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坡的暮色来得比别处早。
残阳透过瘴气,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血色光斑,像极了锁龙窟里那些噬剑藤分泌的粘液。林砚靠在一棵老槐树上,看着阿木小心翼翼展开兽皮地图,手背的麻痹感虽被药膏压下去些,却仍像有条小蛇在经脉里钻来钻去。
“湛青,这毒性有点怪。”她用意念沟通,“不像是普通蛊毒,倒有点像……灵气被堵住了。”
意识里的湛青剑轻轻震颤,声音带着凝重:“是血蛊在啃噬你的真气。这东西被养得邪性,寻常解毒药只能治标。阿木那药膏里掺了‘断灵草’,能暂时切断毒性蔓延,却也会让你的真气运转更滞涩。”
林砚心里一沉。她刚解封的真气本就微弱,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若是再遇上次锁龙窟那样的凶险,恐怕连湛青剑的青光都催发不出来。
“地图看明白了?”她看向阿木。
少年正用手指在兽皮上滑动,眉头紧锁:“这图标的是青云宗后山的禁林,密道入口在‘陨星崖’。但这里画了个奇怪的符号……”他指着地图中央一个扭曲的螺旋纹,“像是某种阵法,我在乱葬岗见过类似的,据说能迷惑人的神智。”
林砚凑近看去。那螺旋纹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笔迹潦草,和青铜匣里羊皮纸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像是同一个人所写。她认出其中几个字:“……沉熙……守……魂……”
“沉熙剑?”林砚心头一动,“这阵法和沉熙剑有关?”
阿木摇摇头:“不好说。但墨渊把密道设在陨星崖,本身就很蹊跷。那里三十年前塌过一次,埋了不少外门弟子,之后就成了禁地,除了掌门亲批的弟子,谁也不能靠近。”
林砚想起三年前那位暴毙的外门弟子,据说就是偷偷溜进禁林才出事的。当时宗门严查了许久,最后只说是被妖兽所伤,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落脚。”阿木收起地图,指了指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竹林,“那后面有个废弃的猎户屋,我以前采药时去过,还算干净。今晚先歇那,明天一早去陨星崖。”
林砚点头应下。她现在真气受阻,确实需要休整。只是看着阿木熟练地辨认方向、拨开毒草的样子,总觉得这少年藏了太多秘密——他对落霞坡的熟悉,对青云宗的了解,甚至那药篓里刻着剑形印记的青铜铃铛,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往竹林走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瘴气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虫豸在暗处窥伺。林砚握紧湛青剑,剑身上的青光弱得像支快要熄灭的烛火,却仍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小心点,前面是‘**涧’。”阿木突然停下脚步,从药篓里摸出一把糯米,往地上撒了撒,“这里的瘴气能让人产生幻觉,踩到涧水的话,会被困在自己的噩梦裡。”
林砚低头看去,果然见前方地面隐隐泛着水光,像是有条看不见的溪流横亘在路中间。她刚想绕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涧水裡映出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师父,正盘膝坐在水裡,胸口插着半截铁剑,正是她当年那把“铁剑”。
“师父!”林砚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碰!”阿木猛地拉住她,“是幻觉!你看清楚!”
林砚被他一拽,神智清醒了几分。再看涧水裡的身影,师父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变成了老妪的模样,七窍流血,正幽幽地盯着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别信任何人”。
她猛地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真的以为师父没死,差点就踏入了**涧。
“这瘴气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强多了。”阿木的声音带着不安,“像是有人在催动它……”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踩碎的声音。林砚猛地回头,湛青剑的青光扫过之处,只见那些刚才被他们甩开的白骨,竟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来路,每根骨头上都爬满了血蛊,在暮色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是骨煞!它们追来了!”阿木脸色煞白,“快走!穿过**涧,它们不敢沾水!”
林砚也顾不上幻觉了,跟着阿木往涧水裡冲。脚刚踏入水中,果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爬,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师父临死前的眼神,老妪被黑气吞噬的瞬间,赵长老阴鸷的笑……
“集中精神!”湛青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响,“用真气护住心脉!”
林砚咬舌尖逼出痛觉,强行压下翻腾的杂念。湛青剑的青光虽弱,却在她周身凝成一层薄茧,将那些侵入脑海的幻象挡在了外面。
等她踉跄着踏上对岸,才发现阿木早已站在那里等她,脸色苍白如纸,药篓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唯独那只青铜铃铛还紧紧攥在他手里。
“你没事吧?”林砚喘着气问。
阿木摇摇头,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他指了指身后的**涧,那些骨煞果然在岸边徘徊,不敢靠近涧水,只能发出“咔嚓咔嚓”的磨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怕水,但能绕路。”阿木捡起药篓,声音发颤,“我们得快点到猎户屋,那里有避煞符。”
两人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穿过竹林。那间废弃的猎户屋就藏在竹林深处,屋顶漏了个大洞,墙角结满了蛛网,但好在四面墙还算完整。
阿木刚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林砚下意识举起湛青剑,借着从屋顶漏下的月光,赫然看见屋中央的梁上,挂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是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眼睛瞪得滚圆,喉咙被齐刷刷割开,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地,在地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而在尸体脚下,散落着几张黄色的符纸,正是阿木说的避煞符,只是都被血浸透了,失去了效力。
“是今天上午巡山的弟子。”林砚认出了那弟子腰间的腰牌,心里一沉,“他怎么会死在这?”
阿木的脸色比尸体还白,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声音带着惊恐:“是墨渊……他知道我们来了……”
“你怎么确定是他?”林砚皱眉,“落霞坡有妖兽,也有可能是……”
“你看他的手。”阿木指着尸体的手掌,声音发颤,“他的指骨断了,和锁龙窟里那具枯骨一样的断法。这是墨渊的独门手法,叫‘碎玉指’,专门用来逼问口供的。”
林砚凑近一看,果然见尸体的指骨都呈不规则断裂,断口处有明显的指印,和锁龙窟枯骨的断指如出一辙。她心里咯噔一下——如果阿木说的是真的,那墨渊不仅修炼禁术,还杀了自己的弟子,甚至可能和铸剑谷的人也有关系。
“我们得走!”阿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既然杀了巡山弟子,肯定知道我们在这附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林砚却没动,目光落在尸体胸口的衣襟上。那里沾着一块黑色的碎片,边缘锋利,像是某种器物的残片。她伸手拈起碎片,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纹路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和湛青剑、赤霄剑上的龙纹是同一种风格。
“这是……沉熙剑的碎片?”林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怎么会有这个?”
阿木也凑过来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不是沉熙剑的碎片,是‘锁魂玉’的。墨渊养的血蛊,就是用锁魂玉来控制的。这碎片上有他的灵力印记,他能通过这个找到我们!”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厚厚的落叶上,一步一步地靠近。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林砚和阿木同时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剑。湛青剑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预警着极大的危险。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过了片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古怪的笑意:“两个小娃娃,躲在屋里做什么?出来陪老夫喝杯茶啊。”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赵长老!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屋外的脚步声又开始移动,这次是绕着屋子转圈,那“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摇晃一串金属铃铛。随着铃铛声响起,屋角的蛛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墙壁上渗出黑色的粘液,和噬剑藤分泌的汁液一模一样。
“噬剑藤的根须追来了!”湛青的声音带着急色,“赵长老在用法器催动它们!这屋子被他布了阵,我们被困住了!”
林砚看向门窗,果然见四周的空气中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屋子罩在里面。那些黑色的粘液顺着纹路流动,像是在给阵法输送力量。
“他想让我们死在这,被骨煞和噬剑藤分食。”阿木的声音带着绝望,“锁魂玉的碎片在你手里,他能清楚地知道我们的位置。”
林砚的心沉到了谷底。左手是赵长老和噬剑藤,右手是虎视眈眈的骨煞,身后还有个身份不明的阿木,而她自己真气受阻,连湛青剑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简直是死局。
就在这时,阿木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破障丹’,能暂时冲破你的真气禁锢。快服下!我去引开赵长老,你趁机从后窗跑,去陨星崖!”
“你怎么引开他?”林砚看着他,“你连剑都没有。”
阿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林观姐姐你还是太相信外人了”阿木的眼神带着轻蔑。阿木拿出一把符咒朝林砚挥过去,林砚拿起湛青,正要与阿木战斗,赵长老一掌打在林砚胸口,林砚未防范,跌落悬崖。
“干得不错你还算有点用处,”赵长老对阿木说,“你就在此处守着,老夫去布阵,”阿木没回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悬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