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群拉着一家子赶在大年二十九到了家，本来房英还担心贤群大年三十都赶不回来，看着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火炉旁，房英终于松了口气。
“妈！”贤群突然开口，“建华怀了，前几天去查了，很健康！”
“真的？”
“假不了，您又要有孙子或孙女啦！哲诚有弟弟或妹妹啦。”
房英笑了，黑丝白发相互交缠的辫子一颤一颤的摇着。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贤清做了拿手的糖醋鱼和啤酒鸭，贤群端出了一道鱼丸汤，哲诚照例在房英旁添了一副空碗筷，饭菜的芬香熏红了房英的脸。三代人举杯共饮，祝贺着新纪元新生命新未来。
饭后，贤清两口子在厨房清洗碗筷，贤群带着不熟悉竹溪村的建华出去走走串门消食。房英被哲诚两兄妹拉着看春晚，房英认得那个矮矮的男人。
“奶，那是潘长江，”乐言补充道，“他演小品可搞笑了！”
“是的啊，我看他就觉得乐呵。”
“明早你俩早点起，我带你俩去上香。”
“明早去会不会就没有压岁钱红包了？”哲诚转身问奶奶。
“不会，回来奶奶给你两包个大大的红包，行不行？”
“好，那我俩这就去洗澡睡觉。”
兄妹两匆匆跑开，房英继续看着春晚，屋里的电视大多时候是个摆设。房英不是不喜欢看，只是时常一打开电视就觉得周围空落落的，索性拿布盖了起来。孩子们喜欢看些动画电影，这时房英才会把布撤下。
大年夜，今晚周围都是家人都是温暖，很暖。
冬日的清晨，竹溪村穿上了朦胧的纱裙，白色的裙边随风飘动着，隐约还可以瞧见翠绿的挑染。
随着几声寂寥的鸟叫，一老人带着两孩子向田里走去，黑色的剪影慢慢在浓雾中散去。
入冬后，田里尽是些割稻后残余的半截稻梗和翻出土面的稻根，滋养了一批冬草。竹溪村的冬日不见颓败，田间放眼望去仍是绿油油的一片，探头的冬草给竹溪村穿上了俏皮的绿色舞鞋。竹溪村着白裙穿绿鞋，在山间激情快乐地舞着。
哲诚踩着冬草在前头大跨步的走着，丝毫不顾奶奶注意脚滑的警告，房英拉着乐言在后头跟着，雾太浓遮人眼。
“阿诚，你走慢点，都快瞧不见你了。”
哲诚回头转身，从房英手里拿过竹篮，“奶奶，我来提吧，你们就可以走的快些。”
“把油给我吧，重。”房英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香油，“阿诚你冷不冷，早上就叫你多穿些，瞧你妹妹。”
“不冷不冷，哎呀，奶奶，快点走吧，真的不冷。”
“你就是想快点到放爆竹吧，不急不急。”
“嘿嘿，被您发现了。”
“哥哥真厉害，我不敢。”
“没事，你看哥，我的行动就好了！”
走在田埂上，房英遇到了同村的美胜，“阿胜大年初一就这么早起来啊？快，阿诚阿言，叫胜叔叔好。”
“胜叔叔好！”兄妹俩异口同声。
“俩兄妹真乖，英婶也这么早就带着孩子来上香，我来看看种的豆苗，有点蔫巴，我来浇点水。”
“好，你忙你的，我带着他两先去上香了。”
“行嘞！”
很快，一棵大榕树出现在三人面前。
除了竹溪村，周围的村子都会在周迹无人处选一棵大树作为神祗处，在树下砌起个小房子盖上瓦片，把头顶披着红布的小尊佛像或者菩萨像放到里头，小房子外头挂些旗幡、黄纸、方钱或符制品。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佛像为中心，香烛密密麻麻绕着大树围了一圈又一圈，底下的香灰时常随风四处飘散。人们已经看不清红布下佛像的样子，它就在小房子里静静地望着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勤奋劳作的人们，承载着最朴实无华的希冀成为一方的保护神。
祖像在祠堂，神像在田间，祈愿在心中。
大树后头流淌着一条小溪，即使是在枯竭期的冬季也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流水声，借着潺潺流水大榕树被连绵的翠竹拥簇着。还没靠近，流水撞石声、风吹竹叶声裹挟着香灰味先一步冲到了面前，最抓人眼的还是佛像头顶的那抹红。在竹溪村，无论何时这红色都是最惹人注目的颜色，是人们心中的红，是安定的红。
房英点上两根蜡烛，在大树根下找了个勉强可以下手的地斜插立住。拿了一把线香引烛火，待升起缕缕香烟，给兄妹俩每人发了三根，让两人恭恭敬敬地朝着佛像鞠了三躬后把线香插立在佛像前。
“要记住。拜菩萨的时候一定要诚心，菩萨才能把我们的祈愿带到爱的人身边。”
“晓得了，奶奶，您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们记住了。”
两人上完香，房英就打发他两去放爆竹了，房英从竹篮里掏出一板爆竹递给了阿诚。
“小心点，看着点妹妹！”
“知道了，奶奶。”
兄妹两就到一旁捣鼓去了，房英把篮子里的水果、米酒、鸡头依次在佛像面前摆开。
“菩萨，这都是新鲜的，您好好享用着。”
将吃食摆好，房英提着油壶给佛像前的烛台续了几滴香油，换了灯芯，灭了许久的烛台又重新燃了起来。房英拿着燃起来的线香，耳旁响起了爆竹声，兄妹两在一旁嘻嘻的笑着。
房英望着菩萨像，总是会想起那年刚到江水坝的情景。
“希望我能给你个家……”
风起幡动，吹动了红布，露出了菩萨像的一双慈目。
房英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