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扎进青石板缝时,林砚正蹲在藏经阁后墙根啃冷馒头。
第三口还没咽下去,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她猛地低头,看见那枚磨得发亮的青铜剑坠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有团活火在里面蜷着身子呼吸。
这剑坠是三年前在山脚下捡的,锈迹斑斑,本该早就被她丢进杂物堆。可此刻它烫得惊人,林砚刚想把它扯下来,整个人突然僵住——
藏经阁那扇百年未开的紫檀木门,正从里面往外渗血。
不是殷红,是黑得发乌的血,顺着雕花门缝蜿蜒流淌,在雨地里晕开一朵朵妖异的墨花。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珠落到青石板上,竟像活物般弹了起来,在离地半寸的地方悬浮着,密密麻麻,像串倒吊的星辰。
“林砚!又偷懒!”
一声厉喝砸过来,林砚手忙脚乱地把馒头塞进怀里,转身时撞翻了身后的扫帚。负责洒扫的张师兄站在廊下,青灰色道袍下摆沾着泥点,脸上的怒容却在看到她脖颈间的剑坠时变了变,“你还带着这破烂?”
林砚下意识捂住剑坠。这剑坠自从发烫后,竟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扯得她锁骨生疼。她这三年在天朝剑宗就是个笑话,同期入门的弟子早就凝气三层,只有她还在炼气期徘徊,连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整日抱着把豁口的铁剑在演武场挥汗,被师弟师妹们暗地里叫“废剑”。
“张师兄,藏经阁后面……”她刚想开口,就被张师兄推了个趔趄。
“少管闲事!”张师兄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像淬了冰,“长老们议事,轮得到你多嘴?赶紧去把西跨院的落叶扫了,再磨蹭就别想领这个月的月例!”
月例……林砚咬了咬下唇。她那间漏风的小破屋,屋顶的窟窿再不补,下个月的秋雨就得灌进来。师父走得早,没人替她说话,每月的月例银是她唯一的指望。
她捡起扫帚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藏经阁的门缝里,似乎有片衣角闪了闪。不是宗门的道袍,是种极深的紫色,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颜色,她在哪见过……
“磨蹭什么!”张师兄又在催,声音里带着种莫名的焦躁。
林砚低下头,快步走向西跨院。雨越下越大,打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她怀里的冷馒头被体温焐得发潮,可脖颈间的剑坠却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皮肉钻进骨头里。
走到月亮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了嗓子喊:“快!封锁藏经阁!谁也不许靠近!”
林砚的脚步顿住了。她猛地回头,看见几个身着紫衣的人正从藏经阁里冲出来,动作快得像阵风。他们手里都握着剑,剑刃上沾着的不是血,是种银白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把坚硬的青石板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些紫衣人腰间,都挂着块玉佩,形状竟和她脖颈间的剑坠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她怀里那把豁口的铁剑突然震颤起来,剑柄上的布条被震得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金属。林砚下意识握住剑柄,掌心瞬间传来一阵剧痛——那铁剑的豁口处,竟裂开了道缝隙,缝隙里渗出的不是铁屑,是和藏经阁门缝里一样的黑血!
“抓住她!”
一声暴喝自身后响起。林砚猛地回头,看见张师兄正指着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倨傲,只剩下惊恐和……贪婪?
“她脖子上有剑引!”张师兄的声音都在发颤,“抓住她献给仙尊,我们都能……”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已如鬼魅般飘到林砚面前。来人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是极深的墨色,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件物品。
“剑引在她身上。”面具人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带回去。”
林砚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本能地挥起手里的铁剑,却被对方两根手指轻易夹住。那铁剑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颤抖着,剑身的豁口越来越大,“咔嚓”一声,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赫然露出截暗金色的剑身,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雨水中流转着微光。
面具人的眼睛猛地缩了缩。
林砚也懵了。这把铁剑是她入门时,在杂物房角落里捡的,满身铁锈,剑刃都锈成了锯齿状,她练剑三年,早就把它当成了废铁,怎么会……
“是断岳剑!”张师兄的惊呼声带着狂喜,“传说中仙尊遗失的佩剑!她竟然拿着断岳剑!”
断岳剑?林砚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师父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本残破剑谱,封面上就写着“断岳”二字,当时她只当是本普通的入门心法。
脖颈间的剑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林砚感觉有股滚烫的气流顺着血脉直冲头顶,眼前的雨幕瞬间变得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种莫名的兴奋:“你们……是谁?”
面具人没回答,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林砚的手腕“咔嚓”一声,疼得她眼前发黑。就在这时,那截断掉的铁剑突然腾空而起,断口处的暗金色剑身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竟自动朝着面具人刺去!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这情况,急忙侧身躲闪,攥着林砚的手松了半分。
“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林砚耳边响起,不是面具人,也不是张师兄,倒像是……从她手里的断剑里传出来的?
林砚想也没想,借着这半分松动猛地挣脱,转身就往西跨院深处跑。雨地里的血珠还在悬浮,被她撞得四散飞溅,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股铁锈味。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剑气破空的锐响,她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西跨院最里面是片竹林,她小时候常躲在那里偷偷练剑。
就在她冲进竹林的瞬间,脖颈间的剑坠突然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掉出个东西,“啪嗒”落在脚边。
是片玉简,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三个字,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倒计时:三
林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倒计时?什么意思?
她弯腰去捡玉简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竹林深处,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妪,正拄着根竹杖静静地看着她。那老妪满脸皱纹,手里还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刚采的草药,看起来就像后山采药的药婆。
可林砚却浑身发冷。她在青云宗三年,从未见过这个老妪。
更诡异的是,老妪的竹篮里,除了草药,还躺着半截断剑,剑柄上的布条,和她那把铁
剑一模一样。
老妪朝她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牙床,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姑娘,你的剑,掉了。”
话音未落,林砚手里的断剑突然剧烈震颤,断口处的暗金色剑身爆发出冲天的光,将整片竹林照得如同白昼。她听见身后传来面具人惊怒交加的吼声,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而那片漆黑的玉简上,第二个字正在慢慢淡去——
倒计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