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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缠绵

谷云熙没说错,时青确实累了。

在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一整天的肾上腺素和情绪起伏榨干之后剩下的虚空之下,他睡得格外昏沉,一夜无梦。

谷云熙醒得早,靠在床头看了几封邮件,回了李瑞两条消息,然后侧头看身旁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团。

时青把被子扯到了鼻尖以上,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几缕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呼吸很匀,睫毛一动不动。

谷云熙看了看时间,伸手轻轻拨开时青额前的碎发。“时青,八点半了,今天十点要去场馆收尾,该起了。”

被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唧,那团被子往远离谷云熙的方向蠕动了两寸。

谷云熙看着他往床边缩,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昨晚谁说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困的?”

被子里的那团停止了蠕动。时青从被沿上方露出两只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大脑还没有完全启动。

“……你答应不提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每个字都拖着一截没睡醒的尾音。

“我没提。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谷云熙面不改色,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时青的脸完全露出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鼻梁上,把那颗朱砂记照成很淡的赭红色。时青被他看了一会,又把眼睛闭上了。

“好吧,再睡半小时,九点我送你去。”谷云熙妥协,把被子重新掖好,起身去洗漱。

九点整,谷云熙再次推开主卧的门。时青还维持着半小时前那个姿势,显然再次陷入了深度睡眠

“九点了。”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时青从被窝里捞出来放在地上,靠在自己怀里。

时青的身体软得像一条化掉的猫,脑袋无力地搁在他肩窝里,呼吸还带着睡眠的潮热。

“嗯……”他发出一声很长的、黏糊糊的鼻音,额头在谷云熙颈侧蹭了蹭,像是在找更舒服的角度,又像是在抗议被强行开机。

“宝宝,听话。”谷云熙的声音低下来,嘴唇贴着他的额角,语气是那种只有早上刚醒的时候才会有的、毫无防备的温柔,“衣服我给你搭好了,在衣帽间。去洗漱,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场馆。收尾用不了多久,结束了跟我说,我来接你。”

“你早上不是有会。”时青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推到下午了。上午先送你。”谷云熙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沿着脊椎从上往下慢慢顺。

时青整个人还在待机与开机之间反复横跳,谷云熙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口,又叫了一声宝宝。

时青用鼻子哼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抬起手揉眼睛,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谷云熙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把最后一点困意揉散,旱地拔葱式地抱起,摆在浴室地上。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放在漱口杯上,洗脸台上搭着干净的洗脸巾。

“十分钟,我在餐厅等你。”

今天的收尾工作在发布会场馆附设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不在主场馆。半年度总结、归档、设备回收确认——全是文书和流程性的工作。

谷云熙给他搭的衣服就放在衣帽间的第一格:一件米白色羊绒衫,摸上去软得像云絮,一条深灰色长裤,旁边放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

时青穿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羊绒衫的高领刚好碰到他的下颌,袖口在手腕上松松地堆了一层。他拨了拨领口,闻到洗衣液清淡的铃兰香和衣帽间里属于谷云熙的气息混在一起。

餐桌上摆着一碗小馄饨和一杯热豆浆,旁边是一只保鲜袋装好的三明治,大概是怕他收尾到中午会饿。

时青坐下来,小馄饨的汤还冒着热气,紫菜和虾皮浮在金黄色的油花上。他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皮薄馅嫩,鲜得他眯了眯眼。

谷云熙从书房出来,时青抬眼看他,把剩下几个馄饨快速解决掉,站起来擦了擦嘴,把三明治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走吧。”

车停在会场地下车库,时青推开车门的时候被冷风扑了一脸,缩了缩脖子。

谷云熙在身后叮嘱:“结束了发消息,我来接你。”

时青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羽绒服的帽子晃了两下,然后被他自己按住了——那件羽绒服太大了一号,帽子总是往下掉。

收尾工作不算复杂。安保组的总结报告有赵刚主笔,时青只需要审阅几个关键数据点并签名确认。

李瑞也在,坐在会议桌另一端,面前摊着好几台设备,正逐台核对序列号、配置状态和使用记录。

他的工作方式在任何人看来都几乎可以称得上严苛——每一台归还的设备都要亲自开机验证、确认存储清空、贴上对应的归档标签。

时青看着他这阵仗,庆幸昨天把设备多复查了两遍才交,不然以李瑞的脾气,怕是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两小时后全部收尾工作结束。时青靠在椅背上揉脖子,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谷云熙。

谷云熙秒回:“地库老位置。”时青怀疑他根本没走。

他站起来跟赵刚打了个招呼,又把三明治从口袋里掏出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经过李瑞身边时,发现对方仍在逐盒检查,连他走过去都没有抬头。

时青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刚扣好安全带,手就被谷云熙握过去放在腿侧,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累不累?”

“不累。收尾就是签签字,比昨天轻松多了。”时青靠进椅背,侧头看他。谷云熙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地库,冬日的阳光从行道树的枯枝间筛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时青看了一会,忽然说:“下午我跟你去公司。”

“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家睡觉。”

“不想回。”时青把两个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顺势滑进他指缝里,“回去也没人。”

谷云熙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按了按。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侧过头来,目光在时青脸上停了一下。

时青今天眼睛下面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淡青色,但精神很好。谷云熙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对了,宋老师今早发了消息——你的样衣做好了。想不想今天去试?”

时青眨了眨眼。半个月了,发布会前忙得脚不沾地,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后天有庆功宴,”谷云熙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今天试完,不合身的地方她还有时间改。”

“都可以。”时青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蹭过他的上臂。不是没坐相,是故意的——就是想挨着。

谷云熙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又看了看前面的路。“你在车上这样,我没法换挡。”时青“嗯”了一声,没动。

华晟总部周末只有值班的前台和零星几个加班的员工。谷云熙带他从地库直接上了顶楼,出电梯的时候有行政人员已经等在走廊里,手里抱着几份文件,对谷云熙说:“记者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都放在您办公室了。”

谷云熙点了下头,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对时青说了句“在办公室等我”,便和那人往会议室方向去了。

董事长办公室跟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真皮沙发,落地窗,窗外是云港冬季灰白的天际线。

时青把羽绒服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去又陷进那个熟悉的、过软的皮质包裹里。

手机上发布会相关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时青一条一条翻过去,几个头部科技媒体都把“雅典娜”放在了头条。

标题从《华晟发布全球首款分布式**计算芯片》到《谷云熙:未来的城市应该像一片森林》不一而足。

他退出新闻App,又顺手点开股票。周末休市,K线图还停在昨天的收盘价,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锅——有人喊“下周至少三个涨停板”,有人冷嘲热讽“PPT芯片也敢吹”,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时青看着那些打架的评论,嘴角弯了一下。他信任谷云熙,信任他所做的任何决策任何选择。没关系,下周一开盘,数字会替他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谷云熙还没回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又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弹出来,光标一闪一闪。时青打了个字,删掉,又打了一个字,又删掉。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他眯着眼睛一目十行划过几条,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又觉得不够,扯过旁边的靠枕压在上面,自己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用羽绒服把自己盖住,哀嚎一声。

昨晚怎么想的——时青把脸往羽绒服里又埋了埋,鼻尖蹭到防水面料,凉丝丝的。

他当时觉得挫败,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得安全。

时青决定再信任谷云熙一下,这种事情……到时候就全交给谷云熙吧。

手机压在靠枕底下没再拿出来,办公室很安静,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像某种规律的白噪音。时青把脸贴在沙发扶手上,眼皮慢慢垂下去。

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他蜷着的小腿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谷云熙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他没来得及看的文件,他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沙发上的羽绒服在蠕动。

确切地说,是羽绒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自觉地调整姿势。

谷云熙把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走过去。时青侧躺在沙发上,脸埋在他的羽绒服里,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只压在靠枕上的手。

羊绒衫的袖子被蹭得卷上去了半寸,露出一截腕骨,有点凉。谷云熙把那截袖口轻轻拉下来,遮住他的手腕。

谷云熙没有叫醒他,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文件开始看。

外国记者身份确凿详细,从业资格和过往报道也十分正常,谷云熙翻看几篇,觉得他的报道除了过于犀利之外,完全符合一个普通记者该有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沙发一眼,时青把靠枕抱进了怀里,他继续翻下一页,抬头又看了一眼——没动。

谷云熙放下文件。他开始发现自己看文件的效率大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每翻一页,目光就会自动从纸面滑到沙发那边。

谷云熙把报告看完,签了个字放在一边,然后靠在椅背上,干脆全心全意地欣赏起时青睡觉。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沙发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睡意朦胧的鼻音。

然后羽绒服动了,时青从里面钻出来,头发翘得一塌糊涂,左脸颊被沙发接缝硌出一道红印,眼睛还眯着,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困倦。

“……几点了?”

“快三点了。”谷云熙说,“饿不饿?”

时青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把羽绒服从身上扯下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谷云熙身侧,把他握笔的那只手从文件上拿开,自己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谷云熙的第一个反应是——还好钢笔帽已经盖上了。

第二个反应是——他主动坐进来了。

谷云熙低头看他,时青的脸贴在他颈侧,头发蹭着他的下颌,刚睡醒的体温比平时高一点,整个人暖烘烘的。

“困。”时青闭着眼,“你开完会了?”

“开完了。”谷云熙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醒了就起来,去吃饭。”

“再抱一分钟。”时青说。

谷云熙没有催,把手从他的腰上移到他后背,沿着脊椎一下一下地顺,于是一分钟变成了好几分钟。

他能感觉到时青今天很黏人。是原始的、本能的——像一只认定了领地的小动物,不停地用身体蹭过每一件家具,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上面。

谷云熙什么也没说。

这种事不能说的,一旦点破,猫就会跑。

但他的手指出卖了他——指尖在时青背上一圈一圈慢慢画着,偶尔隔着羊绒衫轻轻按一下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偶尔收拢手臂把他箍得更紧。

时青被箍得闷哼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腿也缩上来,整个人蜷在他胸口。

“谷云熙。”

“嗯。”

“你是不是很享受。”

谷云熙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拍,面不改色道:“没有。”

“骗人。你手都没停过。”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时青把脸从他颈侧抬起来,嘴角弯起。

“在想下午试完衣服,晚上吃什么。”

时青轻哼一声没有拆穿。

他们在办公室腻了好一阵。准确地说,是时青腻在谷云熙怀里,谷云熙用一只手臂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翻过了好几页文件。每一页都看得很慢,偶尔低头用下巴蹭一蹭时青的发顶,又继续看。

“饿了。”时青说。脸还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谷云熙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笔搁在桌上,手掌贴上时青的后背:“起来,带你去吃饭。”

食堂周末只开了一个窗口,菜色简单,但都是热的。时青端了盘番茄炒蛋盖饭,埋头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昨晚到今天早上都没好好吃东西,一个三明治撑了半天,现在是真的饿了。谷云熙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红烧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盘子里,什么都没说,继续吃自己的。时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两块排骨吃了。

从华晟出来,车子没往铂曼的方向开。谷云熙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冬天叶子都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成细密的网。

时青认出这条路。宋老师的工作室就在前面。

“不是说下午吗?”

“她下午有别的客人,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谷云熙找了个车位停好,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时青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帽子又掉了。

谷云熙走过来,伸手帮他把帽子翻上去。

工作室的门还是那么低调,铜制铭牌被梧桐的树影遮了一半。推门进去,暖气和布料特有的味道一起涌上来。宋老师正站在工作台前熨一块料子,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她把熨斗搁在架子上,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时青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比上次来气色好多了,脸上也有点肉了。谷先生还是听话的,给你吃饭了。”

“他挑食。”谷云熙在旁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挑食你也得管呀。”宋老师瞪他一眼,然后拉住时青的手腕往试衣台那边带,“来来来,先看衣服。”

样衣挂在试衣台旁边的移动衣架上,三套。深灰、海军蓝、炭黑。

时青被宋老师推进试衣间,抱着第一套深灰色三件套走进去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谷云熙坐在上次那张皮椅上。

一模一样的姿势,双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已经等在那里了。

时青换了衣服走出来,裤长刚好,腰线收得干净,宋老师蹲下去检查裤脚的垂坠感,用别针在腰侧做了个极小的调整标记。

“肩宽刚好,袖长刚好,腰这里再收两毫米——完美的呀!”

“三套都可以。”她站起来,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小改一下,后天送过来。庆功宴穿深灰那套,另外两套平时穿——谷先生交代过的,说你平时不喜欢穿太正式,所以炭黑那套我做得稍微软一点,肩线放了一点余量。”

谷云熙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应一句。

冬天黑的总是格外早,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谷云熙发动车子,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去趟超市。家里菜不多了,明天不上班,后天庆功宴,大后天去老宅——今天不买,后面几天都没空。”

时青推了辆购物车,亦步亦趋地跟在谷云熙身后,看他一样一样往里放东西。

然后在排队结账的时候他看到了。

时青的视线落在那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小方盒上。素色的包装,没有花哨的字体,安安静静地放在旁边,像是这个购物车里最理所当然的成员。

时青盯着那两个小方盒看了好几秒,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谷云熙正在低头从购物车里拿出最后一盒草莓,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时青选择把视线从那两个小方盒上移开,盯着旁边的口香糖和电池,仿佛这辈子没见过碱性电池。

谷云熙也没提,把装好的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拉开驾驶室的门,一路上谁也没有提起那两个小方盒。

回到家,时青主动去收纳,对着购物袋沉默了很简短的一瞬,然后拉开浴室的储物柜,把它们塞到了最里面一格。

那个格子平时放着备用的剃须刀片和未拆封的牙膏,他用手把剃须刀片挪了挪,挡住了盒面上的字。

谷云熙已经把其余的东西都收好了。零食放进零食柜,巧克力粉和咖啡豆罐并排放在岛台上,水果和蔬菜各归各位。

他站在岛台边喝水,看见时青出来,放下杯子:“怎么了?脸红得厉害。”

“没事。热的。”时青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谷云熙看着他。时青的脸已经不红了,但耳廓还残留着一圈很淡的粉色,在灯光下透亮。热气在身体内部缓慢地发酵,烧得他坐立难安。

晚上睡前,时青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今天明明做了很多事,却觉得很长,好像把时间拉长了一倍,装进了平时塞不下的细碎内容。

谷云熙从工作里脱身,出来,在时青旁边躺下。时青就自动靠过来了,脑袋枕上他的肩窝,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鼻尖蹭了蹭他的锁骨。

“谷云熙。”

“嗯。”

“今天好长。”

“累了?”

“不是。就是觉得很长——可能是因为没什么正经事做。明天也想和你待在一起。”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像是说着说着就快要睡着了。

但时青是清醒的,非常清醒,他能闻到谷云熙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在皮肤上被体温蒸出来不太一样的气味。

他把脸往谷云熙颈侧埋了埋。然后张开嘴,在谷云熙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谷云熙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咬我?”

时青抬起头看着他,灯光在瞳仁里碎成琥珀色,嘴角弯起一点小小的、挑衅的弧度:“你也可以咬——。”

谷云熙的目光落在他嘴角,又移到他眼尾那颗朱砂记上。

“——回来。”时青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谷云熙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下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试探,是直接把所有的克制都压进这个吻里——舌尖撬开牙齿,含住下唇,用了力。

时青仰起脖子接住这个吻,手指攥进谷云熙后背的衣服里。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脖子——在时青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很浅的齿痕就收住了。

时青发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指甲在谷云熙后背抓了一下。谷云熙松开口,用嘴唇轻轻蹭过那个被他咬出来的红印,然后重新吻上时青的嘴唇。这次慢了很多,像暴风雨过后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着岸。

过了很久他终于退开,两个人都有些喘,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热热地混在一起。

时青觉得不过瘾,从衣摆下面伸进去,贴上他的腹肌。谷云熙的呼吸顿了一下。

时青的手指在他腹部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测试面团的软硬程度,然后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往上移。

“时青。”谷云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

“嗯?”时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起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把手抽出来,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到谷云熙身上,面对面,鼻尖对着鼻尖。

然后他在谷云熙下巴上咬了一口,用牙齿轻轻磨着又松开,舌尖在咬痕上飞快地舔了一下。

谷云熙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声音又低了几分。“还闹?”

时青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更甚。他凑到谷云熙耳边,嘴唇贴着耳廓,用那种又轻又软、带着气声的调子说:“就闹。”然后他咬住了谷云熙的耳垂。

下一秒天旋地转。

谷云熙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侧,翻身把他压在下面,时青的后背陷进床垫里,两只手腕被他用一只手攥住,按在头顶上方。

他想动,发现动不了。谷云熙的手劲大得惊人,手指圈着他的腕骨,没有弄疼他,但也没有留任何挣脱的余地。

他试图抬腿,被谷云熙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压住了。

时青本能地僵了一下。那是身体深处的本能——被压制,被控制,动弹不得。

他当然可以挣脱。谷云熙这个体量在搏击术里不值一提,他有几十种技巧能反制,但那需要肾上腺素,需要被逼到墙角才能触发。

此刻谷云熙伏在他身上,呼吸扫过他的喉结,手指圈着他的手腕,力度只用了四五成,时青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拍,谷云熙感觉到他手腕的肌肉突然绷紧又慢慢松开,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了?”

时青看着谷云熙伏在自己身上的轮廓——落到额前的湿发,被自己咬红的下颌,还有那双在暗光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点本能生出的恐惧来得快,去得更快,散尽的胸口重新漫上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

“……不怕。”他说,然后弯起嘴角,把腰往上顶了一下。

谷云熙深吸一口气,低头,在时青颈侧咬下去。

牙齿陷进颈动脉旁边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力道控制得精准,不会破皮,但会留下印记。

时青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一声短促的哭叫从他喉咙里逸出来。

谷云熙立刻松了口。他撑起上半身,看到时青的颈侧已经浮起一圈泛白的齿痕,被唾液濡湿,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时青的手腕松开,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齿痕的边缘,懊恼道:“……我去拿药。”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时青把他拉回来,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那个齿痕正在颈侧缓缓渗成深红色。

他仰着脸,哑着嗓子说:“不用。重一点也没关系,我喜欢。”

谷云熙看着他。那双眼睛被泪水和灯光同时泡着,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坦荡到近乎**的喜欢。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时青的眼皮上,盖住那双太亮了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然后移到嘴角,落下一个很慢、很缠绵的吻。

“……真不用药?”

“不用。”时青被他亲得有些迷糊,语气软得像泡了水的海绵,但每个字都很认真,“我说了,重一点也没关系。是你就可以。”

谷云熙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时青揽进怀里,让他的脸贴上自己的胸口,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