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一愣：“什么意思？”
“眼睛是整的，鼻子是整的，嘴也是整的，眉毛纹的，睫毛接的，苹果肌还是打了针的……哎哟，这皮肤怕也不是原生的吧，白得太假了。”
林砚眼前一亮：“夏湘姐，要是我给你几张女性照片，你单从形体上，能分辨出出是不是同一个人吗？”
夏湘摸着下巴点头：“差不多能。你要我辨谁？里面这个女人？把她衣服扒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祁没忍住嗤笑出声。
林砚：“……”
吴副队：“？？？”
这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午餐时间，几人在警局食堂简单吃了点。林砚将餐盘归位，一回头就见夏湘递来一瓶乳酸菌。
“从哪弄的？”
“顾祁给的。”夏湘仰头灌了口自己手里的，答道。
林砚捏着乳酸菌，沉默不语。夏湘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熟。”林砚淡淡道。
“哦。”夏湘应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林砚竖起一根手指，“林小砚，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就一个。”
林砚没回应，夏湘便当他默认了。
“你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什么感情？林砚自己也说不清
五年前，顾祁莫名其妙地跟他较劲，阴差阳错闯入他的生活，撩拨了他的真心。顾祁用谎言编织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境，可就在他快要踏进去时，造梦的人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那以后，林砚便不敢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他怕每一场相遇和重逢背后，都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不告而别。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有些情绪早被磨平了棱角。说恨，好像没那么浓烈。说不在意，心里又始终堵着一口气。
沉默良久，林砚平静的抬起眼：“我讨厌他。”
说完，林砚便朝着大厅走去。
夏湘听着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却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将空瓶子丢进了垃圾桶。
如果林砚是真烦顾祁，那根本不会让他再靠近自己。可如今这份似有若无的纵容，又算什么？
林砚回到大厅，正巧撞见被按时释放的王夫人。对方经过他身边时，还假惺惺地笑了笑。
夏湘从林砚身后走上来，若有所思道：“这假屁股做得有够逼真。”
林砚一愣：“啊？”
夏湘指着走路身姿婀娜的王夫人：“那屁股一看就是垫了东西的，你信不信我现在过去踹一脚，绝对能发出‘咚’的一声。”
林砚无奈扶额：“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夏湘耸耸肩：“没办法，在夜店混久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好不容易把夏湘送走，林砚一转头，又看见了站在身后、双手插兜的顾祁。
啧，送走一个麻烦，又来一个更难应付的。
“你父亲……”顾祁刚开口，就被林砚打断。
“他已经死了。”林砚低头，压抑着心中怒火，再抬头时，脸上挂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你别再提他了，让他老人家清静点，不行吗？”
顾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抬的手紧紧攥成拳，又缓缓垂了下去。
“对不起。”
林砚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声音清冷：“不需要。”
这句道歉，来得实在太迟了。
林砚情绪低落地坐在等候室，顾祁给的那杯乳酸菌被随意的扔在桌子上。直到日落的时候，吴副队打来了电话。
“林先生，你现在在哪，那些照片已经复原了，照片上的人全是和王平有过合作的人的家属。并且技术组经照片背景分析，推测出地点应该为地下室这类阴暗的环境。”
林砚：“地下室？”
“对，我还派人用地质探测与雷达扫描，对王平家附近的地貌做了透视分析，确认后花园下方是空层，应该是私自开挖的地下密室，林墨十有**就被藏在那里。”
林砚再次来到别墅时王夫人正准备出门。
林砚：“这么晚了王夫人是要去哪？”
王夫人脸色难看的摆了摆新做了美甲的手：“你们这帮警察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让不让人安生了。”
林砚赖的搭理她，略过她径直朝后花园走去。
王夫人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上前去拦林砚：“你、你怎么敢私闯民宅！”
顾祁自后一步上前，指尖轻扣便稳稳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冷硬。他面上还挂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没半分温度：“你觉得，他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往后院去？”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沉沉压迫感，像一张悄然收紧的网。王夫人被他这股不动声色的狠戾慑住，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浑身一僵，腿瞬间失了力气，软软瘫坐在地上。
林砚在一片隐蔽的花丛中，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他俯身迈入，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内前行，直至一处岔路口才停下脚步。
王平究竟私自向下开挖了多大范围？若是结构修建不稳，极有可能破坏上层地基，引发地面塌陷。
他略一思索，正准备朝右侧走去，一只突然伸出的大手，稳稳护在了他的额前。
林砚反应不及，朝前迈了一步重重撞在对方掌心。顾祁的手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恰好挡在他与突出的棱角之间，指节微微绷紧。
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气息却压得极轻，只在昏暗里落下一句低低的提醒：
“小心。”
通道狭窄，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林砚身形一顿，抬眼时，撞进顾祁沉定的目光里。
顾祁收回手，顺势指向林砚刚才转身的位置：
“那里有石头。”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内果然嵌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通道里太暗，他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
顾祁：“朝左走。”
林砚：“为什么？”
顾祁：“直觉。”
林砚：“……”
也没更好的选择，林砚最后选择相信顾祁的直觉。
道路太窄，林砚走在前面总感觉顾祁灼热的视线留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
林砚：“你走前面。”
顾祁也没问为什么，乖乖换到前面去。
可刚换过去，林砚就后悔了。
他179的身高在人群里已然出众，顾祁却比他还高出近一个头。走在身后，视线几乎全被挡住，只能被顾祁领着前进。
不过好在没几步，通道就宽敞了。林砚转而跟顾祁并肩前行。
走到头，这里的空间要大很多，一共四间房。
林砚正思索着要怎么开门，就听一间房里传出争吵的声音。
是林墨！
根本顾不上其它的，林砚直接抬脚把门踹烂了。
“姐！”
破门而入的瞬间，林墨正倚在桌边，王平弯腰扶着一杯洒了大半的褐色液体。地上狼藉一片，碎玻璃、木渣混着看不清的杂物。
“不许动！”
林砚疾步上前，身后警察立刻蜂拥而入。
王平受惊一颤，杯子“哐当”砸在地上。
林砚冲到林墨身前。她双手被反捆，眼泛青黑，满脸疲惫，可多日囚禁，依旧没磨掉那股干练果决的气场。衣服虽沾了污渍、略显褶皱，仍穿得一丝不苟。
林砚伸手一把扯断林墨腕上的绳索，掌心触到那道勒得发紫的痕迹时，眼神冷得刺骨。
“姐，我来了。”
林墨缓缓抬眼，疲惫里透出一丝稳劲，只轻轻点了下头，没半分慌乱。
一旁警察迅速上前控制住王平，再没半点反抗力气。
林砚弯腰扶起林墨，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轻身问：
“能走吗？”
林墨撑着桌边站稳，理了理微乱的衣角，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回林砚身上。
“能。”
一字落地，依旧干脆利落。林砚隐隐松了口气
“姐，他逼你喝什么了？”
王平在被警察压着带走前抢答：“药，我给她喝的是感冒药！”
吴副队长都被王平的这句话给逗笑了：“王平，你把我们当傻子呢？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人绑来就是为了喂人喝感冒药？”
王平情绪激动地挣扎着：“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可以拿去化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受害者！”
吴副队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接收指令后朝着先前被打碎的杯子去了。
“你是受害者？”
顾祁站在人群后，把王平刚喊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王平见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看过来，立马义愤填膺道：“对！这都是那娘们儿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林墨被林砚扶着，听到王平的叫喊刚要开口，就意识不清的趔趄几步。
连接几天的不吃不喝，已经快到林墨的身体极线了。林砚皱眉揽住了林墨的肩把人扶稳。
林砚：“带走！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审讯室惨白的顶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平被手铐牢牢锁在审讯椅上，一脸油滑。林砚坐在对面，双手环胸，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冷硬如刀。
“你说去你家，是林墨主动要求的。证据。”
王平咧嘴一笑，满脸有恃无恐：“巧了不是，林先生，你不也没证据证明是我把你姐绑回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恶意的挑衅：“倒是你姐，真没别的心思，身上会随身带着避孕药？”
避孕药是在他们返程途中，王平强烈要求警察搜林墨的包翻出来的，而目前在避孕药上确实没有查到王平的指纹。
林砚指尖一顿，慢条斯理合上记录本，缓缓起身。
金属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短促刺耳的轻响。整个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居高临下站在王平面前，周身气压沉到极致，没有愤怒，只有压碎一切的平静。
“你最好真的滴水不漏。”
林砚垂眸看着他，声音轻得像耳语。
“否则，我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林砚一推门，就看见等在外面的顾祁。
“你怎么还在这？”
顾祁无视林砚那明显带着逐客意味的问题，径自跟在他身侧，一同走出警局。
“根据这两天的调查，初步可以确定：王平每次锁定合作对象后，都会对其家人下手，用不正当手段拍下照片进行威胁，以此牟取暴利。”
林砚其实早有预料，可难处就在于，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这些事一旦摆上台面，王平固然会受到严惩，但那些受害者也会被瞬间推到风口浪尖。
他们这群身处上层社会的人，大多会为了所谓的名誉，选择忍气吞声、舍弃部分利益。
也正因如此，王平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眼下行车记录仪被王平换过，刘三小那边什么也问不出，唯一知情的人就只有王平的那个司机，却不愿意出庭指认，林砚一时毫无办法。
反倒是王平那边，因为没有受害者家属愿意承认，他完全可以辩称照片里的人是技术合成的，就算扣上造谣诽谤的罪名，也伤不到根本。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林墨这边。
之前那被打碎的褐色药体，经检验确实只是感冒药，并未掺杂其他成分。
监控没有拍到王平与刘三小转移林墨的画面。王平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是林墨主动上前勾引自己。
黑白，彻底被颠倒了。
走出几步，顾祁上前替林砚拉开了车门。
林砚没搭理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是陌生号码。
林砚迟疑一下接起——是之前被林墨批评过的女员工。
女员工：“林先生，您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我在茶水间找到了点东西。”
林砚脚步一顿，转身上了顾祁的车。
“去MOTU。”
到公司后，那名女员工已经等在门口。见林砚下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
“这是我在茶水间饮水机旁边找到的，只有一点点。”
纸包里，是微量的白色粉末。
林砚将纸包妥善放进密封袋。
“你怎么发现的？”
女员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这几天打扫的阿姨请假了，我去换水时，注意到饮水机角落有灰，就拿纸巾擦了擦。后来发现灰尘颜色不太对，想起那天晚上你们说有人趁机进过茶水间，就多留了个心眼，把纸巾上的粉末刮了下来。”
林砚点点头，眯眼笑着向她道了谢。
女员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没、没事的。”
林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刚弹出的消息。
夏湘：【林小砚，和墨墨一起被找到的那个秘书已经醒了，可林墨还是没动静。】
夏湘：【呜呜呜，墨墨怎么还不醒】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
林砚抬头，看见顾祁把遮光板放了下来。
“休息会儿吧。”
车内被顾祁调到了适宜入睡的温度，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林砚缓慢地眨了下略带困意的眼，其实还好，也就一天一夜没合眼，远没到必须补觉的地步。
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多看了顾祁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林砚好像听到顾祁笑着调侃：“明明困得要死，干嘛盯着我看一会儿再闭眼，会让我误以为你很舍不得我。”
“少自恋了……”林砚含糊地应了一声。
本只想闭目养神，可再睁眼时，已经是四个小时后的凌晨。
林砚猛地坐起身，身上还盖着顾祁的外套，带着余温。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右额，刚才那梦太过真实——
他好像梦见顾祁摸了自己的脸，还凑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好想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砚迅速拉开车门，想出去冷静一下，结果太过匆忙，一出门就撞到了人，反被结结实实地抱住。