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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江淮的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状况很差,肋骨骨裂,右腿踝骨骨折,局部烧伤,多处擦伤,中度脑震荡,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找家属签字,在与病人的关系那一栏,吴桐没有资格勾选配偶选项,只能在旁边备注特殊实验体监护人,就让护士抽走了同意书。

比起这些耳边那句“孩子已经四个月大,检测不到胎心了,孕夫有严重的大出血情况,需要做引产手术,家属签一下字”,吴桐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了一样的疼痛,对江淮有太多太多的愧疚,第一次听闻骨肉的消息没想到就是永别。一时之间恐惧内疚担忧充斥在吴桐身体里,心脏传来钝痛,激的吴桐只能伸手重重的按住胸口,红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死死盯住手术室的大门。

经过不懈的救治,江淮被推出了手术室,紧接着就送到了重症监护室,浑身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护士不允许探望,劝阻吴桐离开,吴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告诉我你和珮珮到底怎么回事”刚哭过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说话的是吴桐的母亲,在这家医院的神经外科工作,江淮做手术,吴桐母亲一直守在门外,现在看人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吴桐母亲看着儿子异样的行为,开口问

“妈”

吴桐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就泪如雨下,他声音颤抖的说

“我做错了事,他不会原谅我了”

然后没有逻辑的和母亲将两个人的问题全盘托出,吴桐母亲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伤心难过,一言不发的听完,抬手给了吴桐一巴掌,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力道之大,吴桐觉得自己有些轻微耳鸣,可是身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痛。

从那天起,吴桐母亲再也没有跟吴桐讲过一句话。吴桐每天都来看江淮,尽管度过了危险期,但江淮完全没有要苏醒的样子,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就像在亲眼见证一朵盛放的鲜花逐渐凋零败落。可所有人都在祈祷一个奇迹。

医生说江淮没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吴桐知道,他不想回来,因为在这个世界,江淮没有牵挂可以留恋,过得也不幸福。

吴桐希望江淮赶快醒来,又害怕江淮醒来以后和自己彻底诀别。

床上的人躺了沉睡了整整一个月,才逐渐清醒,各项检查达标,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又过去了好几天。但江淮除了回答医护人员的问题,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医疗用品,营养品不要钱的砸,江淮恢复的不错,终于同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见一见前来慰问的组织领导。

江淮说:“没有做好安保工作,导致梁先生陷入险境是我的严重失职,我高度认可并赞同组织的选择,梁先生有更重要的价值和拥有益促进人类发展的潜力,基因方面的科研工作不能缺少梁先生。并且梁先生怀有身孕,组织规定特殊情况下,优先保护弱势人群,我也感谢组织对我的救治,我的身体已经在很好的恢复了,我会尽早回到工作岗位,服从组织的任何安排。”

前来慰问的领导也没想到江淮会有这种态度,没有歇斯底里的大闹一场,没有提出难以达到的要求,只好问

“之后,你有什么诉求嘛”

这次江淮沉默片刻,然后说

“组织已经决定之后会在俄罗斯设立新的训练基地,我想调岗到那里”

领导更加讶异

“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

领导告别后,江淮很快就沉沉入睡,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江淮低着头发呆,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来人正是苏鹤。

江淮笑着示意苏鹤坐在沙发上

“您坐”

“现在应该改口叫你小淮了,吴桐跟我已经说了,我很抱歉他给你带来的伤害,但是我不想为他开解,错了就是错了”苏鹤话都没说完就眼睛红了

江淮笑容淡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对苏鹤的话有什么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默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显然很排斥这个话题,也没有继续交流的**。

“我也很抱歉”

苏鹤起身走到病床旁边,抬手抱住江淮,江淮的下巴轻轻放在苏鹤肩头,脸颊贴在苏鹤的颈间。

“我真的很难过崽崽,我没有很好的照顾你,也没有关心你,你们出了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

江淮听着苏鹤低声的啜泣,忽然开口说

“被救之前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救助之后我很开心,我认识了新的同事,所有人都很关心我,没有人会因为我是实验体就排斥我,吴少校作为。。。嗯。。。上司,很尽心,他很照顾我,他很好,他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我觉得真的和做梦一样”

江淮吸了吸鼻子,顿了顿又说

“换了科室以后我有很认真的工作,有听话的按时检查,我努力的和所有人证明我是无害的。”

“我的学习内容里,没有一项是教我怎么去表达爱意,我的同事总是拿好吃的给我,所以我有学着做菜做甜点,可是少校好像不太喜欢我做的东西,所以学成之前我就不做给他吃了”

“我不认为年少的时候有一个心仪的人有什么错,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一个心之所向的人真的很美好,何况梁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所有人喜欢。可是我真的,真的很不想被当成一个替代品,我。。。。很难过。”

“少校和我的婚姻里只有结婚证,连戒指都不是给我的,我顶着梁珮这个名字,戴着少校给梁塬先生准备的戒指,占着少校给梁先生属意的位置,这种感觉真的太膈应了 ,这样活着让我觉得我很悲哀,因为我甚至算不上一个影子。”

“我明明吃了药,可我还是怀孕了,我太粗心了,自己都没有发现,第一次听到胎心的时候,太神奇了,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生命和我有了最亲密的联系,我当时就想,我有亲人了,血缘至亲,这种感觉特别奇怪,我本身是很怕麻烦的人,这种意外应该会让我焦虑才对,可是相反,我突然就有了牵绊,有一个生命由我诞生,受我所养,我因为这个生命有了前所未有对生活的期待”

“我很爱他,我甚至提前看好了他出生以后会用到的东西”

“可惜还是没有了。。。”

“我没有那么好的福气留住他”

江淮从压抑的啜泣突然毫无征兆的嚎啕大哭起来,苏鹤只能跟紧的抱住江淮越发单薄的身体,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香,这是苏鹤的信息素,苏鹤不停的抚摸江淮的后背,一直重复

“崽崽你还有妈妈在,妈妈一直在,妈妈很爱你”

江淮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闻着安心的茉莉花香,再一次沉沉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