣的余韵和某种躁动的情绪,依旧沉淀在空气里,随着晚自习的灯光弥漫开来。高二一班的教室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讨论题目的低语。没有老师在讲台前板书或巡视,这难得的“自治”时刻,却因白天的剧烈消耗,让不少人的眼皮开始打架。

江健鹏就是其中之一。他几乎是将自己“扔”进椅子的,高强度的比赛、紧绷的神经、胜利后得知真相的憋闷,以及体力透支后的虚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此刻,他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脸朝徐诗梦的方向侧着,睡得昏天暗地。平日里总带着点嚣张或别扭神情的脸,在灯光下只剩一片毫无防备的恬静,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额发被汗水打湿过又干透,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潘甜甜写完一题,抬起头活动脖子,目光扫到旁边睡得人事不省的江大少爷,眼珠一转,玩心顿起。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过来,伸出食指,坏心眼地戳了戳江健鹏露在臂弯外的脸颊。指尖触感温热,带着少年深睡中特有的柔软弹性。

戳一下,没反应。又加重力道戳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臂弯缝隙,轻微地传来。

“睡得真死啊……” 潘甜甜用气声对斜前方的徐诗梦说,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跟被麻醉了似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徐诗梦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凝神思索,闻言笔尖微顿,抬起眼。目光掠过旁边那个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路障”。他侧脸被手臂压得微微变形,嘴唇无意识地抿着,褪去了白天的凌厉和汗水,在教室顶灯的冷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甚至有点傻气的柔和。看着潘甜甜像戳面团一样戳他,他却毫无所觉的样子,徐诗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迅速隐去,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纵容的微光,却没能逃过一直偷偷注意着她的潘甜甜。

潘甜甜心里“哦豁”一声,正想进行下一步“骚扰”计划,徐诗梦却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潘甜甜撇撇嘴,收回手,但兴致不减,又凑近徐诗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哎,诗梦,你说咱们今天赢了,学校会不会表示表示?发个奖杯奖牌啥的?你可是功臣之一,啦啦队队长呢!想想一中那群人,脏动作那么多还输了,脸都绿了吧?哈哈!”

徐诗梦的目光重新落回草稿纸,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奖杯奖牌?以那位邓校长的风格,怕是难。不寻个由头克扣他们的“功劳”或“补贴”就算不错了。不过,赢总是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的画面:他在场上被撞倒又爬起的狼狈,补水时接过她递去的可乐仰头痛饮的喉结滚动,点球前隔着雨幕望过来的那一眼……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陌生的涟漪。她微微抿唇,将这点异样压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课间休息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徐诗梦也想去洗手间,但视线落在旁边——江健鹏睡得正沉,他的椅子为了睡得舒服,往后挪了不少,椅背几乎抵着她的桌子边缘,一双长腿更是肆无忌惮地伸到了过道,将她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后门倒是开着,但她的座位在第三排,从后面绕一大圈实在麻烦。

潘甜甜见状,立刻明白了她的窘境,眼珠一转,自告奋勇:“这有什么难的!看我的!” 她说着,利落地踩上徐诗梦的椅子,双手一撑,灵巧地爬上了徐诗梦的课桌,然后转身,朝还站在地上的徐诗梦伸出手,压低声音催促:“快!从桌上跨过去!他睡得跟猪一样,发现不了!”

徐诗梦看着近在咫尺的课桌,又瞥了一眼旁边呼吸平稳的“路障”,犹豫只是一瞬。内急战胜了那点微妙的矜持。她握住潘甜甜的手,借力也踩上了自己的椅子。桌子轻微晃动了一下,但还算稳当。她小心翼翼地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健鹏。

他依旧保持着侧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对头顶上方即将发生的“越障行动”毫无所觉。

徐诗梦稍稍定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腿,准备从自己的桌子跨到江健鹏的桌子上,然后再跳到过道。她今天穿的校服裙长度及膝,里面是贴身的黑色打底裤。动作间,裙摆因抬腿而微微上扬,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

然而,就在她重心转移,右腿抬起至最高点,裙摆扬起一个微妙弧度的瞬间——

下方,那个被认为“睡得跟猪一样”的人,毫无预兆地,动了。

江健鹏其实在潘甜甜戳他脸时,意识就模糊地苏醒了一丝,只是倦意如同厚重的棉被将他包裹,懒得分神理会。后来隐约听到她们压低声音说话,还有窸窣的动静,他也只当是寻常课间嘈杂,并未在意,继续沉溺在半梦半醒的舒适区。直到感觉头顶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有人靠近的气息,他才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点沉重的眼皮,想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看,视线恰好撞上一片近在咫尺的、因抬腿动作而完全展露的风景。

纤细的脚踝,线条优美的小腿,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羊脂玉,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打底裤紧贴肌肤,更衬得那腿型笔直修长。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掠过膝盖,是校服裙柔软的百褶下摆,以及……裙摆扬起处,那一抹被黑色打底裤边缘微微勒出的、极其细微的、属于大腿根部柔软肌肤的凹陷轮廓,还有更上方,因姿势而隐约显露的、浅杏色布料的一线边缘……

“!!!”

江健鹏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残存的睡意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击穿,轰然溃散!血液仿佛倒流,又猛地全部冲向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爆红,烫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轰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耳膜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视网膜上灼烧般定格的画面——玉足,白腿,裙摆下的惊鸿一瞥……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视觉冲击和随之涌起的、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与罪恶感,让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极其僵硬地、重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更死死地埋进臂弯深处!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贴着的校服袖子布料,迅速被脸上惊人的热度焐热。

而桌上,徐诗梦已经顺利完成了跨越,在潘甜甜的接应下,轻盈地落到了过道上。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下方那个“沉睡者”极其短暂、极其不自然的“惊醒”与“再昏迷”。

“搞定!” 潘甜甜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拉着徐诗梦,“快快快!”

两个女孩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远去,江健鹏才敢极其缓慢地、做贼似的,从臂弯里抬起一丝缝隙,确认她们真的离开了。

他维持着趴伏的姿势,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以濒临报废的速度狂跳不休,震得他头晕目眩。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连脖颈都红透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煮沸的粥,全是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间画面。白皙的脚踝和小腿,裙摆下惊鸿一瞥的轮廓,还有那抹浅杏色的边缘……是、是她贴身的……

要死了!江健鹏在心里无声地哀嚎,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变态,偷窥了绝不能窥视的隐秘。可那画面却像烙印,死死刻在脑海,挥之不去,反而带来一阵阵更加强烈的燥热、心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罪恶感的隐秘悸动。

他再也不敢睡了,也不敢有任何大动作,就那么僵硬地趴在桌上,假装自己从未醒来,一直沉睡。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她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混合着教室里的书本油墨味,此刻却如同催化剂,让他心跳更乱。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混乱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徐诗梦和潘甜甜也说笑着走了回来。依旧是原路返回,再次上演“桌面跨越”。这次江健鹏学乖了(或者说不敢再“醒”),死死闭紧眼睛,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屏住,刻意放到最轻最缓,直到她们安全落地,坐回座位,脚步声停歇,他才敢偷偷地、极小幅度地换了口气,但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心里那点带着强烈罪恶感的隐秘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再也无法平息。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教室前门被推开,黄卫章带着几个臂戴“团委”红袖章的干事,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原本还算松弛的自习气氛瞬间紧绷。今天比赛,不少人都偷偷带了手机或零食回来,此刻都心里打鼓。

“临时抽查,大家配合一下。” 黄卫章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几个人开始分头检查课桌和书包。

检查到汪非凡和周健这边时,出了状况。

汪非凡的课桌抽屉里,赫然躺着四个空奶茶杯和三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周健的桌肚里,则用塑料袋装着整整七份还没拆封、红油鲜亮的凉面!

“这是什么?” 黄卫章指着那堆“罪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汪非凡干笑两声,试图蒙混:“黄书记,这、这都是我自己喝剩下的,今天踢球太耗体力了……” 周健也赶紧点头,额头冒汗:“对对,凉面也是,晚上饿了,多备了点……”

“自己消费?” 黄卫章语气不变,“如果真是自己吃,现在,就在我面前,把这些东西吃完喝完。如果能当场‘消费’完毕,算你们个人行为,不予追究。如果不行……” 他拿出记录本和笔,“签字,东西没收,个人扣操行分十分,班级扣五分。”

“啊?!” 汪非凡和周健脸都绿了。当着黄卫章的面吃完喝完?

周健看着那七份红油凉面,喉结滚动。这都是他批来准备晚点加价卖的“货”,本钱还没回!一咬牙,他拆开一次性筷子,端起一份凉面,埋头猛嗦!一份,两份,三份……吃到第三份,胃里已经翻江倒海,满嘴都是油腻的辣椒和花生碎味,额头冒出冷汗。但他不能停,看着剩下的四份,他眼睛一闭,心一横,解开校服裤子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嘴里塞!

旁边同学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死死憋住,肩膀直抖。连假装看书的江健鹏,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自己的心慌意乱中挣脱片刻,看着周健那副“就义”般的吃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第四份,第五份……周健吃得脸色发白,嘴唇都被红油辣得通红。第六份下肚,他感觉食物已经顶到了喉咙口。第七份,他几乎是机械地、痛苦万分地往嘴里扒拉,红油顺着嘴角流下,形象全无。最后一口勉强咽下,他猛地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对黄卫章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黄卫章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转向面如土色的汪非凡。

汪非凡看着那加起来起码两三升的液体,脸也白了。他硬着头皮,拿起一瓶可乐,“咕咚咕咚”猛灌,又灌下一杯奶茶……喝到第三瓶可乐时,他实在不行了,感觉肚子快要爆炸。

电光石火间,汪非凡眼珠一转,抄起剩下那瓶没开的可乐和一杯奶茶,脸上瞬间堆起殷勤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几步窜到黄卫章面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哎哟!黄书记!晚上还亲自带队检查,辛苦了辛苦了!喝点东西,解解乏!您看,我们这就是点吃的喝的,小问题,小问题!还劳您费心,真是不好意思!您歇着,歇着!”

黄卫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硬塞进手里的饮料,又抬眼看看汪非凡那张写满“懂事”“上道”的脸,一直严肃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动,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近乎“算你识相”的意味模糊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顺手把饮料递给旁边一个干事,没再追究汪非凡到底能不能喝完,只是扫了一眼强忍呕吐、快要虚脱的周健,淡淡道:“行了。下不为例。” 然后,他转向全班,提高了声音:“另外通知一件事。经学校研究,为‘表彰’此次足球友谊赛获胜,并‘丰富’学生课余生活,将于下周组织为期三天的研学旅行。具体行程和费用,明天会由各班班主任下发通知,原则上‘自愿’参加。好了,继续自习。”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刚一关上,教室里压抑的哄笑和议论瞬间爆发!

“研学?!真的假的?老邓转性了?”

“得了吧!肯定又要交一大笔钱!还不知道去什么荒山野岭!”

“就是!还‘自愿’?到时候肯定各种软硬兼施!”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而汪非凡和周健这边,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周健已经再次冲向了厕所。汪非凡揉着鼓胀如球的肚子,一脸劫后余生的虚脱。

“卧槽!周健真乃神人也!七份凉面!猪八戒投胎吧?!”

“采访一下天蓬元帅,现在胃部是否已开辟出新的次元空间?”

“你的胃是连接了异次元口袋吗?哆啦A梦看了都直呼内行!”

同学们围着刚从厕所回来、脸色惨白如纸、走路打飘的周健,毫不留情地调侃。周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瘫在椅子上,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江健鹏听着周围的喧闹,又回想黄卫章临走前那个微妙笑容和“研学”通知,眉头不自觉蹙起。赢了场球就搞研学?还“自愿”?老邓会有这么好心?他几乎能嗅到其中隐藏的算计和铜臭味。但看着周围同学因为“可以离开学校几天”的消息而暂时流露出的兴奋和期待,他将疑虑压了下去。

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徐诗梦似乎对刚才的闹剧和研学消息都无动于衷,依旧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书本,侧脸在灯光下沉静如玉,只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白皙的颊边,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若有若无地颤动。

江健鹏看着她,上午那惊心动魄的“意外一瞥”和此刻她沉静的侧影交织在一起,刚刚稍退的脸热再次卷土重来。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书,心里却像有无数只爪子在挠,再也静不下来。

研学?和她一起去?离开学校三天?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隐秘的、带着期待和不安的涟漪,将他心中因老邓可能存在的算计而产生的阴霾,都冲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