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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马上那人显然也摸不清状况,过了好半晌,破口大骂:“证人在此,逆贼还不快束手就擒?”话音未落,身后几个凶猛大汉一拥而上,将谢承安几人的双手反手一剪。

宋福被压弯了身子,半分动弹不得,脸憋得通红费力看向慈恩沙弥,慈恩神情冷漠,失去至亲的悲痛一扫而空。

“你为什么要这样?若不是我们……”

谢承安眼风一扫,宋福噤声,不敢再多言。

“遗体统统带回刑法司,留两人守住迦南寺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

余下侍卫鱼贯而入,白色封条锁住两扇曾经络绎不绝的大门,五花大绑将谢承安几人带去知州府的归途上。

慈恩也被带离寺庙,被锁上笼车之前,他最后看了佛堂一眼。

迦南寺的繁华与尊荣,从此刻在史书画上句点。

为首羁押那人离笼车甚远,宋福远远观望一阵风声后,恶狠狠凑近慈恩咒骂:“哪有官兵动作这么快前来捉拿,摆明了是提前设下的圈套,你这个傻子,联合外人算计我们,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真凶!”

慈恩充耳不闻,倚在木栏上活像睡死过去了,宋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非铁镣铐桎梏住他,慈恩怕是早就鼻青脸肿了。

谢承安视线划过慈恩稚嫩的脸颊,终究是不忍,轻声叹息:“你何苦掺和进来。”

“啥意思?”宋福止住动作,滴溜着大眼睛,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你都知道背后之人可能是真凶,我又如何不知?”慈恩睁开眼,不像小孩子的口吻,“即是杀害我满门师兄弟之人,我又怎能眼睁睁放他逍遥法外?”

他目光暗沉,一字一句道: “定要叫他剥皮抽筋,尝尝断头断脚的滋味才好。”

“呸呸呸!”宋福吓得一个激灵过去捂住他的嘴,阿弥陀佛两句之后开始教育慈恩,“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张口闭口就是喊打喊杀的作甚?”

“佛祖在上,莫要跟这毛头小子计较,我们都是慈悲为怀,从不杀生的好老百姓……”

前面宋福还在絮絮叨叨,慈恩回头,冲谢承安跪谢一礼,“我知施主是想帮我躲避灾祸,可那帮人既然已经赶尽杀绝,他日发现我尚在人世,也定不会放过的。”

“你既知道,又为何栽赃给我们大人?”

慈恩说:“贫道知施主是为粮食一事而来,定州城官商相护,徭役征税,剥削百姓,显然是听到城中有外人入城收粮,这才将迦南寺祸事嫁祸到您头上。您若低价收粮,便是定州城各商户的眼中钉,肉中刺。贫僧方才所做,除了想埋伏在知州身边,更是为将施主送进知州府,如此,这些商户想下黑手也遍寻无门。”

“你很聪明。”谢承安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甚至还猜到,本官不想暴露身份。”

随即对宋福说:“我们的行踪很有可能暴露了,昨日屠寺之人有李怀景的手下,但他似乎并未向知州透露我的身份,否则今日这些人就不是把我们带走,而是就地斩杀。”

能赶尽杀绝的事,李怀景绝不心慈手软,他既向知州告密,还派人前来搅局,又为何不直接揭露他的身份,永绝后患?

谢承安百思不得其解,但前面的路还要走,只能走一路看一步了。

盛京比岭南要更早入冬,前两天甚至已经下过一场薄薄的冬雪,农妇清晨出来晾衣,能瞅见护城河上一层乳白色的冰,正泛出金色的光芒。

京中时常传来陛下身体大限的消息,众皇子也纷纷从封地赶来侍疾,是以宫中众人虽面色凄然,气氛也比往日要热闹些。

阖京上下,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湘云楼。

“去,给天字号的客人再送两盆金丝炭去。”酒楼老板挥手招呼道。

店小二一脸苦相,“一刻钟前才送的啊赵姐,屋内炭火太多毒死了怎么办?”

“去你的!”赵姐着急忙慌堵上他的嘴,左右探查一番才低声呵斥:“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吗?你不要命老娘还要呢!”

“宫中为给陛下祈福,一应花销都减半,贵人们身子向来金贵,又正值初冬,少了炭火供应,自是抱怨不断。”赵姐摆弄着手绢,又理了理衣裙,一脸得意:“这金丝炭无烟无味,全城哪个酒楼能有我的存货多?别说有毒了,延年益寿还差不多!若能借此攀上皇家这条关系……”

赵姐又说梦话了。店小二兀自摇摇头,端着炭盆上去了,楼内舞池中央正演奏到**,看台雷声震动,店小二身姿灵活,避开木梯上喝得醉醺醺的客人,轻叩三声后,推门而入。

湘云楼的天字号客房此时熏香环绕,美人抱琴,扑面而来巨大的热浪。

店小二俯身行礼,正要将炭火放下,身后一阵疾风扫来,夹杂着些许腥味,他只觉不对,放下炭盆连头都不敢抬,匆匆离去。

“子瑜,你来了?”李怀景面上一喜,忙上前去扶住他,袁淇身子却轻飘飘坠落在地,他这才注意到满袖血污,冲台上按住琴弦不知所措的歌姬怒喊:“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袁淇半阖着眼,看清来人的模样,有气无力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没什么大事,只是日夜兼程太累了,迦南寺那边……”

他反复吞咽喉间涌上的腥甜,“失手了。”

“只杀了寺庙里的人,谢承安晚我们一步。”

李怀景面色不善,语气低沉。

“行了,到了盛京就别操那边的心了,先治伤再说。”

来回三四个大夫背着药匣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袁淇张了张嘴,被大夫一把按住手腕,尖细的长针没入青筋,袁淇眼皮子挣扎几下,沉沉垂下去。

定州知州府。

岭南一带,富庶属定州,兵强属渝州,渝州三城供养着十万大兵,朝廷迟迟不发放军饷,再强的兵如今也只是瘦死的骆驼。

反观定州,倒是比渝州更安定,进城时已经夜幕时分了,贩夫走卒没有一丝要退台的意思,围着观看这笼车的人群也越来越厚。

“宋知州又是打哪抓来的山匪?瞧着各个儿长得魁梧彪悍,一脸正气,不像是杀人放火的主啊!”

挑着担的妇人嘴皮子一撇,“宋知州正经事儿没传出来一件,山匪倒是抓了不少,百姓日日跪倒在粮店面前只求商家莫要涨价,他倒好,关上府门只当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说:“行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攘外必先安内,知州自有他的考量,现在外面人人都吃不上饭,咱们定州人好歹有顿小米喝,你以为知州少出力了吗?”

另一妇女揪起他的耳朵往上提,“你这个无知男人,今晚连小米都别喝了!只要城中一有缺粮少吃的流民出现,姓宋的就能立马抬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匪,平了这偷粮的账,也不知这灾荒年还有多少土匪,够他这么薅的!”

“这位姊妹说笑了不是。”另一大姨皮笑肉不笑附和道:“你们男人一个个缩在后面,有粮吃的时候是知州感念百姓,没粮吃却要怪我们女人见识短,照这么下去,我们也很快成了这绿林好汉,到时候你们就带着自家婆娘的尸体去问知州要粮吧!”

几人哄哄闹闹间竟是又奔着知州府要个说法,巡街的官兵见状立马上前拉开众人,好生训斥一番,全都带回衙门思过两天。

慈恩颇为无奈地笑笑,低声同谢承安解释道:“定州城虽有粮,却粮价甚高,粮商这种行为也是宋知州默许的,所以大家都对知州有怨气。”

粮价甚高……

谢承安眼眸低垂间,一个想法了然于胸。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袁淇整个人在冬夜连日奔波,如今浑身上下暖烘烘的,根本不愿睁开眼睛,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屏风外小声交谈,似乎……是英琦的声音。

“你确定,谢筠那夜并未在寺中借住?”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谢筠那夜因山间流石在亭中躲避,这才与袁公子的人马错开。”

英琦是从小跟在李怀景身边的影卫,皇宫里多少刀光剑影一起走过来,自然也懂得察言观色,他观摩着李怀景的脸色,故作犹疑说:“殿下,恕属下直言,您当初吩咐袁公子,迦南寺一地人心甚旺,在此处犯下屠寺之罪,谢家再无翻身可能,更何况袁公子作为昔日好友亲眼见证,谢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太子的人犯下如此过错,陛下再偏爱他,为堵天下众生悠悠之口,也不得不重新考虑太子之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会因小小流石改变大局?”

他说的,李怀景又何尝不知……

可他现在,还需要袁家。

床上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怀景吩咐:“去后院把王妃请来。”

英琦应是,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屋顶瓦檐之上。

李怀景绕过屏风,见袁淇只是翻了个身,又蹑手蹑脚拿起炭夹,将烧红的炭翻上来,蹲坐在袁淇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枕边那副银面具。

沾着血的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