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晨光透过水晶穹顶，在大殿地面拼出流动的光斑。林砚正跟着老龟丞相查看新铸神珠的进度，殿外突然传来虾兵的通报：“启禀大人，江南茶商到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两个身影走进殿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衫的公子，身形清瘦，腰间挂着块玉佩，面容俊朗，只是肤色白得有些不自然，说话时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在下苏九，久闻东海龙宫盛名，特来拜访。”
身后跟着个黑衣护卫，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时，在林砚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明显的警惕。
林砚心头微晃。这青衫公子的眉眼，竟与她多年前在江南茶馆见过的那人有七分相似。只是当年那人总爱笑着说“人间烟火最是难得”，而眼前的苏九，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
“苏公子客气了。”老龟丞相拱手道，“请随我来看看珍珠样本。”
苏九点头应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林砚手中的沉熙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待他们去了偏殿，尹娴曦凑到林砚身边，小声道：“你看那苏公子的手，细皮嫩肉的，哪像跑商的？还有他说话的声音，我总觉得怪怪的。”
沈厌竹也摸了摸下巴：“那护卫也不对劲，走路落脚极轻，腰间鼓鼓囊囊的，八成藏着兵器。”
林砚若有所思。苏九……她早些年历炼，听说过皇室里好像有位九王爷，也姓苏，传闻常年卧病，很少露面。难道……
正想着，偏殿突然传来争执声。三人赶紧过去，只见那黑衣护卫正按着腰间的刀，怒视着老龟丞相：“我家公子只是想看看你们新铸的神珠，为何阻拦？”
“神珠乃龙宫重器，岂容外人触碰？”老龟丞相气得胡子发抖。
苏九抬手按住护卫，对老龟丞相道：“是在下失察，阿影不懂规矩，还请海涵。”“他”转向林砚，拱手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熟，不知是否在江南见过？”
林砚挑眉：“苏公子认错人了。”
苏九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恍惚：“或许吧。只是姑娘的剑，很像我一位故人的佩剑。”
“哦？”林砚握紧沉熙剑，“不知是哪位故人？”
“她叫林砚。”苏九的目光落在剑身上，声音轻了些，“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她当时说要去蓬莱岛，之后便再无音讯。”
林砚心头剧震。“他”果然认识自己！
就在这时，黑衣护卫突然低喝一声：“公子小心！”一柄淬毒的短箭从殿外射来，直取苏九后心。
林砚反应极快，沉熙剑出鞘，剑光一闪，将短箭劈成两半。箭头掉在地上，发出“叮”的脆响，黑色的毒液在地面腐蚀出小坑。
“有刺客！”虾兵们立刻围了上来。
苏九脸色微白，看向殿外的眼神冷了下来。黑衣护卫护在“他”身前，沉声道：“是影阁的人。”
影阁是皇室暗中培养的杀手组织，只听令于当今圣上。林砚看向苏九，见“他”紧抿的唇线和骤然变冷的眼神，心中已有了答案——这位青衫公子，果然是那位久不露面的九王爷，苏九。她女扮男装，多半是为了避开宫廷暗斗，才以茶商身份出行。
“影阁的人为何要杀你？”林砚问道。
苏九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连影阁都知道，沉默片刻后道：“此事说来话长。”
就在这时，林砚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气波动，来自殿外的珊瑚丛。她眼神一凛：“不止影阁的人。”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珊瑚丛中窜出，身上缠绕着与仙尊同源的黑气——是仙尊的残党！他们显然是冲着苏九来的，或许是想抓住皇室成员要挟什么。
“保护公子！”黑衣护卫拔刀迎上，却被两名黑衣人缠住。苏九虽也会些防身术，但面对魔气侵染的敌人，很快便落了下风，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林砚提剑上前，沉熙剑的墨光与魔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一剑挑飞攻向苏九的黑衣人，对她道：“跟紧我！”
苏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上她的脚步。林砚的剑法凌厉又沉稳，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黑气最浓郁的地方，那些残党在她面前不堪一击。阳光透过剑光落在她侧脸，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苏九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江南茶馆，那个说“要去斩妖除魔”的姑娘，也是这样的眼神。
片刻后，残党被尽数斩杀。林砚收剑回头，看向苏九的伤口：“你的伤……”
话没说完，就见苏九身子一软，竟是晕了过去。黑衣护卫赶紧扶住她，急道：“公子！”
林砚伸手探向她的脉搏，眉头微蹙：“她失血过多，还有点中了魔气的余毒，得赶紧救治。”
她刚要吩咐虾兵准备疗伤的丹药，却见苏九的发丝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领口因动作过大而敞开，隐约能看到精致的锁骨——绝不是男子该有的线条。
黑衣护卫脸色骤变，刚想阻止，林砚已经收回了手，眼神平静无波：“先带她去偏殿疗伤吧。”
苏九，不，应该叫她苏九王爷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而林砚看着被扶走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触到她脉搏时的细腻触感，突然想起多年前江南的那场雨，青衫公子笑着说：“若有朝一日再见，定要请姑娘喝我亲手酿的梅子酒。”
原来，再见是这样的场景。
偏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林砚站在殿外，望着流动的海水，低声道：“老龟丞相，备好梅子酒。”
有些债，该还了。有些故事，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